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仙业 > 第六十三章 羽仙
    随陈珩起身的这个动作,他整个人的气息也在逐步攀升,如开闸洪水,横流暴涨,势不可当!
    虽未有一丝内息外放而出,但周遭的桌椅、屏风、床帐、香炉等已是微微震颤起来,竟发出嗡嗡声响,似被一股然大兜头压住,要被生生碾成尘泥里。
    而不仅是这些,便连整座阁楼,亦如抖糠般开始摇动起来,屋瓦嘭嘭。
    刺啦——
    当那股气息酝酿到了顶峰时。
    只听得一声刺耳尖响,再是一连串骨骼相互碰撞、挤压的噼啪声,原地的陈珩已是忽然形貌大变。
    若不细辨,只怕难认出他这具星枢身的本来模样
    此刻陈珩已是高有丈许,身躯硬生生被拔高了不止一截,两臂长可及膝。
    而他周身上下,更是为翎羽所覆,片片洁白如雪,皎然照眼,望之令人神驰。
    不过最离奇的,却还是陈珩背后那对巨大肉翅,不是内息凝成,而是真实血肉所化。
    只稍稍一扇动,便也叫屋中狂风骤起,有闷雷炸响之声进出。
    音虽短促,若石火之乍现,但却甚是尖锐急促,仿佛能震裂耳膜!
    第六境——化羽!
    在这道场天地内,虽说是有六境之实,但之所以未有六境羽仙能够在此间自在游行,全是因破境时候的那一缕天地戾气。
    那缕天地戾气的冲撞甚是厉害,莫说道场修士了,便连一应下场的元神真人也都难以扛住。
    若是执意为之,他们的星枢身即便可以破开壁障,更上一层楼,但也要如其他六境羽仙一般,变得浑浑噩噩,渐渐丧失神智。
    如此一来,道场中的造化,自然是要与他们失之交臂。
    那破境之举,实则与自择退场也是并无分别了.......
    而这道场之中的规例,便似是只容许五境灵台修士存世,不能够超出,大抵任谁也难以例外。
    不过自得到那滴“云母天药”之后,陈珩在神魂上的造诣,已是远迈同辈。
    故而这六年之间,他除了专注雷法与元神大道的苦修外,也是稍一分心,将注意转至了这羽化六境上。
    而只是尝试几合,未费太多功夫,虽途中有些小小变故,但陈珩这具星枢身也是成功扛下了那缕天地戾气冲击,不仅顺利证得了六境“化羽”,还保有了星枢身的神智。
    可以说。
    在这成屋道场内——
    陈珩应是唯一一位,证得了六境,且还能行动自如的羽仙!
    那接下来金谷宫中的闯阵结果并不必多提。
    自陈珩六境成就的那一刹起,他已注定是要压服四家诸修,以无可指摘之势,将头名拿在手中!
    “冲玄金斗......若能将此宝带回宗内,倒也是不辱使命,完成了山简祖师的交待。
    但只是这些的话,却依旧不足。”
    陈珩眸光一闪,心下言道。
    在道子之争的大势面前,他与嵇法闿相比,如今欠缺的除了修为之外,更还有道功。
    将一对专能孕育山水精华,并籍此洗练灵脉品级的道器带回宗内。
    这固然是大功一桩,任谁都难以忽视此遭!
    但若是同嵇法闿欲献“神德海藏”的大手笔相比。
    陈珩这施为,终还是相形见绌......
    “午阳上人所谓的大秘,怕难打动派内诸位祖师,不然早应有结果了,而值此关头,派内或许也不愿多生事端?
