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唐:如何成为玄武门总策划 > 第365章 和尚送子
    贞观十二年(原十年),大唐第一件引起全民关注的事情是什么?
    答,佛门敛财。
    关键,他们敛财的手,还伸向了将士们的家属,引起了军方的强烈不满。
    这一下,即便是和佛教关系再好的人,也...
    西域的风沙在十一月里愈发凛冽,刮过交河城残破的城墙时,发出呜咽般的低鸣。苏定方立于城楼最高处,玄甲未卸,披风猎猎,目光越过冻得发硬的盐碱地,投向西北方——那里,可汗浮图城已升起了大唐赤底金日旗,旗面被风吹得绷直如刃。身后,是刚从柳文泰押来的七十七名郡县主官,跪在冰碴子上瑟瑟发抖;身前,是两千八百名火器军,鸦雀无声,枪管斜指天穹,寒光与霜色混作一片。
    他没让将士们卸甲歇息。不是不累,而是不敢松懈。灭高昌快得连他自己都心惊——十七日、零阵亡、七郡十七县全境归附,连最顽固的田地城守将,看见被五花大绑跪在阵前的太子麴智盛,只问了一句“王上真崩了?”,便扑通跪倒,解甲弃刀。太快了,快得不像一场战争,倒像一次秋收——镰刀挥下,稻秆齐根而断,连挣扎都吝于给。
    可这恰恰最危险。
    他转身走下城楼,靴底碾碎一层薄冰,发出细微脆响。随行参军捧着一卷羊皮地图快步跟上:“大总管,敦煌辎重军距此尚有二十三日路程,契苾何力报,莫贺延碛道遇三场暴雪,粮车陷滞,恐需再延五日。”
    “知道了。”苏定方声音不高,却让参军脚步一滞,“传令:即刻起,各营火器军分驻七郡治所,每郡留三百人,余者随我返中城。”
    “返中城?可……”参军迟疑,“西突厥虽溃,但浮图城外尚有散骑三千余,皆遁入北山,恐成隐患。”
    “隐患?”苏定方忽然停步,抬手按在腰间燧发短铳上,金属扳机在霜光下泛出冷青,“他们若真想反扑,早该在我们攻田地城时抄后路了。不敢来,不是怕死,是怕听见火铳声——那声音钻进耳朵,比狼嚎还蚀骨。”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欲谷设跑了,可他的部将、商队、探子,还埋在高昌七郡的市集里、酒肆中、驼队旁。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数我们有多少人、带多少弹药、修几座营、占几口井的。我们要让他们数清楚,然后,亲手把答案送到西突厥牙帐去。”
    参军恍然:“您是要……放风?”
    “不。”苏定方摇头,目光锐利如刀,“是喂饵。告诉他们:大唐主力未至,火器军仅三千六百,弹药不足万发,每日实弹操演不过百响——每一发,都是省着打的。”
    话音落,他已大步迈入中城王宫旧殿。殿内尚未清理,地上还残留着麴氏王族仓皇奔逃时踢翻的漆案与打碎的琉璃盏。两名校尉正指挥士卒将缴获的文书册籍堆在殿角,粗麻布袋敞着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粟特文、汉文契约与税簿。苏定方径直走到堆前,俯身抽出一册《高昌郡户等簿》,纸页泛黄,墨迹微洇,首页赫然印着朱砂大印:“永徽元年,高昌国户曹司制”。
    他指尖抚过“户曹司”三字,忽然冷笑:“永徽元年?好大的胆子。”
    参军凑近一看,额头沁出细汗:“这……这印鉴是假的!高昌奉的是贞观年号,怎敢僭用‘永徽’?”
