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明生在东海市的时候,他的容器是‘底层清洁工’。
所以他穿破旧的衣服,住漏雨的平房,戴着假装听不清别人说话的助听器。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滴浑浊的泥水,完美地融入了那个充满油污和灰尘的后勤部。
所以我们谁也没有发现他。”
秦渊走到沙发前,指着那些奢侈品的购物袋。
“但现在,他回到了新加坡。
这里是他的主场。
他的容器变成了‘林世平”,一个在东南亚手眼通天,家财万贯的神秘富商。
他不再是泥水了,他是香槟,是拉菲,是那些在高级会所里流通的金钱和权力。”
秦渊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你想抓一只藏在香槟杯里的老鼠,如果你穿着泥腿子的衣服,拿着一根烧火棍冲进去,你连会所的门都进不去,就会被保安乱棍打出。
你只有把自己也变成一杯香槟,才能悄无声息地流进他的世界。”
林凡愣住了,心中的愤怒似乎被某种东西撕开了一条缝隙。
“可是......你只是去商场买了些东西,去打个高尔夫,这就能靠近他了?”林凡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以为我这三天,真的只是在旅游吗?”秦渊冷笑了一声,走到吧台,拿过一个平板电脑,扔给林凡。
林凡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的是几张极其隐秘的照片,照片里的人脸都被做了标记,旁边还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大量的时间、地点和车辆牌照。
“这是什么?”
“第一天买表。
那个卖给我手表的销售顾问,胸牌上写着大堂副理。
我在拿卡给他的时候,看到了他手腕内侧的一个极小的刺青——一条缠绕着匕首的青蛇。
那是东南亚最大的洗钱集团‘青竹帮'的暗记。”
秦渊重新端起酒杯,在沙发上坐下。
“我用一张没有消费记录的离岸黑金卡,眼都不眨地买下了他们店里的镇店之宝,并且表现得极其急躁、粗鄙。
在那个大堂副理的眼里,我‘陈默',就是一个刚刚在某个见不得光的地方发了一笔横财,急需通过买表来转移资产的'大肥羊”。
他绝对已经把我的资料上报给了青竹帮的高层。”
林凡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平板上的照片。
“第二天,出海。”秦渊继续说道,“圣淘沙湾的游艇码头,是新加坡富豪洗黑钱和秘密交易的天堂。
我租的那艘游艇,隔壁停着一艘挂着巴拿马国旗的私人游艇。
我在甲板上晒了五个小时的太阳,实际上是在用微型望远镜观察那艘游艇上的人员进出。
那艘船的主人,是印尼的一个军火掮客,同时也是地下情报交易的重要中间人。”
“第三天,高尔夫俱乐部。”秦渊指了指林凡,“你背着球包在太阳底下晒得头晕眼花,根本没注意我打球的时候,隔壁球道上是谁吧?”
林凡回想了一下,当时只觉得累得半死,根本没心思看别人。
“隔壁球道上那个挥杆姿势极其难看的大肚汉,是新加坡海关的一位高级督察。
而陪他打球的,正是几家远洋贸易公司的老板。
我通过唇语和定向收音,听到了他们谈论本周五晚上,在公海海域会有一艘名为“塞壬号”的豪华游轮,举办一场名义上是慈善晚宴,实则是亚洲顶级地下拍卖会的聚会。”
秦渊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林凡的心上。
“我这三天,不是在花钱,也不是在度假。
我是在这张覆盖了整个新加坡上流社会和地下黑网的蜘蛛网上,重重地踩了三脚。
我没有去主动找徐明生,我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味的‘钱味”,并且摸清了整个新加坡地下情报交易的生态链。”
秦渊走到林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徐明生带走了200兆的核潜艇数据,这些数据不是拿着U盘去街边摆摊就能卖掉的。
他需要寻找极高层级的买家,而这种跨国的情报交易,必须通过最隐秘,最庞大的地下金融网络来完成交割和洗钱。”
秦渊拿回平板电脑,调出了一张游轮的照片。
那是一艘庞大无比的豪华游轮,灯火辉煌,宛如一座海上的移动城堡。
“徐明生是个极度谨慎的人。
他不会在任何有政府监控,有内安局眼线的陆地上进行交易。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封闭、一旦出事可以把所有证据扔进大海的地方。”
秦渊的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终于锁定猎物要害的凶光。
“这个周五晚上的“塞壬号’公海游轮晚宴,不仅青竹帮的洗钱高层会去,那个印尼军火掮客会去,甚至一些大国的情报买家也会以富商的身份混入其中。”
秦渊将平板电脑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林世平既然要将那200兆数据变现或者作为他重回巅峰的政治筹码,他就绝对不会错过这场亚洲最顶级的地下盛宴。
他不仅会去,他还会是全场最引人注目的主角。”
林凡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拳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突然被扔进了一场微积分的考试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些散乱的购物袋,刚才还让他觉得无比恶心的奢侈品,此刻却仿佛变成了这个黑暗谍战世界里最锋利的伪装。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潜伏,这才是调查的真相。”林凡喃喃自语,一股夹杂着羞愧和极度敬畏的复杂情绪,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看着秦渊,眼中的质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服从。
“老板,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林凡站起身,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秦渊转身走向卧室。
“明天去搞两张‘塞壬号’的邀请函。
后天晚上,穿上我给你买的那套黑西装。
你要学的,是如何像一个真正的黑帮保镖那样,站在我的身后,陪我登上那艘船。”
秦渊的脚步在卧室门前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准备收网吧。
猎物,已经给自己找好笼子了。”
周五,晚上十点。
公海。