    对于此事,倒不可怀有太多冀望。”
    陈珩念头转动,暗道:
    “道功之事,还应问问师尊的主意,若仅是卫道除魔,终还是太慢了一些。
    也不知师尊如今是否自天外归来了?不过道廷与八派六宗定盟既成了必然之事,想来在如此大事上,师尊必是不会缺席。”
    在陈珩思忖之间,他另一面的动作也未停下。
    因羽仙的形貌过于显眼,陈珩也是开始挪动筋骨。
    不多时,他身上的异状便一点点消去,丈高之躯渐渐缩至常人身量,翎羽隐去,在炒豆子一般的骨骼声响中,连他背后那对肉翅亦缓缓不见。
    此时陈珩除了一身磅礴雄浑的气息外,自外貌看来,已是与常人无异,看不出什么羽仙的模样。
    这道场的规例似乎不许羽仙出世。
    陈珩虽是以神魂底蕴硬扛过那天地戾气,但自修成六境后他也发觉,以羽仙之身来参悟元神道痕或青经时,莫名便有着一层不便。
    就好似眼前蒙着一层厚重气雾般,视物时候影影绰绰,并不如先前那般清晰。
    为解决这桩不大不小的难题,陈珩也是又创出了一门武学,名为“九宫锁”。
    此法可以暂且将六境羽仙的气息压制下去,如此一来,自也是不会耽搁陈珩的参悟修行功夫。
    不过如今诸修在道场停驻的期限将近。
    陈珩只欠往金谷言一行,闯过关,将那对“冲玄金斗”取得在手,便可功成身退。
    既是如此。
    那“九宫锁”,自也没有继续维系的必要了。
    而在陈珩换过一套衣物,走出阁楼时,因方才的那番动静,在铁剑门中,如冯濂、孙明仲这些元神真人都是齐聚于斯。
    见得陈珩出来,这些人心下也是会意,在行过一礼之后,纷纷上前奉以嘉辞,不外是些祝陈珩在金谷宫摘得榜首的言语。
    而在这些声音渐渐一止后,陈珩也是回了一礼,微微一笑道:
    “十二春秋,光阴匪易,铁剑门得有今日之盛,多赖诸位真人鼎力相扶。
    我所栖身的道场名为长离,诸位真人日后若是来到胥都,望早赐玉音,也好容我得修地主之敬。”
    这话一出后,孙明仲、冯濂等个个面露欢喜之色,难掩振奋,口中连道不敢。
    而此刻见陈珩视线看来,带有一丝问询之意。
    孙明仲先是稍怔,但不等陈珩开口,他脑中念头也是飞速转过,连忙笑言道:
    “真人还请宽心,这铁剑门上下修士,孙某必会安置妥当,好歹也是有过一段情分,这一处不必门主吩咐,孙某也当尽心!”
    “那便劳烦孙真人了。”陈珩颔首。
    之后又同这几位闲谈一阵后,陈珩也不多耽搁,只望空一纵,便化作一道白虹飞入云中,眨眼不见。
    “金谷宫......仔细一想,倒有数月未曾去过那处了,也不知那一处情形究竟如何,又有谁是居于前十之列?
    不过真人既是要出手了,那谁将最后摘得头名,倒是不必多费神猜测了。”
    过得半晌,孙明仲看着陈珩离去方位,口中笑道。
    随他起了这话头,一众铁剑门的元神真人也是纷纷加入,议论起来。
    唯独傅抱嵩未掺和入内。
    其人只是静立原地,若有所思。
    “看来冲玄金斗,难归冲玄真人所有了,燕氏的讨好,怕是要落空不少啊。”
    过得半晌,傅抱嵩心下一动,一声感慨。
    而就在陈珩飞身而去之际,同一时刻,金谷宫处倒是颇为热闹。
    有数十修士聚在此处,正凝眸伫立,或是颔首,或是皱眉,脸上神态不一。
    天心之处,一座庞然宫楼宛如星子,熠熠流彩,闪闪灼灼,即便是在晴空天日,也依旧鲜明夺目,叫人一眼便知神异。
    而云下是一片连绵不断的青山,千岩竞秀,万壑急流,处处可闻莺啼鸟语,洋溢着一片盎然生机。
    此山是东南横向,风景奇绝,眼下在一处五色霞光薄笼的山谷中,有一面直有山壁大小的巨大法榜悬在半空。
    榜上有一个个人名在闪烁跳动,时而向下,时而朝上,好似萤光变灭一动,煞是好看。
    但前两位,自定下来的那一刻起便巍如太岳般,自始至终,都未移过分毫。
    蔺東龙、隋姮——
    刷!
