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唐:如何成为玄武门总策划 > 第364章 开始行动
    会议结束之后,军方立即在关中启动了调查,十天后初步调查结果出炉。
    数据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将士们的家属,不说全部都信仰宗教,也差不多了。
    区别是信仰程度的轻重不同。
    这倒不...
    西域的风沙在十一月里愈发凛冽,刮过交河城残破的夯土城墙时,发出呜咽般的低啸。苏定方站在城楼最高处,玄甲未卸,披风猎猎,手按横刀刀柄,目光却越过千里的戈壁,投向西北方——可汗浮图城方向早已空寂无声,只剩几缕炊烟在冷日下飘散如断魂。他身后,三百名火器军静默列阵,肩上燧发铳乌沉如铁,枪口微斜朝天,仿佛不是武器,而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城下,交河坊市已重开三日。昔日高昌商贾们躲在门后偷眼张望,见唐军士卒腰悬火铳却不入铺肆、不索酒食,反将冻僵的胡杨枝劈成细条,替老妪修补漏风的窗棂;见校尉蹲在雪地里,用炭条在地上画格子,教几个畏缩的汉家童子写“人、口、手、足”四字;见医官提着铜药箱穿街走巷,为冻疮溃烂的牧奴敷药换布,药末是河西新制的硫磺膏,气味辛辣刺鼻,却止痛奇效。第三日午后,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老者颤巍巍捧出半袋粟米,塞进一名火器军士手中,嘶声道:“郎君……我家阿郎十年前随裴行俭使团去长安,带回来的《千字文》册子,还压在箱底。”那士卒一怔,竟单膝跪地,接过粟米,又从怀中掏出一枚 stamped 铜牌——正面铸“大唐交河道行军总管府”,背面阴刻“贞观十一年冬·交河初治”——郑重递还老人:“此牌可免三税,亦可凭此入官学识字。”
    消息如热油泼雪,在交河七郡十七县炸开。百姓们终于信了:这不是前隋那些抢完粮就走的虎狼之师,也不是西突厥派来收赋的骑马税吏。这是真要在此扎下根来的朝廷。
    然而苏定方心底并无半分松懈。他清楚,真正的考验不在战场,而在人心深处那道看不见的墙。高昌汉人虽祖籍中原,可自汉末中原板荡,魏晋衣冠南渡,此地汉民已在西域繁衍六百余年。他们说河西话,写隶书体,婚丧嫁娶皆依《仪礼》,可祠堂里供的却是车师王、戊己校尉与麴氏先祖三块神主牌。他们记得自己是汉人,却更清楚自己已是“高昌人”。这六百年间,中原王朝更迭十四次,而高昌麴氏传国九世,二十二王。所谓忠君爱国,在此处早已被风沙磨成一种模糊的惯性——敬的是庙堂香火,不是万里之外的长安宫阙。
    所以当苏定方在交河郡衙升堂,宣布废除高昌旧律、改行《武德律》附《西域专条》时,堂下七十余名大小官吏齐刷刷跪倒,为首的老长史白须染霜,额头触地,声音哽咽:“敢问总管,我等若依新律,断案须引《唐律疏议》条文,可若遇‘父杀子’之讼,旧例依《周礼》以孝治,子死不敢告;新律却言‘杀人者死’,岂非令父子相疑?”
    满堂寂静。连火器军校尉都屏住了呼吸。
    苏定方却端起粗陶茶碗,吹开浮沫,慢饮一口,才缓缓道:“尔等可知,长安城内,有位大理寺少卿姓戴,名胄。此人判案,曾遇一少年弑父,依律当斩。临刑前少年仰天大笑,曰‘我父酗酒殴母,辱我姊妹,官府十年不问,今我忍无可忍,反坐死罪?’戴少卿闻之,焚其案卷,亲赴刑场赦之,另撰《孝义辨》三千言,呈于陛下。陛下朱批八字:‘法者,所以辅仁,非以害伦。’”
    他放下茶碗,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的脸:“《唐律》非铁板一块。《西域专条》第十七条明载:凡涉宗族伦常之案,许援引本地旧俗,参酌《礼记》《孝经》,由州学博士与耆老合议裁定。但——”他顿了顿,声调陡然转厉,“凡谋叛、通敌、劫掠商旅、虐杀异族者,无论贵贱,一律依《唐律》极刑论处!”
    堂下众人浑身一震。那老长史抬起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透出亮色:“总管……可否容老朽问一句:若有人私藏西突厥印信,该当何罪?”
    “斩。”苏定方答得干脆,“首级悬于交河东门三日,抄没家产,子孙三代不得应试。”
    老长史忽然起身,解下腰间象牙笏板,双手捧至头顶:“老臣陈守业,原高昌太常丞,愿献祖传《车师地理志》手抄本一部,内载吐鲁番盆地水脉八十七处、盐池十九座、烽燧遗址一百零三所。此书传自北魏太武帝时镇西将军李顺,凡五百三十七年,从未外泄。”
    苏定方亲自下阶,双手接过笏板与绢册,郑重置于公案之上。他转身对左右下令:“即刻设‘交河经略馆’,陈公为首席咨议,赐紫绫袍一袭,每月俸米五石。另拨款二百贯,修缮高昌孔庙,延请河西儒生十人,专授《论语》《孝经》《西域地理》三科。”
    当日黄昏,交河孔庙废墟前搭起高台。苏定方亲自主祭,不用牛羊,只设清水三盏、稷米一盂、新刊《论语》一卷。他焚香叩首,朗声诵读祭文:“维大唐贞观十一年岁次丁酉十一月庚辰,交河道行军总管苏定方,谨以清酌庶馐,昭告于先圣先师孔子、颜子、曾子、子思子、孟子之灵:昔者圣人删诗书、定礼乐,非为束人之具,实乃启民之钥。今高昌复归华夏,非以兵威迫之,实因斯文未坠,血脉犹温……”
    话音未落,忽听台下骚动。一队衣衫褴褛的僧人挤至前列,为首老僧枯瘦如柴,手持一支断裂的檀木杖,杖头嵌着半块青玉——正是龟兹古国国寺“昭怙厘寺”的镇寺之宝。他扑通跪倒,以额触地,嘶声道:“贫僧法海,原昭怙厘寺讲经僧。三年前西突厥毁我寺,掠走贝叶经三千卷……”他猛地撕开胸前破衲,露出贴身缝着的一叠泛黄纸页,“此乃《大般若经》残卷,贫僧吞纸而逃,今献于大唐总管!只求……只求总管许我等重建昭怙厘寺,准我等依汉地仪轨,为高昌百姓讲《仁王护国般若波罗蜜经》!”
