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仙业 > 第六十四章 金谷宫(为盟主烛灵广昭真君加更)
    高空中风云排荡来去,轰声如雷,好似怒江之水往来穿梭,激起重重乱流,声势极盛,浩大难当!
    白虹之中,陈珩虽只是凌虚而立,并未动作。
    但一股强横无匹的气机已冲下了云头,如惊雷密布,叫谷中每个元神真人都顿觉不适,两肩沉重无比,似是被动挑起了一座分量不轻的山岳。
    而一些星枢身稍弱的,更是觉得心脏如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
    不自觉瞳孔紧缩,身上汗毛一根根乍起,遍体生寒!
    这股感触,便好似是农人结伴夜越荒山,忽在林中遇虎。
    虽知晓那虎是并无杀人意,但只见得这等凶兽自身旁悠然甩尾经过,已足以令人股栗慌乱了。
    即便手握哨棒,又有同伴接引壮胆。
    但那股下意识的惊惧感,还是会自心田里骤然腾起,难以遮掩......
    见得陈珩忽现身于此,谷中诸多元神真人反应不一。
    警惕者有之,惊疑者有之,仰慕者有之,亦有跃跃欲试,有意向陈讨教几招的。
    而这其中,又以燕氏修士的情绪最为复杂,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在同蔺東龙那一战过后,陈珩的身份已是被传开,也叫燕氏诸修大感错愕,脑中浮现出来无数念头。
    如今这位玉宸的丹元魁首忽现身至此,以他手段,定是可以在法榜上摘得高位,无需多言。
    可这样一来,他们这些燕氏修士,又当如何自处?
    而出了成屋道场后,此事一旦被传开,那燕氏一族,也将成为一些道统口中笑柄。
    届时若是一些族老自感丢了颜面,迁怒下来,或是族中一些对头以此事为借端,趁机攻讦,那又当如何是好?
    细一想来。
    这也着实是一桩无妄之灾......
    这时场中的燕氏修士都是有些不知所措,在迟疑片刻后,他们纷纷将视线看向燕行,希冀这位燕氏的俊杰能够出头,替诸修拿个主意。
    "1
    觉察到一众族人忽就扭头,齐刷刷将视线看向自己,本在暗暗调息回复的燕行心下一惊。
    无需多想,燕行本能便觉察到了不妙。
    其人眉心跳了一跳,只觉眼皮莫名闪得厉害,难以止住。
    “九叔......场中乃是以你道行最高,地位最隆,究竟当如何行事,还需请九叔出面拿个主意!”
    这时,一个手持盘龙大棍的黑面壮汉上前一步,以内息试探传音一句。
    随黑面壮汉起了这个头,只在短短几息功夫内,又有一个个燕氏修士陆续传音过来,叫燕行好似身处市集之中,不胜其烦。
    主意?
    这等时候,他燕行又能拿些什么主意?
    要能将陈珩拦在金谷宫外,还是可以将陈珩干脆逐出这成屋道场?
    数年之前,在铁剑门还未曾称霸南越褚州时,因眼馋那份基业,好在后续的夺经之争里占得先手优势,燕行也是去过褚州一趟,便同陈远远打了个照面。
    那时候燕行并不知陈珩身份,也不清楚这桩恩怨。
    但只是一眼过后,他也知晓自己绝非陈珩敌手,连一句话都未曾放出,转头便走。
    而今时更不比往日了。
    陈珩的身份已不是秘密,并且这位在争夺雷经时,更以一招之差胜过了法圣的道举状元蔺束龙。
    先前燕行便不敢出手。
    那眼下自是惊惧更深,不必多提了.......
    “就算在场的燕氏修士一拥而上,怕也要被那陈珩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松杀个干净......这等情形下,纵有那千般设想,亦不过是蚁力撼树,终无济于事!”
    燕行暗中恨恨一叹。
    他着实是不愿当什么出头之人,需知先鸣者易毙,尤其在这等寻不到什么解法的困局中,出头更是在自寻苦头。
    但以他的身份,实是众望所归,又不能不出头。
    这时在纠结两难之下,他只恨不得身上伤势再重一些,血流得再多一些。
    方才若能干脆晕过去,那倒也是能省去面前的麻烦了......
    而一个平素与燕行交好的修士似看出他的为难,眼珠一转,那修士心下也是有了主意,忙将他以为的计策传音告知燕行。
    “请动蔺真人出手?一起围攻?诚然蠢物,一窍不通!”
