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仙业 > 第六十七章 离去
    池中莲花朵朵大如圆盘,开放正盛,在碧水青波之间,红白两色交织成锦,花色繁艳无比,一眼望去,叫人视野内只是满满被诸色填斥,不知究竟该看往何处。
    而夹岸桃花纷白如雪,千杆紫竹上皆悬着不同模样的灯彩,叫风一吹,更似光海滉漾,涌浪翻浪。
    有絪缊香气随风徐来,摆动衣襟,口鼻生香,直是熏人欲醉......
    此时隋婳疑惑上前几步,冲老妇人郑重行过一礼,动作一丝不苟,神情极是认真。
    而她虽对明光中现出陈珩身形的这幕大感不解。
    但见自家师尊莫名皱眉,若有所思。
    隋姮犹豫了一会,还是暂且转了话题,只问道:
    “师尊为何会来震宫?可是洞中生了什么事端吗?或是炼药之宝材不足,师尊因而才要外出来采摄?
    若是后者的话,只需交予弟子去办便是了,何劳师尊亲自出手?”
    “洞中能有何事?是震宫的那位萨山人欲为后辈炼一炉圣基丹,因震宫的丹师难以助他,他遂将主意打了我头上,亲自去洞中请我。
    看在他备下的那几桩厚礼,和震植修士主动邀你来成屋的份上......”
    老妇人指了指画,淡声开口:
    “半月之前,我便来到了这震宫,只是当时你不便分心,因而才不知晓。’
    "
    “圣基丹?那位萨山人倒是舍得。”
    隋她听得这名字有些吃惊,一时明悟,旋即又忍不住摇一摇头。
    “圣基”二字,原是指丹成功就,超凡入圣的根基。
    似温养十月,则胎圆丹熟,自然成就超凡入圣基业,以及十月胎成而入圣基等等玄道经文,皆同此意。
    不过若放于真正的黄白丹道上——
    圣基丹,则是一味可提升修道人的根性,生生弥补道基的珍异宝丹!
    其虽比不得句陀五药中的“仙伯玉实”,但亦是一类造化丹宝,便放眼偌大众天宇宙,也少有丹师可以炼制。
    如此一来。
    那震檀宫的萨山人竟要为后辈子弟炼圣基丹......
    此事若传出去,必是一桩极引人注目的盛举,还要更胜过昔年道情头陀在阳壤山时炼那味“圆峤大镇龙门金丹”。
    在丹成之时,也不知会有多少上修大德会遣出弟子,甚至亲自登门来讨要!
    “你在成屋道场中可有获益?”
    这时,老妇人忽开口问道。
    “弟子惭愧,未能在那座金谷宫中摘得榜首。”
    隋婳轻轻一叹,她打量一眼老妇人的面色,稍一思忖,又继续开口道:
    “在弟子之上,是法圣蔺束龙与玉宸陈珩,至于那青经……………”
    “青陵经又如何?”老妇人问。
    “七部青陵经中,陈珩取了雷经与神魂,蔺束龙取了丹经同肉身。
    弟子自知不是蔺龙对手,无法与其人相争,故而只能弃了丹经,另择法。
    至于剩下的炼器与双修,则分别为震檀宫曹兴、毫楚燕氏的燕行所得......”隋姮一气道完。
    老妇人面上神情不变,想了一想,反而宽慰道:
    “无妨,你输于蔺束龙之手并不丢人。
    众天宇宙皆知,法圣夏朝可从来野心不小,而他们自从同正虚姬氏隐隐撕破了脸面后,便一直有取而代之的心思,欲夺取氏的正朔。
    而蔺束龙,远的便不论了。
    其人可是被夏朝众卿视为法圣自己的王契真,自然是将着重培养。
    至于丹经……………”
    老妇人笑了一声,将手中玉杖轻轻往地上一戳,语声里有一丝嘲弄意思:
    “瘟部的那位宝珠仙翁固然是丹道圣手,即便不入瘟部,丹元部的门庭亦会向其大敞,只是午阳上人的那点丹道功夫,还远比不得其师。
    午阳所学的丹道与我这一脉本就不同路,你能得固然是好,若是不能,也并不可惜。”
    隋姮若有所思,颔首示意知晓。
    “成屋道场乃是一处不俗造化,难得有人会花费如此大心思,特意布下这样一处方便修士参悟前人道果的秘境。
    虽说是另有目的,但也着实难得。”
    这时老妇人将手一指,亭中石桌上便多出了一方厚重的沉香木匣。
    隋姮在老妇人示意下将匣盖一揭,当看得匣中是数枚如霜雪一般皓白明净的丹丸时,隋先是微微一怔,旋即脸上也是露出一丝恍然之意,对老妇人展颜一笑。
    “我道师尊先前为何要用上横山木这等古怪珍材,原来是为了炼制此丹,只是师尊为何不早告知我?”
