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 第八百七十五章.焙虎血引动双虎 对山来了黄家帮
    在王美兰眼中,她儿子是最优秀的,这世上就没有她儿子办不了的事儿。
    一般情况下,王美兰说的话,牛大奎是听的。而且王美兰让他等赵军回来,也是对牛大奎好。
    可此时,牛大奎却摇头,道:“这不行...
    赵长健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喉结上下滚动,却没敢接话。
    那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枚褪色的林业局旧徽章,头发用黑布头绳在脑后挽了个小髻,鬓角已见霜白。她没看赵长健,只伸手往冰柜里一探,指尖刚触到母虎腹部冻硬的皮毛,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刀口歪了。”她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在水泥地上,“开膛线从右肋下三指斜往上走,偏了四分之三寸——这不是老手干的。”
    王强没吭声,赵军却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盯着那道被冻得泛青的刀口看了两秒,忽地低声道:“是孙小国……他昨儿晚上说,怕内脏冻坏,得趁硬的时候把胆、心、肝先取出来晾着。”
    女人闻言,手指顺着刀口边缘缓缓刮过,指甲缝里立刻嵌进几缕暗红血痂。她没抬头,只把指尖凑到鼻下闻了闻,又翻过虎腹朝向光亮处,眯眼细看皮下渗出的淡黄油渍。
    “胆没破。”她忽然说,“但肝叶边缘有三处挫伤,不是刀划的,是钝器压的——谁用铁钩子捅的?”
    赵军一愣,下意识看向身后——李宝玉正蹲在冰柜旁,手里攥着半截带锈的粗铁钩,钩尖还沾着点黄绿色胆汁。
    “我……我怕它滑手,钩住后腿往上提时……”李宝玉声音发虚,话没说完,那女人已转过身来,目光如尺,从他鞋帮泥痕一直量到他耳后一道新结的血痂。
    “你昨天摔沟里了?”她问。
    李宝玉点头。
    “摔哪了?”
    “老鹰嘴西坡,灌木丛底下。”
    女人颔首,不再看他,却朝赵军抬了抬下巴:“你跟孙小国一起取的胆?”
    赵军刚要应,赵长健突然插进来:“是我让孙小国干的!我说得快点弄干净,明天好给刘局看……”
    话音未落,女人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胳膊上,不重,但脆响一声,震得赵长健袖口灰扑扑地抖了抖。
    “谁让你动老虎肚子的?”她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从山石缝里凿出来的,“这虎死前中了三枪——左肩胛骨碎,右后腿动脉断,最后一枪打在耳根后头,子弹卡在枕骨里。它倒地前,还扑咬过人。”
    赵军心头猛地一跳。
    女人终于看向黑虎,目光沉静:“赵师傅,您那一枪,打得准。可它临死前扑的方向,是朝着河滩东边第三棵歪脖松——那儿有片新鲜踩塌的蕨类,叶子还带着水珠。”
    黑虎没说话,只默默从兜里掏出个牛皮纸包,一层层打开,露出半截带血的松针。那是他今早巡河时捡的,本想等雨停了再查证,却没想到这女人一眼就认出了位置。
    “它扑那儿,不是因为那儿有人。”女人顿了顿,伸手拨开母虎左前爪内侧一道细长裂口,“是这儿有东西扎着。你看这爪垫边缘,翻卷方向不对——它跑的时候,左前爪一直拖地,但右前爪蹬地正常。说明左脚底扎了东西,拔不出来,只能蹭着走。”
    她掏出随身的小镊子,轻轻夹住松针根部,稍一用力,“噗”地一声,抽出一根三寸长的紫黑色棘刺,尾端还连着半粒暗红血珠。
    “箭猪刺。”她把刺放在掌心摊开,“带倒钩,扎进去就长肉里。它疼,但它没嘶吼,没刨地,只是把爪子藏在肚皮下面蹭——这是母虎护崽的本能,怕动静大了引人过去。”
    赵军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女人把棘刺放进玻璃瓶,又掀开母虎下颌,用镊子拨开舌根,指着一处青紫瘀斑:“这儿挨过棍子。不是猎枪托,是榆木棍,头儿带棱,打完还蘸了盐水——伤口边缘有盐结晶。”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赵家帮每一个人:“你们谁用棍子打过它?”
    屋里静得能听见冰柜压缩机嗡嗡的震颤。
    李宝玉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王强低头搓着衣角;赵长健眼神飘向窗外雨帘;只有黑虎直视着她,缓缓摇头:“没打过。我们只开枪。”
    女人点点头,转身从冰柜底层拎出一只油布包,解开后是一颗拳头大的虎胆,表面凝着薄霜,胆皮透出青金光泽。
    “这胆没破,说明它死前没剧烈挣扎。”她把胆放回冰柜,合上盖子,“可它死了,两个崽子还在山上。它们昨晚没吃东西,今天雨一停,第一件事就是找娘。”
    她忽然转向赵军:“赵师傅,您说那俩崽子昨天抓了狍子?”
    “对。”赵军点头,“我们捡到半只,肠子拖了八米远。”
    “狍子跑得比虎快。”女人冷笑,“它们能追上,说明那两只崽子已经学会绕林子抄近路——专挑背阴坡、密灌木、朽木堆多的地方钻。你们今天搜山,搜的是阳坡、岭脊、伐木道,是不是?”