    “不是僭用。”苏定方合上册子,轻轻叩了三下,“是有人,在我们来之前,就替高昌改了年号——替西突厥改的。欲谷设早把这里当自家后院了,连税吏的印信都预备好了。”
    他扬声道:“取火来。”
    校尉忙捧上铜炉,炭火正红。苏定方亲手将《户等簿》投入炉中。纸页蜷曲、焦黑、腾起一缕青烟,火舌舔舐着“永徽元年”四字,将其烧成灰烬。
    “传令七郡:即日起,废高昌国法,行大唐《武德律》;废麴氏年号,一切文书、告示、赋税,只书‘贞观十一年’;另,凡持有‘永徽’印信者,不论官民,即刻自首,免死;逾期不报,以通敌论,族诛。”
    殿内骤然死寂。校尉喉结滚动,参军呼吸一紧——这哪是安抚,分明是往高昌人心上插刀。可偏偏,这刀插得极准:废国法,断旧朝命脉;废年号,斩西突厥爪牙;族诛之令,则是逼那些暗中已投靠突厥的胥吏、商贾、豪强,自己跳出来。
    果然,当夜三更,中城东市一家胡饼铺后院,两名皂隶打扮的男人叩响了火器军临时驻地的木门。他们抖抖索索掏出两枚铜印,一枚刻“永徽户曹司印”,一枚刻“永徽商税监”,印背还沾着新鲜油渍——正是白日里烤胡饼的灶台灰。
    苏定方没见他们。只让参军收印,又赐了两匹素绢、半斗粟米,命人将二人送回铺子:“明日开市,照常卖饼。若有人问,只说——大唐的饼,比高昌的酥,多了一分麦香。”
    翌日清晨,东市果然飘起新出炉胡饼的焦香。人们挤在铺前,听那掌柜絮叨:“昨儿半夜,几个穿黑甲的大爷来买饼,说我这饼火候正好,够劲儿,能顶饿……还说,他们吃的不是饼,是长安的风,吹到交河,才这么香。”
    风声比火铳更快。
    三日后,七郡陆续有小吏携印自首,最多一日竟达四十七人。苏定方一律不审不问,只命人当众熔毁铜印,每人赐半石粟、一领棉袍,再发一纸《安民告示》抄本,令其回乡张贴。告示末尾盖着崭新的朱砂大印:“大唐交河道行军总管府印”,印文苍劲,力透纸背。
    而真正的雷霆,藏在无声处。
    十二月初一,大雪封路。苏定方亲率五百火器军,裹着白毡斗篷,悄然离开中城,沿天山南麓西行。他们不走官道,专挑牧民弃用的古道,马蹄裹布,衔枚而进。七日后,抵达火焰山北麓一处隐秘谷地——此处荒草丛生,岩壁焦黑,唯有一眼温泉汩汩涌出,水汽氤氲,蒸腾如雾。
    谷底,竟已扎着一座军营。
    营帐低矮,全是就地取材的土坯与骆驼刺编就,帐顶覆着厚厚雪层,与山色浑然一体。营门无旗,只有两杆黑铁长矛交叉而立,矛尖斜指地面,锈迹斑斑。营中寂静无声,偶有马嘶,也立刻被压低成闷哼。
    苏定方掀帘入帐。帐内无灯,唯有炉中炭火幽幽明灭。火光映着一张宽厚脸庞——正是早已“远遁千里的”西突厥可汗欲谷设。他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右膝下空荡荡,一条腿不知所踪。见苏定方进来,他竟未起身,只从怀中掏出一枚龟甲,缓缓推至案几中央。
    龟甲裂痕纵横,中间一道深痕几乎将甲壳劈为两半,裂口处嵌着半粒火药残渣,乌黑如墨。
    “你们的铳子,”欲谷设声音沙哑,像砂石磨过粗陶,“打穿了龟甲,也打穿了我的胆。我跑,不是怕死,是怕听见第二声。”
    苏定方垂眸。他认得这龟甲——是西突厥萨满占卜用的圣物,传说能挡刀箭、避灾祸。如今,它被一粒火药炸得支离破碎。
    “你若真想活命,”苏定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就把这东西,亲手送到乙毗射匮可汗面前。”
    欲谷设瞳孔骤缩。乙毗射匮,是西突厥真正掌权者,也是欲谷设的叔父兼政敌。他派欲谷设驻守浮图城,本就是试探与制衡。如今欲谷设兵败失地,断腿负伤,若再捧着炸裂的圣龟去见叔父……无异于递上自己的催命符。
    “你……要我叛?”他嗓音干涩。
    “不。”苏定方摇头,“我要你‘醒’。”
    他俯身,从靴筒抽出一柄短匕,刀尖轻点龟甲裂痕:“你忘了么?二十年前,乙毗射匮的哥哥,也就是上一任可汗,就是被你父亲用同样的龟甲,占卜出‘天命在西,不在北’,才将汗位拱手相让。后来呢?你父亲死了,你哥哥死了,如今,轮到你了。”
    欲谷设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珠。
