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现实的规则阻碍了他的信仰时,他不会去争辩,他只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打破规则。”
林凡呆若木鸡:“您的意思是说......半个月前,他利用维护机房的半个小时,根本不是去偷什么200兆的核潜艇参数,而是偷偷在服务器底层植入了一个木马脚本?”
“对。”秦渊点了点头,“那个脚本劫持了服务器的部分闲置CPU核心,用来跑他自己的流体力学演算。
那次被安全系统捕捉到的所谓‘200兆数据异动’,只不过是他的脚本在服务器本地生成临时缓存文件时,产生的容量溢出报警!”
秦渊指了指桌子底下那个带着天线的破机箱。
“为了能在宿舍里实时查看演算结果,他自己动手做了这套低频电磁波接收装置。
他让服务器每天深夜用微弱的电磁信号,把演算结果传回他的宿舍。
他费尽心机,突破了世界上最严密的物理隔离防御网,冒着被当成间谍枪毙的风险......仅仅是为了,算一道题。”
审讯室里,如果抓住的是个间谍,那是一场智力与意志的较量。
但此刻,站在这间充满酸臭味和疯狂公式的宿舍里,面对着这样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真相,秦渊和林凡只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疯子......真他妈是个疯子。”林凡无力地垂下手里的枪,靠在墙上滑坐下来,双手绝望地捂住脸。
“五个嫌疑人,全都是清白的。
我们这半个月,简直像一群没头苍蝇,被各种表象耍得团团转。
处长要是知道这个结果,非把我们扒了皮不可。”
秦渊没有理会林凡的抱怨。
他拔下克隆器,清除掉自己入侵电脑的痕迹,然后关掉手电,将房间里的一切恢复原状。
“走吧。”秦渊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楼,走进了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中。
天空又开始飘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冰冷的雨滴打在秦渊的脸上。
回到地下指挥中心“茶馆”。
值夜班的情报员们都在打盹。
冬雷披着一件大衣,坐在标图桌前抽烟,脚下扔了一地的烟头。
看到秦渊和林凡一身湿气地走进来,冬雷立刻站起身,眼神中充满期待。
“怎么样?从张子昂宿舍搜出载体了吗?”冬雷急切地问。
林凡低着头,不敢看冬雷的眼睛,像个斗败的公鸡一样走到角落里,一言不发。
秦渊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用力地,毫不犹豫地,将张子昂的照片,以及旁边所有的分析笔记,擦得干干净净。
白板上,再次变得空无一物。
“排除了。
张子昂不是鼹鼠。”秦渊转过身,看着冬雷,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你说什么?”冬雷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五个人,五条线索。
捞女,走私犯,带货的,文盲,现在连这个嫌疑最大的天才也排除了?你是不是查错了?还是他伪装得太好,连你也骗过了?”
冬雷的声音越来越大,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愤怒。
“核潜艇的数据确确实实泄露了!那200兆的数据异动是国安局最顶级的内网监控系统抓取到的,绝对错不了!境外截获的加密数据包也是铁证如山!如果这五个人都不是鼹鼠,难道数据是被鬼偷走的吗?!”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被惊醒的情报员都噤若寒蝉地看着正在对峙的两人。
秦渊没有退缩,他迎着冬雷愤怒的目光,眼神中燃烧着一种比愤怒更加炽热的光芒。
那是一种在绝境中突然捕捉到破局之法的疯狂。
“冬雷,你冷静点。”秦渊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如同敲击在冰面上的铁锤,“我们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逻辑陷阱。”
“什么陷阱?”冬雷强压着怒火。
秦渊走到战术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
“回顾一下这个案子的起点。
半个月前,内网监控系统报警,发现阿尔法’机房有200兆的数据异动。
我们顺着这个报警时间点,查阅了门禁记录,锁定了在这期间进入过机房的这五个人。”
秦渊竖起一根手指。
“这半个月来,我们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资源,全都倾注在这五个人身上。
我们查到了苏曼洗钱,查到了王柏林走私金箔,查到了刘建国为了老婆的药费当骡子被灭口,甚至查到了张子昂为了算力黑进服务器。”
“这说明什么?”林凡忍不住插嘴道,“说明他们都有问题啊!”
“不,这说明他们都有‘故事”。”秦渊转头看着林凡,“但这五个人的故事,虽然违法违规,却都和偷窃核潜艇数据毫无关系。
他们就像是五个被精心挑选出来的,浑身都是破绽的活靶子,被刻意地推到了国安局的探照灯下。”
冬雷的脸色变了,他敏锐的情报嗅觉让他隐约抓住了秦渊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冬雷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五个人,是被人故意暴露给我们的?”
“没错。”秦渊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真正鼹鼠',是一个极度了解心理学和刑侦逻辑的高手。
他知道,直接偷走数据一定会留下痕迹。
所以,他在真正窃取数据之前,或者在窃取数据的同时,利用他在研究所内部的极高权限,人为制造了那次200兆的数据异动报警!”
