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提出问题之前,陆凝看了一眼桌上那本书。
而陆查直接提了个问题。
“这地方的人,有的能跟我们交流得很流畅的人,比如您还有那几位匠人,但也有那些讲话也很不流畅的人,可这些人的部分语言我也能听得明白,只是逻辑上不太通。所以你们使用的语言是不同的吗?”
“木屋使用的语言来自同一脉,不过代际不同。我所使用的是更接近现在时代的语言,而很多人使用的都是更加古老的语言。现代的语言与你们是相通的,但以前的语言就会缺少一些词汇。”
赫尔瓦兰回答得很轻松。
“我希望看到您的藏书。”陆凝立刻说,“如您所见,我们恐怕很多人都无法学会书上的技艺,那么换成别的能够阅读的东西也是可以的。我并不希望空手而归。”
“如果不能携带记忆,那么无论你们掌握了什么都会忘掉......当然,我并不介意。请跟我上楼吧。”赫尔瓦兰随即站起了身,向门外走去。
楼上便是赫尔瓦兰的工作间。
这里有着三个书架的书本,相对于陆凝见过的一些宏伟的图书馆,看起来很小。书架上有些地方还没有被填满,而房间内的唯一一张桌子上,摆着一本书和一叠稿纸,旁边则是墨水瓶。
“在各位抵达之前,我正在进行翻译工作,当时正处于一句话的行文斟酌之中,所以让各位等候了。”
“《深林的窸窣》?”苍槿月看了一眼已经翻译好的部分,那里有着书的名字。
“是的,我认为这或许是一本与歌唱法有关的文本,不过翻译过程中还是遇到了诸多困难。守夜一族的语言往往表达得过于精简,翻译为现代语的时候可能会出现误翻的情况。'
陆凝的目光已经从那本书上掠过去了,她也看不懂,而且她的直觉并不让她对那本书有什么感觉。
她的目光移到了书架上。
赫尔瓦兰的收藏很多,但真正包含一些特殊学识的书很少。毕竟他虽然懂得多,却也只是居住在此处的一个曾经的旅人而已,搞到这些书籍显然也要花不少力气,他没办法搜集到更多。
在一些书籍上,她有些微弱的直觉感应,对于陆凝这种很信任自己直觉的人来说,一点感应就足够了。她没有直接动手去拿,只是扫过了那些书本上能看到书名的几本。
《毒蛇栖地》、《刺客列传·卷五》、《北风》、《贾马尔自传》。
看不出来多少关系的书。
这时,一本书进入了她的视野。它就被摆在书架边缘的地方,并不算很厚,被装订得比较整齐,还有一个明显的,与周围书本的名字格格不入的名字。
《学校发生的恐怖故事》。
陆凝抬起手,指着这本书问赫尔瓦兰:“这一本......是什么?我能看一下吗?”