    隋她有些欢喜,明艳雍容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小女儿之态,眨眨眼道。
    老妇人见状唇角也是现出一抹笑意,只是一敛即逝。
    她淡声开口:
    “都言参悟前人道果乃是提升功行的最捷径,而四家也是为此做了万全准备,但那道果残韵,却不得不防。
    此丹是专为你所备,稍后你可自行服下,消下那残韵。”
    隋姮闻言行了礼,笑着应下。
    道果残韵这类疵病,若说起来,便好似丹毒一般。
    虽说只是细微一丝,一时间也并不会对修道人造成什么威胁碍难。
    可若不着手驱除,那点疵病便会似累土成山般,在修道人体内渐渐愈积愈大,直至彻底无可挽回。
    而因种种缘故,道果残韵比之丹毒要隐藏更深,想要将之彻底化去,也很是麻烦。
    原本按隋婳打算,她是打算借震宫的那处煞坑一用。
    既成屋道场是四家上修亲手布置,那对于应当如何消去道果残韵,他们自也是心如明镜,有万全的措置。
    不过既有了此丹,那她倒也不必特意去震的煞坑一趟。
    需知去那煞坑,少说也得个三年五载,多则甚至是十数年光阴,隋才能够从中脱身,如此一来,难免是耽搁了正经功行。
    但有了此丹,隋姮只需觅时服下,旋即稍一炼化其中药力便是了,自然将方便许多了。
    稍后又与老妇人说了些在成屋道场的见闻。
    当提起燕行得了那部双修经后,老妇人稍一摇头,只觉不以为然。
    因道廷那位中坛君的缘故,毫楚燕氏其实是收录了不少双修大道的经典。
    如那位燕成子,这位便可说是得了中坛君的几分真传,若放于先前,实则可被视为是中坛君的门下弟子了。
    而与中坛君的“绵绵若存,用之不绝”相异,午阳上人奉行的双修之诣却是“人元大丹,夺药弃鼎”。
    后者是将双修对象身内的阴或阳之气视为“大药”、“人元大丹”之流。
    一旦夺取了此类大药后,那“药鼎”便已是无用之物,不必多看一眼,且双修对象的修为愈高强,其体内的大药也是愈发茁壮。
    所谓“竹破还需竹补益,左填玄关,右补丹田”,便正是此理。
    如此看来,中坛君所行之法与午阳上人奉行的双修之法,两者虽同出一源,内里却是大相径庭。
    若是双修一道的宗师人物自可同摄两法,但以燕行那点造诣,眼下必是只能做出取舍了。
    而言谈过一阵后,见老妇人眉间神色稍缓,脸上也似有了些笑意。
    隋婳犹豫一阵,终还是将自一开始便藏在心中的疑惑抛出,她抬起头来,面露不解之色。
    “师尊方才说夏朝诸卿将蔺束龙视为下一个王契真,因而弟子不敌蔺束龙,其实是在情理之中。”
    隋姮道:
    “可即便是蔺束龙,却也未能在成屋道场将万众压服。
    在那场夺经之争时,终还是陈珩胜了他一招,那这位又该如何评判,又可比何人?”
    “你的意思是?”老妇人问。
    “请恕弟子愚钝。”
    隋姮大胆开口:“师尊为何要特意施法唤出陈珩身形,这其中,是有何等隐情,莫非也是与夏朝相干吗?”
    出乎意料,老妇人闻言难得沉默了一阵,场中一时无声,只有风拂荷叶的窸窣响动。
    过得半晌,她才摇摇头,道:
    “早年我应当同你提起过,在你之前,我还有一位弟子,你当称呼她为师姐。这位因无成道之望,已是去往红尘浊世内转生了。
    隋姮似想到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
    “而玉宸陈珩。”
    老妇人看向明光中的陈珩,道:
    “他便是同你师姐这一世的转世身有些牵扯。”
    “什么?”