秦渊的分析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心头的迷雾。
“鼹鼠利用了内网监控系统的敏感度,故意踩响了警报。
而在警报响起的那半个小时里,他巧妙地安排或者利用了这五个本身就不干净的人进入机房。
他知道国安局介入后,一定会死咬着这五个人不放。”
秦渊看着全息屏幕上那片空白的区域。
“当我们像警犬一样,兴奋地顺着苏曼的香水味、王柏林的金箔味去深挖细查,并在每一次查出他们的违法勾当时沾沾自喜,认为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的时候......真正的鼹鼠,正躲在暗处,看着我们把宝贵的时间和警力全部
浪费在这些无关痛痒的杂鱼身上。”
“借刀杀人,金蝉脱壳。”冬雷倒吸了一口凉气,颓然跌坐在椅子上,“他用这五个人的秘密,为他自己争取了半个月的安全撤退时间。
整个国安局,被他一个人当猴耍了。”
林凡感觉一阵深深的胆寒。
他一直以为间谍就是像好莱坞大片里那样,拿着枪在枪林弹雨中窃取情报。
但他现在才明白,最高端的谍战,是在无声无息中操控对手的思想和调查方向。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线索全断了,我们甚至连鼹鼠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林凡绝望地问。
秦渊站直了身体,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空白的板面上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
“线索没有断。”秦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他既然能操控监控系统报警,能掌握这五个人的致命弱点,说明他在研究所的级别极高,且拥有极其核心的网络权限。”
秦渊转过身,看着冬雷。
“把这五个人的卷宗封存。
调查方向,从‘谁进入了机房’,彻底转向‘谁有权限修改机房的报警日志和谁能在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情况下,掌握全所人员的心理档案’。”
秦渊将马克笔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场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以为把我们引入了死胡同,但我,会在这面死胡同的墙上,硬生生砸出一条路来,亲自把他的狐狸尾巴揪出来。”
地下指挥中心“茶馆”的无影灯,惨白得像医院停尸房里的光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熬夜后特有的焦躁气味。
冬雷坐在战术标图桌的主位上,双手用力搓着脸,指缝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林凡则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隔音板。
只有秦渊,依然像一柄标枪般笔直地站在白板前。
白板上,曾经写满线索的区域现在干干净净,只有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用黑色马克笔画出的问号,像一只嘲弄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所有人。
“五个嫌疑人,全都是障眼法。
全都是替罪羊。”冬雷猛地灌了一大口已经冰凉的浓茶,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这个真正的鼹鼠,心理素质和谋篇布局的能力,简直是个魔鬼。
他不仅偷了东西,还顺手帮我们国安局安排了半个月的工作量。”
“老秦,我们现在该从哪下手?”林凡有气无力地坐直了身子,“全所上下六百多号人,如果不用内网报警系统做筛选条件,那所有人都有嫌疑。
我们总不能把这六百多号人挨个像查王柏林那样查一遍吧?等我们查完,那200兆的核潜艇数据估计都已经在境外投产了。”
秦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那个巨大的黑色问号周围,画了五个小圆圈。
“苏曼。
王柏林。
刘建国。
赵刚。
张子昂。”
秦渊每念出一个名字,就在一个小圆圈里点上一点。
“这五个人,职务不同,阶层不同,工作区域不同,性格更是天差地别。”秦渊的目光在五个人名之间来回游走,“鼹鼠既然能精准地拿捏他们每个人的弱点,能算准他们在那半个小时内会出现在机房或者机房附近,这就说
明,鼹鼠对他们五个人的生活习惯、心理状态,甚至不为人知的秘密,了如指掌。”
“您的意思是,鼹鼠和这五个人都有密切的交集?”林凡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不仅有交集,而且这种交集必须极其自然,自然到即使发生了一百次,这五个人都不会觉得有任何异常。”秦渊用红笔将这五个圆圈两两相连,最终所有的线条在中心汇聚成一个密集的交叉点。
“冬雷,调出这五个人过去半年内,在研究所里的所有行动轨迹图。
我要看他们在空间上的重合点。”
冬雷立刻对旁边已经困得直点头的情报员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全息投影仪再次亮起。
整个第三海军武器研究所的三维立体建筑模型悬浮在半空中。
代表着五个人的五种不同颜色的光线,开始在模型中快速穿梭。
红线是王柏林,他的轨迹主要集中在顶层的所长办公室、核心会议室和地下二层的水池实验室。
蓝线是张子昂,他的轨迹极其单调,就是宿舍、食堂、三楼的算法办公室,偶尔去一次机房。
绿线是苏曼,档案室、打印机房、茶水间、女洗手间。
黄线是赵刚,他的轨迹覆盖面最广,每天都要沿着固定的安保路线巡视两遍,最后回到二楼的监控中心。
紫线是刘建国,维修工的轨迹毫无规律,哪里坏了去哪里,管道井、配电室、空调机房。
五颜六色的线条在三维模型中交织、缠绕,形成了一张极其复杂的乱网。
“太乱了。”林凡看得眼花缭乱,“除了走廊和食堂,他们几乎没有固定的重合点。”
“把所有人的轨迹全部隐去,只显示他们停留时间超过十分钟的节点。”秦渊下达指令。
画面瞬间干净了许多。
原本复杂的线条消失了,只剩下几十个闪烁的光点。
“现在,把研究所里所有六百名员工的非工作性质社交节点加上去。”秦渊继续说道,“过滤掉开会、汇报工作这种正式场合。
我要看的是私下里的、非正式的物理接触。”
情报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片刻后,全息模型上出现了无数个细小的灰色光点。
秦渊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像鹰一样死死盯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三维模型。
“林凡,你来看。”秦渊指着其中一个红色的光点,那是王柏林的办公室,“王柏林是个极度注重隐私的人,他的办公室除了机要秘书,平时谁能随便进出?”
“机要秘书,还有安保队长赵刚例行检查的时候。”林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