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弗利尔找到的这个洞没有太多房屋,只有一排排的摊位,用隔板隔开。不过因为是交易的地方,比起居住的那个地方要热闹不少,放眼望去得有上百人。
“陆凝,刚才在那边我不方便问,但你最后提出要看藏书,大概是有什么找到真正具备价值之物的本事吧。”佩弗利尔说。
“嗯”
“有特殊性是好事,那这次也帮我看一看吧,至少我希望能带回一些有用的东西。刚刚与赫尔瓦兰的交谈,让我想起了一些东西。”
佩弗利尔一边说,一边走向那些摊位。
“那本翻译出来的手稿,有一本与之名称十分相似的书籍,如果考虑到翻译方式的不同,或许二者可以画等号。”佩弗利尔说道。
陆凝那会儿在集中注意力观察书架,没有特别注意这一点。
“威尼达的《森林的呢喃》。
佩弗利尔说出的这个名字提醒了陆凝,她也是知道这本书的,不过因为只是看过威尼达的一些记载,对这本书的记忆没那么深,一时也没能联想起来。
“可惜,那份译本还没完成,恐怕在行文之间会有一些差异吧,若是这几天赫尔瓦兰能多翻译一些出来,我或许可以借阅看看。”
两人融入了摊位旁边的人群当中,并不显眼。
按照听在耳中的内容,陆凝发现这里的人使用的语言还挺多的。有一些是自己完全听不明白的语言,另一些也是听得磕磕绊绊。
不过互相交易的人都是聊得很顺利的样子。
佩弗利尔看了看这里一些被造出来的东西,都是些日常用品,不过对于来自城市的人来说,只是手工打磨的各种物件只能算得上工艺品,没有购买的价值。
在陆凝看来也是这样,即使使用了这里的材料进行制作,也没有让她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这些......只是比较结实的用具吧。但连编辑部那种地方也有,这里反倒是......”陆凝小声提醒佩弗利尔。
“即使有城市在,周围也有很多非常贫穷的地方。科技的发展也不能轻易抹平所有人生活水平的差异。”
“不,我只是想说它们没有什么特异性。”陆凝叹了口气。
“好吧。”佩弗利尔耸了耸肩,走到几个摊位前聊了聊。这里的匠人们大多数都可以用比较流畅的语言与他们说话,没有什么问题。佩弗利尔问了问这里交易需要使用的货币,以及材料的来历,匠人们也并不遮掩,直接告诉了
他。
黄金、白银之类的稀有金属在这里同样好使,毕竟哪怕作为材料使用它们也有足够的价值,有了这个说法,陆凝感觉最开始遇到的那两个游商兄弟绝对有问题。而这些东西也基本上都是猎户们打猎、采集回来的,佩弗利尔甚
至还打听到了第二层的名字——轮廓层。
而猎场入口的地方距离这里并不算远,按照匠人们的指示,这次佩弗利尔和陆凝只穿过了一段很短的通道,就到了对应的洞口。
这地方不大,只有两个小屋修在一个向下的楼梯那里,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守在屋子旁边,和地上看门的至少有六分相似。
向下的楼梯,那就没办法过去了。
“唉,真不知道在哪里能学堪舆学。”佩弗利尔很遗憾地说。
这时,那通往下方,底下一团漆黑的地方忽然传来了一阵呼啸升,楼梯口的几个人立刻拿着手边的武器站了起来。
陆凝眼睛一瞟,直觉对于那些武器有着轻微的触动。但这些武器和刚才在匠人区所见的那些没有什么区别,那是什么因素?
