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时代变革的边角,都能把延绵上百年的长江航运打得落花流水。
而让卫东这种天眼加持的“战略眼光”,也能轻易的把童雨误伤到全线溃败。
本来她是坐在旁边给老马顺口解释翻译这边在谈什么。
让卫东那种毋庸置疑的侃侃而谈,逻辑严丝合缝的“预测”,像极了战争年代那些顶级统帅。
而这种对工商业发展,让卫东又有点刻意释放威压,一方面为了尽快推动中高端旅游船舶建造,不要在错误的普通低端客运市场继续纠缠,一方面也是做给马拉多纳看。
自从老马表态,让卫东内心肯定觉得他当主公怎么都比发哥靠谱,因为那是化外之地,最终演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成了收获友好利益,不成也能深度参与事务,起码一个健康向上的马拉多纳,绝对能成为好帮手。
所以当江州航运轮船公司老总赶火车追来,长江航运轮船总公司就在鄂州,得知消息也赶来。
一起在金陵堵到船,自然就在船舶重工的金陵船厂泊地码头会面谈判。
船厂老总都是参加过几年前山头培训的下属,肯定积极配合在席。
所以让卫东有点用力过猛也很正常。
“德门船舶作为欧洲最大的造船集团,造几万,十几万吨级的巨轮反而不是他们的强项,因为这类属于劳动密集型的低附加值船舶都交给东亚了,他们专做各种万吨级上下的专业船只,高技术含量船只,在鹏圳珠江口合资建
厂肯定就是从长船重工调集人手过去学习各种先进技术。”
金陵船厂连忙一叠声接盘:“我们,我们金陵厂坚决完成任务!沪海厂一直都是大型船舶遥遥领先的主力,他们最近两年接到招投局的订单也忙不过来,我们刚刚好能承担起这个重担!”
谄媚得脸都笑开花。
这是技术上质的飞跃啊。
老马看见旁边连绵近一公里的造船区,外面两座大型码头靠泊这客轮,坐在顶层远眺更能看到造船区里有十多条大大小小的船舶在同步建造,蚂蚁般的工人、脚手架塞满了船坞。
全都是让卫东旗下产业?
还只是沿江七大船厂之一?
看看这些中年领导,明摆着都是万人之上的行业老大,现在的表情态度,你是王子吗?!
震惊到表情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无论说多少亿的身家那都是个抽象的数字,只有真正站在千军万马前,说这不过是麾下几大集团军之一。
才会有特别清晰的量化认知。
这种时候都不用西语老师来上岗,只有童雨自己掌握能翻不能翻的分寸。
让卫东还轻松淡然:“你打的那点算盘珠子,我在江州都要崩一脸,不可能好事只给你一家,沪海厂确实不用参与这,但也要调技术人才过去学习,金陵厂、皖庆厂、洞庭厂、鄂州厂、夷陵厂、江州厂各抽两三百人,尤其以
大学生、技术人员为主,整体可以由金陵厂来率领安排,根据吨位和功能,分配给各厂重点组织学习。
能带领兄弟厂就美滋滋了,金陵厂领导都起身挺胸接令。
这种体制内罕见的做派,外人不知道是在那片山头疗养院培训时候留下习惯。
当时几乎所有人都面临可能会下岗甚至被查办的巨大压力,比军事化培训都来得狠。
航运轮船公司的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这位年轻领导看似活泼笑谑,实际上驭下极严吧。
所以让卫东转头对他们开口时,居然有点瑟瑟发抖的味儿!
更把老马看呆了,问童雨呢,这姑娘就是满脸傲娇的不该问别问。
本来是她自己在追星陶醉,烦旁边打扰。
愣是让老马以为这家伙多威严神秘了。
“能理解吗,长江客运已经是不可避免的要走下坡路了,欧美大国内河客运,都经历过发展、辉煌、萎缩、衰落、退出、转向’的过程,有这个心理准备吗?”
长江航运轮船公司啊,今年二月才政企分离改制成集团公司,一百多条客轮,还有些码头、油库,十万员工,总资产近五十亿的庞然大物。
突然问要萎缩、衰落、退出、转向,真的被吓到了。
体制内不会这么问。
引起这么大的集团行业恐慌,造成什么后果谁来承担?
但让卫东要的就是恐吓,才能壮士断腕,免得还有一星半点的幻想,又是多少投入被拖进去葫芦娃救爷。
这就是他在北美、欧洲都要自己开车自己看的好处。
只有亲身丈量过的社会细节,再结合那些小视频、互联网信息。
才有这样笃定的攻击性。
航运公司这边都嚅嚅了:“这......国外的经验能用到我们这里吗?”