    赵军额角渗出汗珠。
    女人不再多言,只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三粒褐红色药丸,递给赵军:“含一粒,含化了吐掉。剩下的带山上,遇到虎崽,掰开扔它面前——这是野山参须、马鹿茸粉、熊胆粉混的,味道它熟。它闻见会停三息,够你们后撤二十步。”
    赵军接过药丸,指尖触到布袋内侧,竟摸到几道凸起的刻痕——是用指甲反复刮出的虎形轮廓,每一道都深得见皮。
    “您……”他喉咙发紧,“您认识这虎?”
    女人没答,只把空布袋塞回怀里,转身往外走。经过赵家帮时,她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邢三腰间别着的那把旧猎刀上。
    “刀鞘裂了。”她说,“刀柄缠的麻绳,三年没换过。换新的时候,记得用松脂煮三遍——防潮,也防虎嗅。”
    邢三下意识按住刀鞘,嘴唇微张,却终究没发出声音。
    女人走到食堂门口,忽然停住,没回头:“老秃顶子北坡,有片老柞树林。树皮剥得齐整,不是人干的。是虎爪刮的——它在磨爪,也在标记领地。你们明天去那儿,别带狗,别喊人,带三面镜子,上午九点,太阳照到第三棵歪脖柞时,对着树影晃三下。”
    她推开门,雨气裹着凉风涌进来,吹得她鬓角碎发飞扬。她站在门槛外,背影单薄,却像一堵生了根的老松。
    “它在等你们。”她说,“等你们去找它。不是找尸体,是找活的它。”
    门在她身后合拢,只剩雨声哗哗,敲打着食堂窗上的水痕。
    周树萍副局长一直没说话。此刻他清了清嗓子,笑容有点僵:“这位是……”
    “我师父。”黑虎轻声道,“陈素英。三十年前,永安林区‘三虎案’,她亲手射杀过一只伤人公虎。后来调去省林科院,搞了十年野生动物行为研究,八三年退休,回老家养老。”
    周树萍怔住:“那她……”
    “她儿子,死在七九年冬天。”黑虎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就在老秃顶子南沟,被同一只母虎叼走的。当时才六岁。”
    屋里没人接话。连冰柜的嗡鸣声都仿佛低了几分。
    赵军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那……那昨晚雨里悲鸣的,是两只崽子?”
    黑虎没回答,只默默从口袋里掏出半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是张泛黄的旧照片——三个穿棉袄的孩子站在雪地里,中间那个男孩搂着只蔫头耷脑的小狗,笑得缺了两颗门牙。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永安林场子弟小学,1978年冬。
    照片右下角,有道早已干涸的褐色印迹,形状像只蜷缩的爪印。
    “师父今早五点就上了山。”黑虎把照片折好,重新揣进怀里,“她说,雨停之前,必须摸到老柞林。”
    王强喉结滚动:“她……一个人?”
    “嗯。”黑虎点头,“她说,人多了,虎不现身。它认得人的气味,也认得人的怕。”
    这时,食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孙小国浑身湿透地冲进来,头发滴着水,手里攥着个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渗出暗红水渍。
    “赵师傅!”他声音劈叉,“我在老秃顶子半山腰,柞树林边上,发现了这个!”
    他抖开塑料袋,倒出一堆东西:半截染血的蓝布头绳、三枚带泥的松果、一只啃了一半的野兔后腿,还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红皮屑,边缘翻卷,沾着几点金棕色绒毛。
    赵军一把抓过皮屑,凑到眼前。那皮屑薄如蝉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韧劲,背面隐约可见细密的网状纹路。
    “是虎耳内侧的软皮。”陈素英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众人齐刷刷回头。
    她不知何时又回来了,肩头落着几片湿漉漉的柞树叶,裤脚沾满泥浆,手里拎着个竹编小筐,筐里铺着新鲜蕨叶,蕨叶上卧着三枚鸡蛋大小的灰褐色菌子,菌盖上还滚动着晶莹水珠。
    “虎耳软皮最嫩,幼虎舔舐母亲耳廓时,会蹭下这种皮屑。”她把筐放在冰柜顶上,摘下一片蕨叶,轻轻盖住那块皮屑,“它昨夜就在那儿。不止它,还有另一个——这松果,是公虎留的。母虎只啃兔腿,公虎才爱磕松子。”
    她弯腰,从筐底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块黑乎乎的腊肉,油光在食堂灯光下泛着幽绿。
    “拿这个,去柞树林。”她把腊肉塞进赵军手里,“挂在第三棵歪脖柞的树杈上。明早日出前,带镜子的人,在树影最浓处等。”
    赵军握着腊肉,油脂顺着他指缝往下淌,温热黏腻,像刚离体的血。
    “为什么是明早?”他问。
    陈素英望向窗外渐弱的雨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今夜,它们会把母亲的尸体,拖进老柞林。”
    屋内死寂。只有冰柜压缩机“嗡”地一声,骤然停转。
    赵军低头看着掌心腊肉,忽然发现那油光里,映出自己瞳孔深处,正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转动——不是恐惧,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像猎人终于听见了山神在岩缝里叩击石钟。
    他慢慢攥紧手指,腊肉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某种古老契约正在皮肉之下悄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