    在听了那传音后,燕行只觉百般无奈都兜上心头,反生莞尔,肩头一颤。
    而在一片似乎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忽有轻轻的击掌声响起,在此刻竟分外清晰。
    谷中修士循声望去,见蔺東龙眼底有一抹了然之色,似知晓了什么一般。
    其人坦然打了个稽首,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多言什么,只笑道:
    “当真是出人意料,可惊可叹,陈真人,请。”
    陈珩同蔺束龙对视一眼,见这位法圣状元脸上只有赞叹欣赏之色,并无他意。
    至于什么忌惮警惕之意,更是不存。
    陈珩微微一笑,也是暗赞了一声这位气度果真不凡,不愧为法圣的宇内第一元神,若不是对自己的手段抱有自信,绝难有这般作态。
    星枢身的交锋,终无关宏旨,他与蔺束龙真正的对决,总是要落于现世的。
    便如日后的那场道子之争般,想来也是无从避免!
    在回过一礼后,随陈珩起意一引,金榜最末忽缓缓添出了陈珩的姓名。
    至于他身躯则是被一道金光裹住,须臾飞入天中的那座金谷宫,再也不见。
    见陈珩身形消失不见,诸修只觉肩头似去了一座山,那股沛然压力尔不见,叫场中气氛也是一松。
    不少元神真人都觉身心顿舒,至于一众燕氏修士更是五味杂陈,只面面相觑,也不知究竟该说何是好。
    燕行迎着几个族人不解的视线,只眼观鼻,鼻观心,懒得分说什么。
    “方才那气息,莫非是六境......”
    这时,自陈珩现身于斯,便大觉错愕的曹兴终是会过意来。
    他喉头上下一动,难免一时无措。
    作为震檀宫的真传,曹兴深知这方成屋道场的底细,也比大多下场的元神真人要更为清楚,这座小天地其实是并不容许六境羽仙出面显圣的。
    可偏偏。
    陈珩就是打破了这一层铁律……………
    那这位的神魂底蕴,究竟是强到了哪一个地步?
    而在谷中修士心思涌动之际,另一处,金谷宫中。
    随金光降下,缓缓消弭,陈珩也是自光华中迈步而出,打量了一下周遭环境。
    此刻他置身在一片仿佛可容万人驻足的青玉广场,上难见天,在百丈之处有一层层蔼蔼祥云,遮蔽了头顶处的视野,仿佛是某类屏障,叫人难以穿过。
    而脚下的青玉也质地坚硬,陈珩往前一踏,竟只是叫砖石嗡嗡发响,并非干脆爆开,连裂纹都未现出来几丝。
    在陈珩思忖时候,不知何时,广场内竟有丝丝缕缕的气雾生起。
    看似缓慢,但只十数息功夫,便满满充塞了场中,叫人视物不清。
    “二十四道阵关吗?”
    陈珩扫过周匝一眼,心下一笑。
    而这时,东面忽传出传出某类呼啸声音,好似雷轰,再然后随沉闷脚步声起,嘭嘭作响。
    自气雾深处,也是有一头巨兽缓缓现出了形貌。
    那是一头身长五丈,生有牛首,颈后却是驼身的古怪异兽。
    此兽眼若金灯,口中长满森森利齿,细密排布,粗略一数,竟有不下百颗,寒光凛凛。
    可想而知,一旦被这张巨嘴咬实,必是一个不下于百刃加身的凄惨下场,整个人要被扯为碎片!
    劼兽一
    陈珩稍一思忖,也想起了面前这异兽的来头。
    此兽乃是一类精怪,因力大体坚,常被现世中的一些小门派、小世家饲养,用以耕种灵田、负纤拉车种种。
    而劼兽因肉质鲜嫩,血气丰足,也多是被一些修士视为盘中佳肴。
    不过那等可用来耕田拉车的劼兽,乃是修道人以秘法驯服过,一身凶性已然全消的,故而才会老实听从号令。
    至于那些居于荒山野泽的劼兽,则无什么好脾性。
    此辈最喜食用生人的脏腑骨髓,又因力大体坚缘故,可以轻松生撕虎豹,撞塌土堡,连强弩齐射亦难洞穿其皮膜,实则是一类恶怪。
    一旦令其闯入凡人的城池,若无修道人出手干涉,必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局面凄惨!
    啪!
    眼下未等着劼兽发出咆哮,纵身扑杀过来,陈珩只似驱赶蚊蝇一般,将掌轻轻一挥。
    没有丝毫前兆,狂暴力陡然横空而起,无处不包。
    好似一道滔滔巨浪惊空直上,将场中气雾然吹散,叫眼前视野立时一清!
    只听得“噗呲”一声,那劼兽便似一只被下坠巨石生生砸碎的血囊,鲜血泼洒激射,直溅起了有十数丈高,好似要一路飞向云头!