让卫东从岸机厂的钟震华那就听说过:“长江是全世界最有运输价值的内河,但恰恰是这种价值,会掩盖背后巨大的危机,你们可能觉得是季节性衰退,是同行竞争,是政策改制,不是的,是整个行业适应不了巨大的改革开
放发展变化,不要再投入任何资金到客运船舶上,没有用的!”
甚至这也是为了企业自救:“江州船舶重工八十年代前几年,被招投局接手前最主要的活儿就是生产旅游客轮对吧,可造了七条旅游船,船厂没赚到什么钱,你们也没赚到钱吧?”
这是让卫东接盘船舶重工时,跟几家船厂谈论的细节。
八十年代船厂给国营轮船公司造船,都是国家之间调拨,谈什么利润,能把材料费、工费给支应上就不错了,还是计划内订单。
所以造的人马虎,甲方也提不了多少要求。
于是最终出来的所谓豪华旅游客轮,就是把这些普通客轮内稍微细致点,几十个人一间房变成两三个人,原本几百个床位的变成一两百个。
主打用来接待外国游客赚外汇,另外就是完成各级领导的接待任务、行业采风会议等。
八十年代本来就没多少老外,这种跟普通客轮又没拉开差距的“化妆版”旅游船自然说不上多火爆赚大钱。
江州航运客轮公司的老总眉头都皱成抹布了。
因为有旅游价值的就三峡,所以这些旅游船基本都是江州那边拍板造的。
八十年代中期红火了下,现在建造成本还没回来,怎么市场陡然巨变。
统管全局的集团老总还顽抗了下:“我们有信心把市场夺回来,这是领导同志在五十年代三次视察长江乘坐我轮赋予的重担......”
都说到这里,让卫东肯定不敢打断,但等对方把这套娴熟的台词背完,立刻反杀:“怎么夺,之前我就说了江州到蓉都的高速公路在建,以前十二个小时的列车4小时抵达,粤州到鹏圳一百二十公里,以前要三四个小时甚至五
六小时的客运路程,现在一小时,平京、沪海也正在修高速路,全国未来都要搞高速路建设,谁还来慢吞吞的坐船?”
巧了,刚说到这里,专跑沪宁江段的水翼艇带着不可一世的超跑姿态杀过来!
明显沪海公司这边维护得好,船身锃亮的带着反光,冲刺到隔壁码头减速的时候,带着走下祥云的慢动作,把船身从水面之上慢慢沉下去。
帅呆了!
这边甲板上谈话的众人都看得出神。
跟着集团老总来的金陵局老总还抱怨:“就是这些二胡卵子不讲规矩抢走了生意!”
金陵船厂的领导们马上表情古怪,但忍住了没吭声。
这尼玛就算再不知道,也明白停靠在我们船厂码头的水翼艇沾亲带故,属于指着和尚骂秃子呀。
江州局都大概知道那边的高速艇是让卫东的,赶紧悄悄拉同事。
秃子无可奈何:“我的,这是招投局从港商手里买来跑三峡旅游,结果被沪海市拦截了三条用于沪宁之间客运,四五个小时就能抵达,你们顺水十多个小时,上水要跑一整天,怎么比?怎么夺回市场?”
金陵局的老总尴尬得差点把船身上的钢板揭开自己掉下去。
其他人也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们能想的办法无非就是行政手段,因为大多竞争者还是各省各市级运输公司。
可以用规则来限制竞争。
结果这边无论是沪海市里还是招投局都比他们级别高。
以此类推,有的是各种直属国企、央企来抢市场。
更别提高速公路这种大形势了。
让卫东简直就是在给马拉多纳展示商业洽谈中,是怎么利用超强实力碾压对方的防守:
“所以采购的、销售的、投资的、经营的、打工的、上学的、探亲的、旅游的现在还有谁会选乘船?”
他自己就肯定的强调了:“旅游!只有专心做旅游船,中高档旅游客轮来带动整个市场,普通客运就慢慢放弃吧。”
说到这里还释放出超强霸气:“我们在欧洲还收购了一家超级游艇船厂,他们有条为国际客户制造的世界第一游艇,价值2.1亿美元,到时候把这条船开到长江里来看看,你们就明白什么叫做豪华客轮了。”
结果晚上就接到交通部那边的电话,你把长航客运也接盘吧,那本就是招投局的娃。
赶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