一声响亮的爆鸣从地下传出,紧接着便是一只紫皮三眼的虎形巨兽从楼梯下猛扑上来,落地瞬间,身上便亮起了紫电。
那几个守门的猎户却毫无畏惧,几个拎着长矛的趁着它落地停顿的瞬间一起刺出,矛头在那巨兽皮肤上刺出凹痕,却未能穿透。几个人齐齐发出一声呼喝,便有其他人提起重锤砸了上去。
佩弗利尔都准备出手了,看到猎户们配合默契地发动攻击,又停住了手。
“看样子他们对这种猛兽来袭早有准备,不必我们帮忙了。”
“难说。”陆凝说道。
她依然没有搞清楚这种感应自何而来,但她确信这不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那只巨兽身上负荷的某种灵素,与猎户们手中所持的武器上的特征,都是她能感应的同一种东西,而她甚至能明确判断巨兽身上的略微高了那么
一点。
这一点,就导致猎户们恐怕不能造成多么有效的杀伤。
陆凝拔出“穿膛”,初始就存在于枪膛内的四枚子弹尚未使用过,她不需要检查。
“佩弗利尔先生,这里请让我来。
她确信自己能够贯穿那只巨兽,可惜这里没有适合作为镜子的东西,不然她还想测试一下镜中少女的杀伤力。
巨兽的体格,几乎不需要瞄准,陆凝只是挑了个猎户们让出空当的时刻,扣下了扳机。
那一瞬间,她听到枪身中传出了一阵怒吼,满怀憎恨的子弹喷涌而出,在空中反射出暗蓝色的弹道,紧接着便没入了巨兽的头部。正在拍击地面,绽放雷霆的巨兽动作瞬间停止,而后轰然倒下。
“杀了!杀了!”一个猎户大声呼喊道。
另外有几个人看向了陆凝,目光中带着些许惊讶。
一个体格魁梧的猎户回到屋子里取出了一把猎刀,用娴熟的技巧将那巨兽头部的皮剥下,随后将头颅割了下来,拎着来到了两人面前。
“您的枪弹能够打穿它的头,这是您的猎获。请用它的骨装点您的厅堂。”
陆凝点了点头,伸手拿过那个还在流血的头颅,几乎不需要她做什么操作,“穿膛”就开始了它的吞噬,陆凝只来得及快速将剩余的三发子弹取出。
那庞大的兽头在一阵劈啪作响的断裂声中,被狭窄的弹仓挤压炼化,强行塑造成子弹的形态,最终化为了四枚新的子弹。它们通体洁白,带着紫色的雷电斑纹,仔细观察的话,白色的部分还有丝丝缕缕的血纹在其中。
“皮会由我们鞣制后交给您。但躯体的部分,还是需要给到其他也出力的人,您对这样的分配,能否认同?”那猎户问。
“可以。”
陆凝对那巨大的猎物可是没什么兴趣,她隐约能感觉到,剩下的部分就算塞给穿膛,也基本不能产生子弹了,它已经吞掉了最为精华的那些。
“但我们也想问几个问题,关于这里的情况和下层的事情。”陆凝说道,“为何会有野兽从下面跑上来?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
“总会有迷途的野兽穿过层与层之间的缝隙,我们守在这里,也是为了防止有人闯入洞内。那样的话,要解决花费的力气就更多了。”猎户回答道。
“它们永远会从这个地方过来?”
“入口有很多,但不会从不是入口的地方过来。”猎户说着,指了指楼梯。
然而,如果再去询问什么是入口,这位猎户也说不清楚了。
“从这个地方下去,如果正确的话会到哪里?”佩弗利尔问。
“会到有很多猎物的地方去,我们一般都会从这里去打猎。”
“那你们怎么回来呢?下面也有楼梯吗?”
“只要向上就可以了。”
一些被猎户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在佩弗利尔听起来比较难以理解。陆凝也不意外,刚来这个世界她对一些事情也不太能理解,慢慢就习惯了。
也许在更深的层级,有更多东西是连通的,但现在显然不具备这个条件。但她,或者说来自实体世界的人有着另外一条道路,从地面行走,说不定也能有所发现。
可惜陆凝并不能完全决定行程,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呢。
鞣制皮革需要一些时间,哪怕猎户掌握了特殊的方法。陆凝和佩弗利尔原路返回,准备明天过来拿。两个人是回来得最早的,接着就是苍槿月和御前崇两个人,这两位逛了好几个洞,而且还买了一些小零碎商品,零食、手工
艺品之类的都不少,看起来是带了不少黄金之类的东西在身上。
陆查和简如晦回来的时间就有点晚了,而且身上还有一股特殊的气味。苍槿月闻了一下就知道了:“你打架了?”