赫尔瓦兰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打开书柜将其取出。对于自己的藏书他当然是知道的,当即介绍起来:
“这一本书......其实是荒诞编辑部出版的,来自相泽凌渊执笔的恐怖故事合订本,本身印刷的数量大概也就是一万册左右,数量不多,而且在编辑部转入隐秘之后,这些书籍更难收集了。我也是因为早期旅行无聊的时候购买
了一本,没想到后来居然升值了不少。”
“可是恐怖故事,和这些书籍听起来格格不入。”陆凝接过书翻开。
“相泽老师可是个有名的探灵人,故事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是可操作的,只是有一些关键部分被隐匿了。只要是有相关知识的人,补全书中的那些动作,就可以复现里面那些灵异现象。编辑部只是取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特别的书
名而已。”赫尔瓦兰说。
陆凝将书翻开,十个短篇故事的标题。
她原本以为是那种类似“七大不可思议”的故事,但事实上有些出入。
“绞首红绳,坠向地狱的电梯,开学忌日,看见自己的尸体,走进门缝间,镜中少女,每日登报……………”陆凝按照目录看下去,随后翻到第一篇,稍微看了看。
“我想到我的问题了,赫尔瓦兰先生,如果我们希望您代收一些这类书籍,要支付给你什么?”普莱娜问。
“这是很碰运气的事情,一般也就是闰月书会和晦月拍卖的时候能够有一些藏书,其余时候都是要去旧货市场的。你们如果想要购买的话,也必须支付相应的货币。”赫尔瓦兰伸手在桌子里摸索了几下,拿出了一枚三角形的水
晶片出来。
他将水晶在室内的蜡烛前晃了晃,在不同角度下能够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
“这是基础货币,贝石。因为其独特的折光效果,无法伪造。如刚才那本《制烛三法·卷一》价值便在四枚贝石。当然了,贝石只用来交易这种具备稀有性质的物品,如果您只想买一些野兽身上的材料,那使用一些稀有金属或
工艺产品也可以作为交换。如果您准备交易的东西足够多的话,可以去商品洞的落英钱庄交换一些贝石,但这东西价值不菲,请不要对此惊讶,否则会被赶出去。”
那边的赫尔瓦兰正在详细讲述,这边的凝正在一目十行地阅读。
恐怖故事本身已经不能让她有多少惊吓感了,毕竟纸上的文字比起现实经历过的冲击力还是不够,无论作者描绘得再栩栩如生也一样。
但对于书中记载的所有方法,陆凝却几乎都能看到背后被隐藏起来的那部分是什么.......仅凭直觉,她就大致可以猜到。这里面的大部分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都能够复现。
而其中的一个似乎当场就可以。
陆凝感到一股寒冷穿透了自己的身体,她扭头看向这个房间里唯一一面镜子,挂在门边,用来整理仪容的,并不大,却能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脸。
【想要杀死谁?】
【命令吧,下达命令吧,下达死亡吧,宣布所有的结束——】
陆凝看着那个散发出森然冷意的自己的镜像,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想到补全方法的同时,似乎就已经无意之间发动了这个术法之类的东西。
然而,对方只是在脑海内重复着滔天的杀意,却未有丝毫实际行动,仿佛只要自己不下令,就不会有任何异状。
怎么回事?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能有这种本事了。
陆凝按下心中的疑惑,迅速将剩下的几篇看完了,随后将书还给了赫尔瓦兰。
“能看过一本书,就当是回答了我的问题吧,我没有疑问了。”
“也好,如果能有所获,那也是最好的。知识传播而存在价值。”赫尔瓦兰接过书放回了书架上,“接下来,诸位可以学习引光术了,对于适合的人来说,它并不难,我可以给各位做个示范。”
他抬起手,像是要笼起烛火散发的光一样,轻柔地将光辉抓在掌心,随后用不快不慢的速度合找手掌,在几秒的停顿之后,重新张开手,一块暗色的橙红色的小方块就出现在了手上。
“制作一块烛并不难,足量的光源,本身对于引光术的掌握,加上一点点专注力,就足以完成。但掌握引光术是不可或缺的,这也意味着它能测试你们是否真的学会了这项技艺。”赫尔瓦兰说。
陆凝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感觉,但她认为自己可能学不会这东西了。