    隋姮闻言愕然,不由失声。
    和风习习,香气氤氲。
    此时在她面前的明光中,清晰可见一个玄袍金冠的年轻人负手在后,微微昂首,似在注目远处山水。
    其人身姿颀长秀挺如玉树,一对大袖临风而动,衣袂飘飘,卓然有神仙之姿。
    在头顶暖融的日光中,那道人即便面容似有些模糊不清,却倒显得眉眼愈发清隽深刻,好似天工巧手,竟叫人不由为之目眩神迷,难免恍惚。
    玉宸真传,陈珩——
    对于老妇人才的那番话,隋此刻着实大感讶异。
    过得半晌,她才缓缓将念头收敛,再看向明光中的陈珩时,心下情绪也着实是有些复杂难言。
    对于陈珩,自听闻此人于丹元大会夺魁的讯息后,隋姮那时便隐隐意动,生起了拉拢之心。
    只是因寻不到什么契机,贸然递上拜帖,恐怕陈珩会心生警惕,于事无济,故而她才只得将这心思暂且搁置,要留待后来。
    而成屋道场这一行,虽未能与陈珩攀上什么深厚交情,但好歹也是送出了桩人情,混了个面熟。
    自此处看来。
    倒也是结果不差......
    而她还在思量后续该当如何施为时,今番却突兀得知,自己与陈珩竟还有这样一层干系,这也着实是叫人意想不到。
    至于自己的那位师姐......
    隋婳眸光微微一动,若有所思。
    隋姮知晓自己这位师尊来历神秘,疑似是前古道廷时代的仙人,还领过丹元部、斗部的职司,显然背景深厚。
    而便不论她的来历,单是一位能够炼制“圣基丹”的丹道圣手。
    似这般人物,无论去往何处,都大抵是要被各方道统款待礼遇,奉为上宾的!
    能拜入这位门下,同她学习黄白丹道,隋婳亦是大感荣幸,着实是一桩难得机缘!
    不过平素在于自己这位师尊相处时,隋虽也听老妇人说起过那位师姐,但老妇人似并不愿多提,而她自是不好多问,故而是不了了之。
    但如今………………
    “不知师姐这一世的转世身是何身份?”
    隋姮开口请教。
    “她此世降于胥都,是密山乔氏之人,名为乔蕤。”
    老妇人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笑意:
    “你日后若是遇得你师姐,当照拂一二。
    她根性比不得你,我对她的期望,也是此生能平安喜乐便多了,至于多的,便不当奢求了。”
    隋姮后退一步,诚恳行了一礼,俯首称是:
    “弟子谨记。”
    在抬头时候,隋她又忍不住道:
    “不过师尊说陈珩同师姐此世有些牵扯,不知那牵扯是?”
    对于这话,老妇人倒并未回答。
    过得半晌,才有一声轻轻叹息,在场中忽然响起。
    “当真痴儿!”
    老妇人摇头。
    与此同时。
    紫光天,那座台池仙市中。
    陈珩目望长空,在将气机细细梳理一番的同时,他也是今番所获整理了一回,只觉真个是不虚此行。
    今番的成屋道场一行,他不仅如愿以偿,顺利参悟了元神道痕与两部青陵经,将冲玄金斗掌握在手。
    因午阳上人缘故,陈珩还得了那滴“云母天药”以及一门名为“少阴雷”的厉害神通,再加上毫楚燕氏所赠的那百坛紫英醍醐……………
    仔细一思,这一趟外出,陈珩除了功行道法有进之外,还得获了不少意料之外的好处,尤其是在神魂一道上。
    可想而知,在今后的修行中,至少在元神一境上。
    于陈珩而言,他的神魂底蕴,必将是一类远迈同辈的优势!
    便似占验法和剑术一般,将有望成为陈珩一桩新的底牌手段!
    而眼下既一应事毕,陈珩自也没有再停留紫光天的必要,他只是将遁界梭唤出,起意一催。
    随一道湛湛蓝芒闪过。
    须臾之间,原地便已没有陈珩身形,只是一片空空荡荡......
    不过便在陈珩离开紫光天后未过三日功夫。
    在阳世便有一类风波骤起,并以极快之势蔓延开来,惹动无数古老道统的注目,掀起来轩然大波!
    太常敖旷为屈神通所刺,死于芦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