“遇见了几个被他们称呼为倒影的东西。”陆查松开袖口的扣子,将外套脱下,那股气味显得更加浓了一些。
“这是什么味道?”陆凝不懂就问。
“陆查使用的特制精神安定药物的气味,服用后一个小时内会从身上散发出来。”苍槿月解释道。
“我的能力很危险,使用前需要服药以削弱其威力,注射也行,不过我不喜欢扎针。”陆查往沙发上一躺,“这个味道也是提醒认识我的人注意安全,不要随便靠近。当然了,一般苍槿月这种人靠近了也躲得开。”
“所以倒影很棘手?”御前崇问。
“没有实体的东西都挺棘手的,这些家伙会钻到你的影子里去然后在黑暗的地方暗算你。我问了几个居民,他们都不太愿意靠近那边的洞,就是因为有倒影出没。”
佩弗利尔立刻明白陆查去了哪。
“你找了他们以前挖掘的地方?”
“是啊,那些被废弃的地段,虽然还有通道连接着,但早就没有人了。我挺好奇那些地方怎么被废弃的,对了,简如晦还拍了照,给大家看看。”
简如晦点点头,从兜里拿出几张快照的照片出来。
被遗弃的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毕竟都是木屋的一部分,那些被挖出来的木料也都已经运走,很多地方都长出了蘑菇,却也仅此而已。
不过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陆凝的注意,而且陆查和简如晦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然不会单独给它拍一张照——一个烧焦了的木桩。
“啊,你很在意那一张照片吗,简如晦,讲一讲吧,这确实是有点古怪的。”陆查摆了摆手。
“照片中的木桩被烧焦了,但与周围的情况不同,尽管四周很久无人使用产生了潮气,但这个木桩的烧面依然干燥。我们注意到那些蘑菇、苔藓之类的植物也明显没有往木桩这里生长。继续研究发现,木桩实际上与木屋的
连接没有断开,似乎完全无法切割,才试图焚烧处理。”
“......明天我能去现场看一下吗?”陆凝问。
“没有问题,我们明天也希望再去看一下。”简如晦回答。
陆凝记得来到场景之前的那次占卜,旷野与城市已经有所应验,那么木桩呢?
她不会放过可能的线索。
普莱娜和幽容两人很晚才回来,普莱娜手里多了一个包,里面装了很多东西,用她的话说是采样。公司的运转机制与研究所有很多不同,普莱娜热衷利益也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没有人问这些。
众人只是安排了一下值夜班的工作,就准备睡下了。陆凝不喜欢中间再爬起来,就主动要了第一班岗。
木屋这种封闭空间之内,只要所有人都灭掉光源,周围就是漆黑一片。陆凝也没有电灯,她坐在客厅里,侧面是一面镜子。
没有光,但镜中少女就在那里看着她,这也证明了那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的镜像了。
即使是陆凝自己强化的夜视能力也是需要一点微光的,如今这个环境也跟瞎了差不多,但镜中少女的活物视觉完全不受影响,而只要不让她离开镜子,偶尔共享视野看一下周围的情况也没什么消耗。
但问题也逐渐明显,镜中少女的杀意越发难以按捺,凝甚至觉得自己也开始共享那份杀意,却没有任何目标。
这时,她想到了之前陆查说的“倒影”。
“杀一个倒影,带过来。”她试探着下达了这个命令。
某种释放感自心底出现,镜中少女从镜子里消失了,周围的气温也开始下降,甚至不到一分钟就让陆凝感觉到有几分凉意了。
而后,当镜中再次出现影子的时候,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就落在了陆凝面前。
它像是一只和人差不多大小的鱼,但只有一张皮了,里面的东西被什么力量抽得干干净净,陆凝伸手拿起,发现几乎没有任何重量。
她看向镜中少女,对方也依然沉默地看着她。
传来的感知提醒着陆凝,这没有用,那旺盛的杀意没有任何衰退,甚至可能永不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