    不多时,随一道金光自天中宫射出,谷中也是添出了一道人影。
    曹兴面色有些阴沉的自金光中走出。
    他视线投向半空中的那面法榜,见自己名次是动也未动,他眉头动了动,但最后还是一语未发。
    此时这位震宫的真传左臂断折,胸前有一道纤细掌印,打穿了他的护身内甲,显然是伤到了脏腑,叫曹兴喘息粗重,吐纳不畅。
    至于他的那杆蛇矛,更是模样凄惨,已是断了两截,被曹兴一左一右分持在手。
    而矛身的裂口粗粝狰狞,似被一股沛然巨力生生打折,即便曹兴事先以内息护持,亦未起到多少阻拦之用。
    “看来真人此行不利。”
    谷中,听得曹兴脚步声在逐渐接近,本是闭目打坐的蔺束龙掀了眼帘,略打量曹兴一眼,言道。
    蔺東龙周遭虽是一片宽阔平地,但并无人敢来打扰这位的静修,只是一片寂静,随曹兴到来,这才有了些动静。
    “在闯阵时,遇见了那位真人的虚相。”
    曹兴摇一摇头,将手中断矛随意掷下,道:
    “这一位的掌力不俗,比蔺真人你的拳力亦只差一筹,输于这位之手,我……………”
    曹兴目光一转,落到远处的身上,喉头动了动,竟是一时无言。
    而隋姮虽注意到了曹兴的目光,但也不以为意,只是稍一颔首。
    倒是她身旁侍女小烛被曹兴如今的这幅惨状吓了跳,只疑心曹兴要过来寻仇,不自觉将脖子一缩,眼神也更警惕了些。
    在金谷宫中,共有二十四道阵关。
    在每道阵关之前,都会有精怪妖邪种种,需得将之清剿一空,才能够破去阵关。
    而在来到最后那几重阵关时,甚至一些元神真人的星枢身虚相,亦会显化而出,来阻挠破关者继续深入。
    那些虚相虽是阵禁所化,但也极为不俗,继承了星枢身的九成之多的实力,甚不好对付。
    譬如曹兴,他在金谷宫内已是闯到了最后几重,连燕行、余奉甚至他自己的虚相,都陆续败于他之手。
    但偏就遇上了隋姮。
    即便曹兴使尽浑身解数,仍是再次败于这具虚相之手,连蔺束龙的虚相都未见得,结局一如先前。
    如此下场,叫曹兴着实心绪有些复杂。
    而在曹兴与蔺束龙说话之间,一道金光飞来,燕行身形也随之出现在谷中。
    不过这位毫楚燕氏的天骄同曹兴相比,模样要更为凄惨。
    其人左臂已然不翼而飞,周身上下有十数个大大小小的创口,近乎成了血人。
    见得燕行这凄惨之相,一众燕氏修士和燕氏的道场护法都是急忙上前,将这位救起。
    “燕行是遇见了哪位的虚身,怎伤成这样?”
    曹兴见状稍讶,尔后见法榜上,燕行的名次非但未能向前,反而还是朝下跌了一位,曹兴更不由摇头。
    “还好燕辟不在此间,不然以他那脾性,见得这幕,必是要出恶言相讥,届时就是有热闹看了。”
    曹兴微微一笑,他又收回目光,对神情平静的蔺束龙道:
    “而蔺真人之所以停留此处,是为了等那位陈真人,想看他能在金谷宫闯到何等地步?
    不过依曹某看来,真人对这道场中的胜负,着实不必太过在意。”
    迎着蔺束龙视线,曹兴顿了一顿。
    而当他再次开口时,目若已是炯炯,带着深深笃定:
    “以真人的天资,再加上真人身后的那方大夏仙朝,将来真人前程,必是远在我等之上!那位陈真人虽也厉害,但只是星枢身的一招之差罢,并非真身对决。
    若放于现世斗法,以真人的诸般造化玄功,又修成了那门堪称是法圣绝学的无上大神通......
    如此手段,我想那位陈真人纵有丹元魁首之名,亦非真人敌手!”
    "
    蔺東龙闻言稍讶。
    而不等他笑着摇头。
    忽然间,蔺東龙眼睛一动,似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当先将视线一转,眸光一凝。
    紧接着,远处的她也是蓦然抬头,视线投向远空,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这是......”
    一旁的曹兴先是疑惑,但很快,他也心感有异。
    此刻的曹兴只觉远处似有一道惊人气魄滚滚蔓延过来,排风荡云,恢弘难言,带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压力,直叫狂流激荡,群山皆小!
    只是几个眨眼间的功夫,那股气息便以电光之速,临近了谷口,叫他呼吸都是不由一室!
    余奉、季闵、弘忍,常心钧………………
    此时无数元神真人齐齐仰头望天,眸光闪动,叫场中一时并无声息,好似落针可闻。
    “这气息......”
    蔺東龙看得云上的陈珩,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