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 第八百七十三章 .赵有财、赵威鹏:真想捶死这老灯!(补9月欠更2/4)
    当王秀琴被刘志刚带进办公室时,王美兰立马起身唤道:“小琴!”
    “五姑!”王秀琴声音里带着颤音,显然是受到惊吓后还没缓过来呢。
    这也不怪王秀琴胆子小,早晨起来吃完饭,尤广全去上班,家里孩...
    赵长健脸色一僵,下意识抬手抹了把后脖颈,喉结上下滚动两下,没吭声。王强倒是坦荡,往前半步,声音不高不低:“是我开的膛。”
    那话一出口,周树萍眉头就皱了起来,目光扫过王强,又落回那具冻得发青泛白的母虎尸体上——肚腹处一道斜长切口,皮肉翻卷,边缘齐整,刀口深浅均匀,从肋骨下缘直划至小腹褶皱,连腹膜都没撕裂,干净利落得不像个外行干的。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周树萍在林业系统干了三十年,管过野保、查过盗猎、验过无数野猪狍子黄羊的尸,也亲眼见过老猎户剖狼剥狐,但没人这么剖东北虎。老虎皮厚筋韧,腹腔脂肪层厚实粘连,寻常刀子下去不是打滑就是卷刃,非得用特制宽背尖刀,还得借腰力、压腕劲,一刀下去要顺势带力才能豁开。可这刀口……太顺了,顺得反常,像切豆腐,又像早量好尺寸,刀尖游走于筋膜间隙之间,避开了所有阻碍。
    “梁书记,”周树萍没接话,只转头问王强,“这虎死前,还活着?”
    王强点头:“死透了才拖回来的。赵师傅那一枪,正中眉心,子弹从前额穿进,后脑炸开核桃大的洞,当场毙命。”
    “那……开膛是为取胆?”周树萍又问。
    王强摇头:“不是。那天收队晚,怕天热坏了肉,又怕冰柜塞不下整只,我寻思着先把内脏掏出来单独冻,省地方,也防腐败气染了皮毛。”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再说了,这虎是害人虎,按林区老规矩,开膛验肺、查胃、看胆色,也是为留个凭据,往后若有人嚼舌根,说咱们滥杀,也好说话。”
    这话一出,赵军心里咯噔一下。他忽然想起昨儿晚上黑虎蹲在冰柜前盯了那虎尸足足十分钟,临走前还伸手捏了捏虎耳根,又用指甲刮了刮耳道内侧凝结的淡褐色蜡质——那动作,像是在确认什么。
    而此刻,黑虎就站在周树萍身侧,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却始终垂在身侧,食指微微蜷着,指尖沾了点水汽,在裤缝上蹭了蹭。他没看虎尸,也没看王强,目光平平地落在冰柜不锈钢边沿反射出的自己影子上,瞳孔略缩,呼吸比平时慢了半拍。
    “刘局,”黑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把所有人视线都拽了过来,“您信不信,这虎肚子里,少了一样东西?”
    周树萍一愣:“少啥?”
    黑虎没答,只朝赵军抬了抬下巴:“军子,拿把剪刀来。”
    赵军怔住,随即快步跑向食堂后厨,三秒后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厨房剪回来了。黑虎接过去,拇指顶开剪刃,咔嚓一声掰直,寒光一闪,竟直接探进那豁开的腹腔,沿着刀口边缘往里轻轻一挑——
    “嘶啦!”
    一小片灰白薄膜被完整掀开,底下露出空荡荡的腹膜腔。
    “肝呢?”赵军脱口而出。
    不是缺一角,不是残破,是整块缺失。肝脏本该紧贴膈肌下方、左右叶分明的位置,如今只剩一个椭圆凹陷,边缘光滑如刀削,连一点撕扯痕迹都没有,倒像被什么东西精准剜走,又用高温瞬间灼封了断面血管。
    死寂。
    食堂里二十多号人全屏住了呼吸。连一直叼着烟的邢三都忘了吸,烟灰堆了半截,簌簌掉在鞋面上。
    “谁动过?”黑虎终于抬眼,目光扫过王强、赵长健、吴贵海,最后钉在孙小国脸上。
    孙小国下意识后退半步,嘴唇发白:“我……我没碰过!昨儿抬虎回来,我就守着冰柜门口,一步没离!”
    “那你呢?”黑虎转向王强。
    王强脸沉下来,语气却稳:“我亲手开的膛,肝就在那儿。我掏肠子时还摸过,硬邦邦,带着体温。装进塑料袋前,我还让李宝玉数了一遍内脏——心、肺、脾、肾、胃、肠、胆、肝,八样齐全。”
    李宝玉忙点头:“对!我数了!还拍照了!”
    黑虎没说话,只把剪刀递还给赵军,转身走向冰柜旁那台老式胶片相机——那是郑艺伟带来的,刚拍完几组虎尸照片,胶卷还没取。
    他拉开相机后盖,手指在暗盒边缘一扣,咔哒轻响,盒盖弹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卷银盐胶卷,表面覆着层薄霜。
    黑虎没取卷,只用拇指指甲在胶卷最外圈轻轻刮了一下。霜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螺旋压痕。
    “这卷胶卷,”黑虎声音冷了下来,“拍过三张。”
    满屋人全懵了。郑艺伟第一个反应过来,扑上来抢相机:“你咋知道?我还没冲洗呢!”
    “冲洗?”黑虎冷笑,“你冲洗出来,也看不到第三张。”
    他松开手,任相机啪嗒掉回桌面,目光如刀劈向人群后方:“谁昨晚来过食堂?谁碰过这冰柜?谁……动过这虎的肝?”