    而在血雨噼里啪啦落下之后,原地早没了兽的身形,只是一摊稀烂肉泥平铺场中,连一根完整的骨骼都寻不出,早被掌力悉数震为齑粉。
    血气弥漫传出,浓腥刺鼻,以至是有些辣眼......
    陈珩对于自己这随意一掌的声势也无什么惊讶。
    自他的星枢身成就了六境后,陈珩来这金谷宫,只不过是个过场罢了。
    二十四道阵关——
    无论拦在面前的是山水精怪,妖魔邪类还是一众元神真人的虚相,都注定是被他一气洞穿,并无法阻他脚步!
    “也不知我那虚相,又会是如何模样?”
    陈珩一笑,随后放开心神,顺着冥冥中的那股吸附力道,须臾离地飞起,进入到了下一重阵关中。
    深邃大湖处,一条青鳞大蟒才刚摇尾挪首,自岩洞当中游出,带起一圈圈急涌的水流,密密如梭。
    但大蟒还未及纵出水面,便被一道丈长气箭生生射爆头颅,叫它如铁石般又咕咚沉入湖底。
    ......
    一片密林中,随陈珩起指连弹,一头头持刀拿弓的人面猿不自由主高高飞起,铁骨如纸糊一般被洞穿,血光此起彼伏。
    待得林中杀声一止后,只见尸首相叠,血荡成河!
    而在一处荒原内,在互换一掌过后,陈珩寸步未移,身躯动也未动。
    但在他面前,那尊足有三丈高大,怒目圆睁的金刚力士却是蹬蹬倒退。
    在退出九步之后,那力士身躯忽无火自焚,袅袅青烟中,只是一张符纸化作飞灰,被风眨眼吹散。
    常心钧、弘忍、燕行、余奉以至于隋姮。
    一个个元神真人的星枢虚相接连出现,又被陈珩接连打灭,没有一个能在如今的陈珩手底撑过二十合。
    说是一路横推无敌,亦并不为过。
    而在隋姮的虚相缓缓消去后,陈珩又进入到了下一处阵关。
    待看清了拦在面前的那个持剑身影,陈珩眸光稍稍一动,面上也有些兴致流出。
    那是一个面如润玉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双目间有一层晶莹玉色,风采俨然,叫人一望便知不凡。
    蔺東龙——
    没有过招热身之说。
    只一开始,蔺束龙的虚相便骤然纵剑而起,剑啸高亢激烈,出手即是致命杀招!
    嘭!
    在陈珩与这虚相错身而过的刹时,忽有一声清晰的血肉撕裂声响起,剑啸才至一半,便戛然而止。
    “哐当”一声。
    与蔺束龙虚相手中长剑一并坠下的,还有他持剑的右臂。
    竟只是一个照面,这具虚身便为陈重创,元气大伤。
    陈珩胸膛起伏,吐出来一口长气,缓缓转过身来。
    此刻他已是背生双翼,翎羽覆身,彻底展露出了六境羽仙的法体。
    一身磅礴实力再无遮掩,如山岳,必然扩向四面八方,激得周遭云气一阵翻滚,震颤不已!
    刹那间,陈珩身形又动,眨眼不见。
    而场中的虚相已是捕捉不到他的动作。
    在罡风震爆间,漫天白影乱舞飞扬,只是一个恍惚,便已齐齐逼至,快得叫人猝不及防!
    同一时刻,在金谷宫下处的山谷中。
    诸多元神真人已是错愕到有些麻木,神情莫名,只死死盯着半空那面巨大法榜,不愿错过分毫。
    自陈珩进入到金谷宫后,他的名次便以一个匪夷所思之速在往上攀升,只叫人疑心是否看花了眼。
    还未到一盏茶的功夫,陈珩之名就已悍然杀进了前五之列,并还在继续前冲,一刻不停!
    第四。
    第三。
    第二………
    当她的名字忽然微微闪烁,朝下挪了一位时。
    近乎在所有人的屏息凝神中,陈珩之名忽然大放异彩,并再度缓缓挤开蔺束龙。
    只一个震颤后,就高高悬于榜中首位,自此再未动分享!
    而空中也是恰时有清音嘹亮,美韵悠扬,叫人心神恍惚,似仙乐齐鸣。
    “当真是出人意料,不过......”
    在一片哗然声响中,隋似有些出神,眸光莫名,耐人寻味。
    “看来我的这步棋,倒是走对了。”
    她心下轻声开口。
    与此同时,金谷中的最后一重障关处。
    陈珩才收回长剑,还未将呼吸调定。
    空中忽有一道苍老声音隆隆响起,笑道:
    “不愧是玉宸的道种,太和真人,当真是好手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