    全场哗然。火器军士卒下意识按住火铳,却被校尉抬手止住。
    苏定方凝视那半块青玉良久,忽而解下自己腰间鱼符,亲手系在法海颈间:“自今日始,昭怙厘寺为交河州官寺,享《武德律》寺观免税之权。本官另拨官银五百贯,助修佛殿;选河西良匠二十人,三月内完工。但有一条——”他声音沉如磐石,“佛殿正中,须塑孔子像一尊,左立颜回,右立曾参。佛经讲毕,必讲《孝经》一章。尔等可愿?”
    法海浑身剧颤,老泪纵横,伏地久久不起。身后百余名僧众齐齐叩首,额头撞在冻土上咚咚作响。
    当夜,苏定方独坐灯下,展开陈守业所献《车师地理志》。烛火摇曳,映得他眉宇如刀削。副将悄然入帐,低声道:“总管,斥候回报,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退至金娑山以西,聚兵三万,扬言‘待唐军冻毙于交河’。另据敦煌密报,龟兹、于阗、焉耆三国遣使密会于西州,似有异动。”
    苏定方头也不抬,指尖划过绢册上一行小字:“水出博格达峰西麓,名白杨河,流经高昌故城北,夏秋可溉田万顷……”他忽然停笔,问:“柳韩琼关城修缮如何?”
    “已按总管吩咐,将关楼加高三丈,设火铳射孔四十八处,囤积火药三百斤、铅弹五千枚。另在关外三十里设三座烽燧,日夜轮值。”
    “好。”他合上绢册,起身推开窗扉。窗外,交河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星子坠入人间。远处,新修的孔庙飞檐翘角隐现轮廓,檐角铜铃在寒风中轻响,清越悠长。
    “传令。”苏定方的声音平静无波,“命契苾何力所率辎重军,明日辰时入交河城。所有粮秣、布匹、铁器、药材,尽数卸于孔庙广场。另命工匠即日起,在广场四周搭设十座高棚,棚内设长案,案上置笔墨纸砚、算盘、量尺、农具模型。”
    副将迟疑:“总管,此举何意?”
    苏定方望向南方——那里是敦煌的方向,是大唐腹地延伸而出的血脉。“告诉百姓,自明日起,交河州试行‘均田授耕’。凡高昌境内无地贫民,持户籍文书,可至孔庙领种粮、铁犁、牛犋,并预支半年口粮。但须签《耕读契约》:每户须送一子入州学,习字三年;每年秋收,上缴官仓十分之一,余者自留。”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再加一条——凡能背诵《千字文》全篇者,授‘良民帖’,免徭役三年。”
    副将愕然:“可……可百姓多不识字啊。”
    “所以才要办州学。”苏定方转身,玄甲在烛光下泛着幽光,“陈玄玉师尊曾言:‘征服一国易,驯服人心难;驯服人心易,重塑其魂最难。而重塑魂魄,不过是从教一个孩子认第一个字开始。’”
    窗外风势渐紧,卷起雪粒敲打窗棂,簌簌如雨。苏定方重新提起笔,在《车师地理志》空白页写下第一行字:“贞观十一年冬,交河初治,立孔庙,开州学,授耕读,设均田……”
    墨迹未干,帐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斥候滚鞍下马,气喘未定:“总管!敦煌急报——李靖老将军亲率神机营两千火器军,已于三日前出玉门关!随军押运……押运十万石军粮、三千具改良连弩、五百架霹雳车,另有太医署医官八十人、国子监博士十二人,同赴交河!”
    帐中灯火猛地一跳。
    苏定方搁下笔,走到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从敦煌到交河的沙海道,最终停在交河城标记上。那里,一点朱砂如血,正灼灼燃烧。
    他忽然想起离长安前夜,陈玄玉亲手交给他的一封密函。函中无一字谈兵事,只抄录了《尚书·禹贡》中一段:“黑水西河惟雍州……厥贡惟球、琳、琅玕。浮于积石,至于龙门西河,会于渭汭。”
    雍州之贡,远逾黑水;而今交河,正在黑水之畔。
    原来师尊早知,此战胜负不在火铳之利,而在人心之归;不在克城之速,而在立教之深。所谓“经略西域”,从来不是插旗刻石,而是让孔孟之道,随交河水流进每一寸干涸的土壤;让《千字文》的吟诵声,压过沙漠深处千年不息的呜咽。
    帐外,第一声鸡鸣刺破长夜。
    苏定方整了整玄甲,大步而出。晨光熹微中,他看见孔庙广场上,已有数十个孩童冻得通红的小手,正笨拙地握着毛笔,在铺开的桑皮纸上,描摹那个最简单的字——
    “人”。
    一撇一捺,顶天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