    雨停后的风从食堂敞开的窗灌进来,吹得墙上“护林防火责任重”标语哗啦作响。所有人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可没人应声。
    就在这时,黑虎兜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蜂鸣——是那个老式红砖壳子BP机,屏幕幽幽泛着绿光,上面跳动着一串数字:**704128**
    赵军认得这号码。那是永安林场总机室的老式拨号盘,专给紧急联络用。只有张援民知道这个号,也只有张援民,会在这种时候发消息。
    黑虎没看,直接按灭屏幕,却在熄屏前那一瞬,瞳孔骤然收缩——那串数字末尾的“28”,正对应着昨天下午,黑虎在河边发现母虎尸体时,它左前爪掌垫上沾着的两粒草籽编号。当时他顺手记在烟盒背面,随手塞进了裤兜。
    而此刻,那张皱巴巴的烟盒,正静静躺在他另一侧裤兜里。
    “赵师傅?”周树萍见黑虎神色不对,试探着唤了一声。
    黑虎没理,只猛地转身,大步流星穿过食堂后门。众人愣了两秒,轰然跟上。赵军抄起靠在门边的猎叉,王强抓起挂在墙上的手电筒,李宝玉顺手拎走了那卷胶卷。
    后院泥泞未干,积水映着铅灰色天空。黑虎径直走向冰柜旁那棵歪脖子老榆树——树干上刻着几道浅痕,最底下一道新鲜,树皮绽裂,渗着淡黄汁液,正是昨夜被硬物反复刮擦所致。
    他蹲下身,指尖抠进那道新痕底部,捻起一点湿泥。泥里嵌着半粒芝麻大小的暗红碎屑,不是血,是某种药膏干涸后的结晶。
    赵军凑近一看,脱口而出:“马洋那狗崽子的烫伤膏!”
    话音未落,黑虎已起身,大步冲向家属区方向。他走得极快,皮靴踩碎水洼,溅起的泥点甩在裤脚上像一串墨点。赵军追得气喘,刚拐过粮站墙角,就见黑虎停在孙小国家院门外。
    院门虚掩。
    黑虎没推,只抬脚踹在门闩上。“哐当!”一声闷响,门板撞在土墙上,震得檐角灰尘簌簌落下。
    屋里没人。
    西屋炕上被褥凌乱,炕沿边摆着两只搪瓷缸,一只盛着半缸凉透的玉米馇子粥,另一只空着,缸底印着几道指甲刮过的白痕。东屋地上摊着几张旧报纸,上面零星洒着些褐色粉末,凑近嗅,有股微苦的甘草味。
    黑虎弯腰,拈起一撮粉末,放舌尖舔了舔。
    赵军急问:“啥?”
    “甘草霜。”黑虎直起身,眼神冷得像山涧冻泉,“掺了虎骨粉。”
    他忽然笑了,笑得赵军脊背发毛:“孙小国他妈腿疼十年,全县有名。可她膝盖骨节没变形,脚踝不肿,夜里不抽筋——这病,不靠虎骨,靠的是心病。”
    赵军愣住:“心病?”
    “嗯。”黑虎盯着东屋墙角那只褪色的铁皮饼干盒,盒盖半开,里面空空如也,“她儿子孙小国,三年前在老秃顶子北坡摔断过腿。当时抬回来,大夫说骨头茬子都戳出来了,养三个月能下地。可孙小国躺了整整一年,才拄拐出门。”
    赵军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来了——去年冬至,他随护林队巡山,在北坡雪窝里捡到半截断掉的桦木拐杖,杖头缠着蓝布条,布条里裹着几根黑发,发根还粘着干涸的血痂。
    那布条,和孙小国家炕沿上晾着的蓝布包袱皮,是同一种靛青染料。
    “那虎……”赵军声音发颤,“是孙小国引来的?”
    黑虎没答,只弯腰拾起饼干盒底压着的一张纸——是张泛黄的林区地图,用红笔圈出老秃顶子峰顶、大东沟河湾、还有……小东沟林场家属区西侧那片废弃砖窑。
    三个红圈,呈三角形。
    而三角中心,赫然标着一行小字:“母虎产仔处——七月初六”。
    七月初六,正是小东沟林场第七名护林员失踪的前一天。
    黑虎把地图折好,塞进胸前口袋,转身往外走。赵军追出去两步,忍不住问:“赵师傅,那肝……真没了?”
    黑虎脚步一顿,没回头:“肝还在。”
    “啊?”
    “在它肚子里。”黑虎声音沉得像砸进深潭的石头,“孙小国没胆子剜肝,但他有胆子喂虎。他把虎肝剁碎,混进野猪肉里,喂给那两只小虎吃了。”
    赵军浑身一凉:“为……为啥?”
    “因为老虎吃人,得教。”黑虎终于回头,雨水洗过的目光锐利如凿,“可教虎吃人之前,得先让它尝够人味。”
    他抬手,指向远处雾霭沉沉的老秃顶子峰:“现在,那两只小虎肚子里,流着它们亲娘的血。它们记住了这味道——比狍子香,比野猪烈,比任何活物都更……上瘾。”
    风突然大了,卷起院中枯叶打着旋儿扑向两人脚面。赵军看着黑虎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河滩边,黑虎举枪瞄准母虎时,曾对着李宝玉耳语过一句话:
    “等它回头,你数三声。”
    当时李宝玉只当是战术口令。
    可现在赵军明白了——黑虎根本没指望母虎回头。
    他要的,是它回头时,脖颈动脉暴露的那零点三秒。
    而此刻,那两只小虎正卧在老秃顶子峰顶的云雾里,舔舐彼此爪缝间尚未干透的血渍。它们舌尖尝到的,是母亲肝腑深处蒸腾出的最后一缕腥甜。
    也是人类,亲手递过去的,第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