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还好我重生了! > 第五百八十二章 三个人的年会
    我叫徐怀。
    是奇点科技昆仑事业群边缘触控固件算法组的一名程序员。
    副主管,T6级。
    来奇点一年半,去年刚把家里的五万块外债还清。
    三个月前,我被选进这个新组建的工作组,专门做麒麟二代边缘触控的轨迹规则定义,至今还没完全摸清我写的这些算法最终会让手机呈现出什么效果。
    不过主管告诉我,说这是麒麟二代的关键功能之一,如果能解决流畅问题,我们小组的七个人都会有升职,配原始股的机会。
    我们相信公司——奇点从来不论资排辈,只看结果,我们的主管就是贵州农村来的,入职比我还晚几个月。
    我也是农村来的,陕北。
    早上七点半,我就到了工位。
    桌上的ThinkPad T61还亮着,这台电脑是麒麟销量过百万时公司给我们配发的。
    事业群老板让我们尽情地造它,等麒麟总销量过500万,还会给我们发新的。
    我舍不得造,自己掏钱给它配了保护膜,每天都用眼镜布擦键盘。
    屏幕上是昨晚没调试完的轨迹采样代码,旁边摊着厚厚的笔记本,记满了触控轨迹的参数,阈值调试记录,还有几页画得密密麻麻的坐标草图。
    边缘触控是个新东西,没有成熟的参考案例,我们整个小组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每天对着测试机反复采样、调试,哪怕是0.1秒的触控延迟、0.5毫米的轨迹偏差,都要反复修改几十遍。
    上午八点半,公司行政在群里通知:“下午三点,楼下集合,年会,凭工牌入场。”
    主管正好开完早会,让我们团队会后不要走,前海数据中心配套系统项目,内部竞聘开放,优先内部提拔。
    小罗和小黄有点兴奋,讨论竞聘成功的话能不能升岗,我提醒了一句他们刚来,跨部门调动要带资历,把这个项目干好了以后机会多的是。
    我手里敲键盘的速度也不自觉快了几分。
    从底层开发到核心模块,每一次新项目、新岗位,都充满了挑战,也充满了机遇。
    两点四十,我们到了香格里拉。
    酒店好像被包下来了。
    门口的展板贴着年度晋升公示,三十多个名字,旁边还有技术专利署名公示,我们旁边办公室居然有个实习生挂上了专利内部署名,奖金一万,年后不仅能转正,还有机会从T2直升T5。
    羡慕。
    我们主管就是这么升上来的。
    有同事举着老式的佳能数码相机,三三两两地凑在展板前合影。有人抱着展板笑,有人举着工牌对着镜头比耶。我也走过去,站在晋升公示的旁边,让同事帮我拍了一张。
    沾沾喜气。
    说不定明年,我的名字也会出现在这里。
    刷工牌进场的时候,行政的小姑娘递给我一个帆布包。藏蓝色的,印着白色的奇点云 logo,旁边还有一个红色的奥运福娃欢欢。
    “这是跟奥运组委会合作定制的,限量版,外面买不到。”小姑娘笑着说。
    我捏了捏帆布包的料子,很厚,针脚也很密,比我在超市买的几十块钱的包好太多了。
    我心里忽然一热。
    我弟今年上初三,上次打电话的时候,他还跟我说,班里同学都有印着福娃的书包,他也想要一个。我本来打算过年回去给他买一个,没想到公司居然发了。
    这个包我要送给他,他肯定会高兴坏的。
    我跟着人流走进宴会厅,里面好大。
    起码有两三百张大桌子。
    水晶灯亮得晃眼,暗红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没有一点声音。
    工厂的同事先到了,一水的蓝色工装,在右边区域坐得整整齐齐。
    台上的大屏幕亮着,正在播放三地连线的画面,中间是我们,左边是上海总部和长征资本的宴会厅,整整齐齐;右边是成都股安建设的会场,也是个酒店。
    我找了个靠后的桌子坐下,旁边的同事正在讨论晚上的抽奖,一等奖有五个,奖品是别克车;二等奖20个,两万元现金;三等奖100个,一台以太手机。
    中奖的几率蛮高的,大家都很期待。
    我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妈,公司年会发了个正版福娃的包,我给弟弟寄回去,年终奖发了,两万三,我在深圳过得很好,以后公司可能会给我们买房子,放心。”
    以前我想都不敢想,我一个陕北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能在深圳买房子。
    但在奇点,好像一切都有可能。
    等了一会,大老板来了。
    大老板改了名头,现在叫董事局主席,进来的时候很多人叫他陈主席。