一轮惨白的下弦月悬挂在漆黑的海面上,海风带着浓烈的盐腥味和潮气,卷起阵阵白色的浪沫。
在这片不受任何国家法律管辖的深水区,一艘长达两百多米的超级豪华游轮————“塞壬号”,正像一头通体发光的钢铁巨兽,静静地漂浮在波涛之中。
游轮的顶层甲板上,灯火通明,悠扬的萨克斯乐曲混合着昂贵的香槟气泡声,在海风中飘荡。
一架黑色的阿古斯塔AW109直升机犹如一只夜鸟,稳稳地降落在游轮尾部的停机坪上。
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吹得周围的红毯剧烈翻滚。
机舱门打开,秦渊率先迈出长腿。
他今晚穿着一套没有任何品牌Logo,但剪裁极其贴合肌肉线条的暗夜蓝高定西服,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真丝衬衫。
他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星空腕表在停机坪的探照灯下折射出冰冷而昂贵的光泽。
林凡紧随其后跳下直升机。
他穿着一套纯黑色的西装,戴着战术墨镜,耳朵里塞着微型通讯耳麦。
他的表情冷硬得像一块石头,双手自然下垂,紧紧贴在身体两侧,完全进入了一个顶级黑帮保镖的角色。
没有带枪。
这种级别的地下拍卖会,安保严密程度绝不亚于任何一个国家的首脑峰会。
“塞壬号”的登船口设置了最高级别的毫米波雷达和金属探测仪,任何武器都带不进去。
但秦渊根本不在乎。
对于他来说,一根筷子、一个高脚杯,甚至一根领带,都能在三秒钟内变成致命的凶器。
欢迎来到塞壬号,陈先生。
一个穿着白色燕尾服的外籍管家迎了上来,恭敬地接过秦渊递过去的那张带有特殊磁条的黑金邀请函,在手持仪器上刷了一下。
“滴”的一声,绿灯亮起。
“陈先生,您的舱位在V07,拍卖会将在半小时后于底层的‘海神殿’大厅举行。
请尽情享受这个美妙的夜晚。”管家微微鞠躬。
秦渊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带着林凡穿过了厚重的安检门,走进了游轮的内部。
穿过极尽奢华的走廊,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
大厅里,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这里的每一个服务生都经过严格的训练,眼神绝对不会在客人的脸上多停留一秒。
而这里的客人,表面上看起来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富豪、名媛、企业家,但只要稍微懂点行,就能从他们交谈的微表情、站立的姿态以及身后那些目光如狼的保镖身上,嗅出浓烈的血腥味和黑钱的铜臭味。
“老板,左前方的那个光头,是缅北诈骗园区的几个大军阀之一。
右边吧台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是南美锡那罗亚贩毒集团在亚洲的洗钱代理人。”林凡走在秦渊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嘴唇几乎没有翕动,声音通过喉骨麦克风极其清晰地传进秦渊的耳麦里。
“眼睛别乱看。
记住你的身份,你是个只会杀人不会说话的影子。”秦渊端起服务生托盘里的一杯马丁尼,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端着酒杯,步伐平稳地在人群中穿梭。
他没有刻意去寻找目标,因为他知道,在这艘船上,真正的主角绝对不会像普通客人一样在外面大厅里闲逛。
半小时后,“海神殿”拍卖大厅的胡桃木双开大门缓缓打开。
整个大厅被布置成了一个古罗马竞技场的样式,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展示台,四周是一圈圈呈阶梯状向上的半封闭式豪华包厢。
秦渊带着林凡走进V07包厢。
包厢里有一张舒适的真皮沙发,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单向玻璃,可以清楚地俯瞰整个拍卖台,而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桌子上放着一台用于出价的加密电子终端。
大厅里的灯光逐渐暗了下来,只有一束强光打在中央的展示台上。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白色半脸面具的拍卖师走上台,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开始了今晚的盛宴。
“第一件拍品,来自叙利亚某战乱区博物馆流失的公元前两世纪黄金面具。
起拍价,三百万美金。”
包厢内的电子终端开始疯狂闪烁,价格一路飆升,最终以一千两百万美金成交。
接下来的拍品,一件比一件触目惊心。
从中东的非法原油开采配额,到东欧某国即将退役的三架武装直升机的“废品”处理权,再到南非一座未登记的钻石矿的开采图纸。
这根本不是慈善晚宴,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瓜分世界阴暗面资源的狂欢。
秦渊靠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抿着马丁尼,对这些拍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在等。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拍卖师突然停了下来。
展示台缓缓下降,再次升起时,上面没有任何实物,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黑色金属手提箱。
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那些在包厢里抽着雪茄、谈笑风生的大佬们,此刻全都坐直了身体,目光犹如饿狼般死死盯着那个手提箱。
“各位贵宾。”拍卖师的声音通过变声器传出,带着一种机械的冰冷,“接下来的这件拍品,不接受任何电子终端报价。
卖家要求,有意向的买家,必须进行当面交易,并且卖家有权挑选最终的买主。
起拍价,没有。
底价,没有。”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老板………………”林凡站在沙发后面,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是不是那个?”
“安静。”秦渊放下酒杯,目光如电。
拍卖师环顾四周,继续说道:“这件拍品的名字是——‘深蓝’。
里面包含了一份完整的、关于某种能在深海中实现绝对静音的流体力学湍流边界层自适应算法。
我想,在座的某些代表着特殊力量的朋友,应该很清楚这份数据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