镜中少女的絮语还在耳边念叨着,看得出她很想杀死某些人,在陆凝趁着大家看书的时候小心测试的时候可以发现,这个法术真的非常方便。
她可以短暂共享大约十秒钟镜中少女的视野,也可以命令镜中少女转移到周围大约五十米范围内任意一个镜面空间,窥探那里的情况。镜中少女的视角下,生命,尤其是大型生命有着非常鲜艳的标注,鲜艳得有些刺眼了,光
是这种视野就让陆凝稍微能够理解她为什么那么想杀人。
没有人能忍受一直盯着光源的。
但是,使用镜中少女也有一些问题,首先,她必须在一个镜面前发动,也就是自身的影子需要能够映出,这个倒是不太困难,随身准备一面镜子就能达成条件。其次,镜中少女离开的时候,她的镜像也会消失,身体的温度也
会持续下降,最多半个小时就会进入损害健康的程度,而身体回暖需要比较久的时间,目前测试还不够多,凝不确定多久能恢复。最后,就是镜中少女的杀人渴望,这个陆凝不知道她能否一直用不下命令的方式抑制其行动,因
为镜中少女明显有自己的神智。
总体而言好处还是更多的,陆凝也不介意到时候拿某些人测一测镜中少女的杀伤力有多强。
然而引光术的学习,正如赫尔瓦兰所说的那样,适格者很难找。
普莱娜、幽容、御前崇这三个人完全看不明白,无论怎么做动作,引导力量,甚至念一些奇怪的咒语,也根本抓不住光,更不要说后面的事情了。苍槿月和佩弗利尔倒是能让光芒在手中有种凝聚的感觉,也只是到此为止,两
人最大的努力也只是抓着一把光挪动了一只手的距离,光辉就自然散去了。
相比之下,陆查和简如晦倒是能做到更多一些,尤其是陆查,她几乎能将手里的光完全压缩起来了,只是未能定型为烛的模样。
陆凝是根本没学,虽然也在装模作样地看了看书,可她知道自己学不会。她的问题出在能够看懂,但她意识到自己即使这样使用了也无法制作出来,不如不做。
这让陆凝感觉有些奇怪,她虽然相信直觉,却没遇见过直觉这么重要的情况。
“赫尔瓦兰先生,学习这些,需要直觉吗?”她问居屋的主人。
“我想是的,灵感、天赋、专注,都是学习时必备的东西。我的藏书中有很多涉及这些古代学问的东西,但即便是高级一些的引光术,也不是我能学习的啊。”
“好了,差不多了,在这里花了挺多时间了。”
练习的人当中,陆查站了起来。
“反正离开这里之前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练习,不需要在这里一直学会为止。我们去表达层的其他洞里看看吧,说不定还有别的收获,这里不也有两间屋子我们还没去吗?”
“牧师先生这个时间恐怕正在进行祈祷,你们最好明天早一点去找他。他的房门上挂着白色的布,很好辨认。至于芬妮,她的工作可能不太顺利,如果她的态度不太好的话,可以给她带一杯蜂蜜茶,这样至少之后她还会记得
你们。”赫尔瓦兰在读数交流的时候也知道他们拜访过哪些人了,随即提醒了一句。
“谢谢,我们知道了。”佩弗利尔也起身,“接下来我们还会在此居住几日,也可能再次登门拜访。”
“随时欢迎,希望各位能给我一些惊喜。”
离开赫尔瓦兰的居屋之后,众人讨论了一下,决定分组。毕竟这里的面积不知道有多大,如果总是这样组团行动的话,探索效率未免太低了一点。
“按照邀请函分组吧,毕竟这里看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一般的小问题我们自己都能解决。”佩弗利尔说道。
“可以,反正要回来这里的。看样子木屋这里还住了不少人呢,居住的洞大概也不止这一个,别迷路了。”苍槿月笑着提醒道。
随后,众人便分头行动了。陆凝跟着佩弗利尔,进入了西侧通道,走进这个四通八达的洞内。
木屋的结构宛如蚁穴,但通道之间岔路繁多,陆凝意识到苍槿月所说的不要迷路或许真的是个认真的提醒。但佩弗利尔带着绘图工具,走过的每一条路都被记下来了,倒也没必要担心。
“下去的楼梯还真是不少啊......”
经过了第三个向下的楼梯时,佩弗利尔感慨了一句。
“反而没有看到一个向上的。”陆凝补充道。
“嗯,前面应该就是我要找的地方了。”佩弗利尔确认了一下方向,“工匠们兜售自己制作的东西的地方,应该就在这里。
“您想研究他们的技术?可是如果连引光术都无法学会,您也带不走这个研究结果吧?”陆凝说。
"
佩弗利尔叹了口气:“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什么都不做吧,我相信总有办法的,不管用什么方式,就算写在身上,也不能止步不前啊。”
这大概就是蚕派的人最大的特点了吧,不过陆凝也挺认可的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