    陈总人很随和,我在实验室见过他,前两个月他还让我演示过低温5℃下的电容偏差,当时偏差有8%,他挺失望的,但没怪我们,现在已经降至6%,我们都憋着一口气,等把边缘触控的问题彻底解决了,再找事业群的老板
    请他来看。
    他是个很痴迷技术的人,肯定会来。
    陈总上台,拿起话筒说:“今年大家都辛苦了,我知道很多人回不了家,没关系,公司就是你们的家,公司也会让你们买得起房子,有自己的家。明年,我们一起,把昆仑手机卖到欧洲,卖到全世界,让所有公司员工都能过
    上好日子。”
    大家用力地拍着手,我手掌拍得生疼,心里觉得很痛快。
    我叫周大勇,是股安建设直属技术工队的一个泥工班长,干了十二年建筑,在股安待了一年多,彻底扎下根。
    今天成都飘着雪,冷得人缩脖子。
    我在值班组,成都项目春节前必须留两个班组值班,24小时随叫随到,业主家有任何问题,半小时内必须上门。
    早上去业主家处理了两个问题:锦江一号3号楼1单元502厨房窗台胶开裂,7号楼2单元303,客厅踢脚线有一块松动。
    都是精装修难免的小毛病,换别的工地根本不会管。
    中午在指挥部食堂吃的饭,今天的菜特别丰盛,有回锅肉、红烧鱼、炖排骨,还有饺子。
    食堂的大师傅说,晚上年会的菜更好,去大酒店吃,还有烤全羊。
    吃饭的时候,碰到了钢筋班的老郑,以前和我在一家公司的工地干过活。
    老郑说下午去大酒店是开啥子公司大会,而且中午要发奖金,我们这样的班长,一个人有四千块。
    我心里一下子就热了。
    “真的?今天就发?”
    我声音太大了,工程部的李主任听到了,过来笑着说:“那还有假?财务苏总刚从银行回来,拉了一后备箱的钱。还有,公司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年货,腊肉、香肠、大米、食用油,一会儿领完工资自己去门口搬。回不去家
    的,公司统一安排年夜饭,正月里轮休,路费全报。”
    旁边的几个工人一下子就炸了锅。
    “太好了!我正愁没钱给我儿子交学费呢!”
    “我老婆昨天还打电话问,什么时候能寄钱回去。”
    “今年就在这儿过年了!公司管吃管住,比回家还热闹!”
    我掏出手机,给老家的老婆打了个电话:“秀莲,今天发年终奖了,一会儿我就给你转一万回去。你给妈买点好吃的,给老大点钱,给娃儿买身新衣服,今年我回不去了,公司安排得挺好,你放心吧。”
    电话那头,老婆的声音带着笑意:“知道了,你在那边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家里都好,不用惦记。”
    挂了电话,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心里踏实得很。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为了几千块工资,请假去老工地,跟前老板扯皮。现在,我不仅能养活全家,还能攒下钱,再过两年,我就能在县城买套房子,把妈和老婆接到城里面,带娃儿在城里上学。
    哎,大儿子没赶上好时候,当初在县城上学没人管,中专辍学,学废了。
    要是十年前就有股安建设就好了。
    下午一点,我们领了年货和奖金,往酒店走。
    酒店很大,很豪华,我们到了里面一个大厅,大厅门口挂着大红的灯笼,贴着春联,里面也很大,摆了一百多桌,热气腾腾的。
    大厅里面,墙上贴着两张大红纸,一堆人围着看。
    老郑喊我,说榜上有我的名字。
    我走过去一看:《年度优秀员工公示》。
    我的名字还真在,周大勇,后面写着“奖金一万元”。
    我盯着公示看,心里怦怦直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公司的通信员小周喊我名字,把我喊醒。
    小周举着相机,喊我过去合影,说要把照片发到公司网站上。
    我擦了擦眼角,领到一本《优秀员工》证书,证书封皮烫着金,里面写着“奖给周大勇同志,表彰其在2007年度工作中表现突出”,下面盖着股安建设的红章。
    我拿着证书和很多人站在优秀员工公示的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上光荣榜,第一次拿大红证书。
    这本证书,一定要带回去给两个儿子看看,对了,照片也要洗一张。
    两点过,大厅墙上有个大屏幕亮了,屏幕那边也有很多人在排队进场。
    那边也是整整齐齐的工装,不过他们是蓝色的,我们是红色的。
    有领导指着屏幕说,那是深圳的同事,手机厂的工人。