    “高昌,不是你的葬身之地。”苏定方直起身,目光如炬,“是你的转机。回去告诉乙毗射匮——大唐无意吞并西域,只要西突厥承认交河为大唐镇戍,允商旅自由往来,十年之内,河西粮秣、铁器、丝绸,尽可由突厥商队承运。否则……”
    他不再言语,只将那枚炸裂的龟甲,轻轻推回欲谷设面前。
    帐外,风雪骤急,拍打着帐布,发出沉闷鼓点。
    三日后,欲谷设单骑出谷,直奔西州。他没回浮图城,而是绕道吐鲁番盆地北缘,在一处废弃烽燧下,将龟甲埋入冻土。随行亲兵不解,他只道:“圣物已碎,不配见汗。”
    而就在他离开当夜,苏定方率五百火器军重返中城。营中无人知晓此行,只觉总管大人神色愈沉,眉宇间似压着千钧霜雪。他未回寝帐,径直走入王宫西侧一座空置偏殿。殿内无窗,唯有四盏铜灯燃着幽绿火苗,灯油里混着西域特有的龙脑与安息香,气息清冷,令人神思澄澈。
    殿中央,摆着一张乌木长案。案上,并列三物:一卷《西域水道图》,乃裴矩旧本,边缘磨损,显是常翻;一方青玉砚,砚池积墨如漆;还有一枚小小铜铃,铃舌以银丝缠绕,静默无声。
    苏定方端坐案后,提笔蘸墨,笔锋悬停半寸,迟迟未落。良久,墨滴坠下,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浓黑,宛如凝固的血。
    他忽而搁笔,唤来亲兵:“去,把麴智盛带来。”
    片刻后,太子麴智盛被带入。他衣衫尚算整洁,发髻却散乱,脸上泪痕未干,双手被牛筋捆缚,脚踝拖着铁链,哗啦作响。见苏定方端坐不动,他扑通跪倒,额头触地:“罪臣智盛,叩见大总管!愿献高昌版图、户籍、仓廪之数,乞……乞存麴氏宗庙一脉!”
    苏定方静静看着他,看了足足半炷香时间。殿内只有铜铃偶尔因气流轻颤,发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嗡鸣。
    “麴智盛,”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地底涌泉,“你父麴文泰,临终前,可曾与你说过一句话?”
    麴智盛浑身一抖,额头紧贴冰冷砖地:“父……父王只说,‘悔不听陈玄玉先生之言’……”
    “错了。”苏定方打断他,指尖轻轻敲击案面,“他说的是——‘陈玄玉未至,高昌不亡’。”
    麴智盛愕然抬头,满脸惊惶。
    苏定方却不再看他,只转向亲兵:“解他绑缚,赐座。”
    亲兵一愣,依言而行。麴智盛茫然坐下,双手兀自微微发颤。
    “你知道为何陈玄玉未至,高昌便不亡么?”苏定方目光如电,“因为他在等一个时机——等高昌自以为是西域枢纽,等西突厥视你为囊中之物,等大唐诸公以为必须先稳高原、再图西域……他要的,从来不是灭一国,而是拆一局。”
    他站起身,走到殿角一口蒙尘铜钟前,伸手拂去钟体浮灰,露出底下一行细小铭文:“贞观九年,太常寺造”。
    “这钟,是当年麴文泰遣使求赐的。他说,高昌礼乐,需效天朝。可他不知道,太常寺铸钟,必暗藏机关——钟腹内壁,嵌着三十六枚铜钉,对应三十六处星宿。每逢朔望,钟声震荡,铜钉微震,引动地下磁石,令整座王宫地脉气机流转。此术,名为‘星枢引气’,乃道门秘传,非天师亲授,不得其法。”
    麴智盛张口结舌,面如死灰。
    “陈玄玉先生,”苏定方转身,目光如炬,直刺麴智盛双目,“正是当年为你父勘定王宫风水的天师。他亲手埋下的,不是福地,是引信。今日火器军踏足交河,地脉震动,引信已启。不出三年,高昌七郡盐碱渐退,泉水复涌,沃野千里——可这福泽,只属于效忠大唐者。”
    他缓步走回案前,拿起那枚铜铃,轻轻一摇。
    叮——
    一声清越,穿透风雪,直入云霄。
    “现在,你告诉我,”苏定方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却比寒冰更刺骨,“你愿做那个,替大唐守钟的人么?”
    殿外,雪势渐歇。东方天际,一缕微光刺破云层,冷冷照在交河城头那面崭新的赤底金日旗上。旗面猎猎,仿佛一簇不灭的火,在西域亘古的朔风里,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