    过了会,中间的屏幕又来人了,是帮年轻小伙子,没穿工装。
    领导又大声说,那是奇点公司的工程师,都是高文凭的大学生。
    还有个领导说,他们文化高,以后有可能升到总部,领导我们。
    我知道这个领导很羡慕,但是我觉得,只要是按时给我们发工资,还看得到我们认真工作,给我们发大红证书的,就是好领导。
    其实我也羡慕这些年轻人,要是我幺儿也能读个好大学,进奇点公司,就好了。
    领导后来又说,以后我们要去深圳,去上海,给这些年轻人修房子。
    这些同事的家,以后就是我们来盖。
    我肯定好好给他们盖。
    下午吃饭之前,屏幕里面的大老板上台了,讲了些鼓励的话。
    大老板还举着一个玻璃杯敬大家。
    大老板提到了我们,要求我们把每一块砖都要砌实,每一根钢筋都要扎牢,还向我们保证,一定让我们过上好日子,人人都买得起房。
    全场一下子就静了。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响。
    我们这桌“优秀员工”里有人激动地喊:“干死都值!”
    我心里却咯噔一声,因为以前某个老板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但我低头摸了摸口袋里刚领到的,沉甸甸的四千元年终奖和一万元优秀员工奖金,又摸了摸怀里的优秀员工证书,胸口开始有些发烫。
    顿了半秒,我也狠狠一拍桌,“干死都值!”
    年会的菜一道道端上来,烤全羊被推到中间,香气十足,大家倒满白酒,互相碰杯,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大厅,外面的雪还在下,屋里却暖得像春天。
    我有点醉了,端起酒杯倒满一杯,对着屏幕一饮而尽。
    以前我二跟我说,有单位的人才过得好,我在成都大大小小的工地漂泊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有单位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现在我知道了。
    我一定在单位好好干。
    我叫车如枚,长征资本风控总监,入职十一个月。
    中午一点十分,我刚和浦发银行的信托渠道部负责人吃完饭,走出陆家嘴四季酒店的旋转门。
    刚才的饭吃了两个小时,他多次询问,长征为什么在6000点清仓了所有股票,接下来股市我们怎么看。
    我只能笑着打太极,说这是公司的战略决策。
    那时候整个证券部都炸了锅,说陈总疯了,放着牛市的钱不赚,我却觉得陈总高明。我在伦敦见过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裂的惨状,知道什么叫“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一点四十分,我回到汇金22楼的办公室,整个楼层静悄悄的,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彭博终端的滴答声,我的助理小张递过来一杯热咖啡,还有一叠待审核的项目文件。
    阚总打电话来,说上海年会展讯的人也要来,总公司人手不够,让我带风控部的人去支援一下场地接待。
    我问了一下是否有领导到场,阚总说没有,今年上海不是主场地,陈总认为请领导不合适,只请了上海几家银行和券商。
    两点,我和部门的同事一起下楼,坐公司的行政大巴去上海会议中心的年会场地帮忙。
    车上,投资部的小李正在跟人打电话,语气兴奋:“对,我们内部已经有人拿到以太手机了,比iPhone还好用!等上市了,我肯定买十台,给家里人都换上。”
    旁边的老王笑着说:“你那点奖金,买这么多手机干什么?不如留着钱买房子,我都打听清楚了,我们公司做的房子都是精装修,质量还特别硬,明年公司可能在上海做楼盘,到时候我们有内部价,我肯定要订一套,给我爸
    妈住。”
    我靠在车窗上,听着他们聊天。
    以前在摩根士丹利,大家聊的都是谁的年薪涨了多少,谁买了新的保时捷,谁又升了董事总经理。从来没有人聊,自己公司做的产品好不好,自己公司盖的房子结不结实。
    那时候的圣诞年会是在白金汉宫旁边的酒店,喝着香槟,听着歌剧,每个人都戴着精致的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那时候我以为所有的金融公司都是这样的,直到我来了长征。
    刚入职的时候,我确实不适应。这里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没有那么多等级森严的规矩,甚至有的办公室都没有隔断,有的人在大开间里办公。
    我那时候觉得,这里太乱了,太不专业了,这么高的收益,没有拿来做复利,反而投到旗下名不见经传的科技公司。
    在中国搞科技没出路,这里没有环境。
    直到后来,陈总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跟我说了那番话:“你们风控部不要搞小山头,不要只看报表上的数字,要去张江看看展讯的发展,深圳看奇点的实验室,只有真正了解我们在做什么,你才能做好风控。
    我真的去了展讯,也去了深圳,他们的领导接待了我,和我聊了国产3G、操作系统与美国一线巨头竞争的情况,我很惊奇。
    后来,麒麟真的火了,微博称霸国内,展讯07年拿了好多个奖,把国产3G的速率提了几个台阶。
    我注视着这一切,第一次觉得,我之前信奉了十年的那套“中国只能做低端制造”的理论,可能从根上就错了。
    上个月我和伦敦的前同事视频,他们还是那副不屑的样子,说中国的科技都是抄来的,永远赶不上美国。
    我没有反驳。
    我知道,他们很快就会被打脸的,他们永远不会明白,正有一群人在中国的土地上,干着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我以前总觉得,金融的终极目标就是让数字越变越大,直到来了长征我才明白,原来钱还可以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
    大巴停在了上海会议中心门口,我跟着同事们下车,看到阚总正踩着梯子挂横幅,总公司的小姑娘们在搬椅子,财务部的会计在帮忙摆矿泉水。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了大衣的袖子。
    以前在外资投行,我永远是穿着高跟鞋,端着咖啡的那个,从来不会干这种粗活。
    但在这里,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三点半,人员逐渐进场,年会准时开始。
    没有主持人,没有开场舞,陈总直接出现在了屏幕上。
    “今年大家都辛苦了。”陈总拿起话筒,声音透过音响传到三个会场,“我知道很多人回不了家,没关系,公司就是你们的家,公司也会让你们买得起房子,有自己的家。”
    没有长篇大论的年度总结,他只对奇点、长征、股安建设,展讯通信四个公司的员工分别鼓励了几句,说了一句“今天属于大家”,鞠了个躬,台下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深圳的程序员们在欢呼,成都的工人们在拍桌子,我们上海这边,也都用力鼓掌。
    深圳。
    “今天属于大家。”
    陈学兵在台上鞠了个躬,干脆下台。
    台下短暂的沉默过后迅速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三个分屏的员工都显得十分激动。
    主持人没想到年会的领导发言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赶紧跑上台开始报幕,两侧的民族舞表演团队匆忙做表演前的准备。
    分屏熄灭,但信号没断,另外两个会场的屏幕都可以看到深圳会场的歌舞表演。
    陈学兵笑着回到台下的第一个大圆桌,与大家一起看表演。
    今天没有什么公司员工筹备的节目,请了专业的歌舞、相声、魔术、小品团队,都是春晚大家爱看的节目,没有插播广告,没有大家一起包饺子,不搞情绪。
    绝对硬核的股安春晚。
    今天没别的,就吃饭,看节目,抽奖,发红包。
    旁边的陈市长有些惊讶:“你们第一次集团年会,你几句话就讲完了?”
    “你觉得大家都累了一年,有这个功夫听我长篇大论么。”
    陈学兵说着转头看了看,发现大门打开,餐车进来开始上菜,才笑道:“真想把这个年会办好,还得来点实惠的,员工都喜欢的。各种福利我们已经安排发下去了,今天各个会场也有大抽奖,大过年的,咱就别上政治课了,
    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就行了。”
    今天的年会,他不是主角,也没有主角。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主角。
    陈市长闻言笑了起来,竖了个大拇指。
    “你这样的领导啊,以后多的是人想跟着你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