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 第八百零四章.下挑杆子 买参造假
    赵军、王强、张援民、李宝玉四人奔下捉脚、下套子的地方。到那里一看,两处陷阱都没触发。
    他们不收捉脚,也不撤套子,只四散开来,在这周围寻找悬羊的踪迹。
    大概十分钟后,赵军听到有人吹口哨,...
    夕阳沉到西山梁子底下时,解放车碾过永兴大队通往赵家大院的土路,车斗里青羊蜷在麻袋里一动不动,虾推子斜倚着车厢板,八角兜鼓胀着压在赵军道腿上。陶飞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无意识摩挲着裤兜——那里还揣着三张没花出去的十元钞票,是买烟时多找的零钱,硬币在兜底叮当响,像山涧碎石滚落溪底。
    “军哥。”永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那青羊……真不跟李爷提一句?”
    陶飞没立刻答,只从后视镜瞥了眼后座。赵军道正用指甲抠着车帮木纹,指节泛白;永兴则侧脸望着窗外,两片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车轮碾过一处深坑,车身猛地一颠,麻袋里的青羊哼了一声,尾巴尖儿从袋口露出来,灰白绒毛沾着泥星子,在晚风里微微颤。
    陶飞这才开口:“提啥?提它受保护?李爷去年冬天在西砬子沟见过三只,自己都数着呢——‘脊背三道黑,尾巴翘得高,见人不跑反瞪眼’。他心里门儿清。”
    永兴喉结动了动,没再吭声。赵军道却突然抬头:“军哥,你上午给赵军的那水稍里,虾子活蹦乱跳的,他咋知道咱要借推子?”
    陶飞嘴角一扯:“他补网时候我就瞅见了——网眼比往年密半指,网坠子换了新铅砣,边上还缠着三圈红布条。”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方向盘,“老猎手的记号,红布条朝东,说明东头浅滩今儿有虾汛。”
    话音未落,车前忽有黑影窜出!陶飞猛打方向,解放车轮胎刮着砂石刺啦一声刹停。一只野兔瘫在路中央,后腿抽搐,肚皮被车轮碾开一道血口,肠子拖出半尺长,在暮色里泛着湿亮的光。
    “哎哟!”永兴推开车门跳下去,“这倒霉兔子,撞得真准。”
    陶飞也下了车,蹲身捏住兔耳拎起来。兔眼浑浊,左耳豁口处结着陈年黑痂——是去年秋天老鸹岭火炕边那只瘸腿兔崽子。他拇指蹭过兔颈,摸到皮下一道凸起的旧疤:那是赵军道去年冬至夜用铁丝套住又放生的印记。
    “放了吧。”陶飞把兔子往路边草窠里一抛。兔身刚落地,竟蹬腿弹起半尺高,瘸着右后腿钻进蒿草丛,尾巴白毛一闪即没。
    赵军道从车斗里翻下,顺手抄起虾推子扛肩上:“军哥,咱先回趟赵家,把青羊卸了,再奔西山屯。”
    “不急。”陶飞掏出烟盒,抖出一支迎春点上,“李宝玉说悬羊血得现取现用,明早天不亮就得进山。咱得先把家伙事儿备齐。”
    永兴搓着手凑近:“悬羊难套,得用活扣。赵军道昨儿说他存着七副铁夹子,夹齿磨得能剃胡子……”
    “不用铁夹。”陶飞吐出口烟,“夹子动静大,悬羊警醒,听见钢簧响就蹽了。咱用藤蔓活套——赵军的教的,柞树皮泡七天,拧成辫子,套环里衬猪鬃,一勒就收口。”
    赵军道肩膀一耸:“那得今儿夜里上山剥树皮。”
    “剥。”陶飞弹掉烟灰,“剥完连夜编,明儿鸡叫头遍就出发。永兴,你回去把你家祖传的鹿哨拿来——就是你爷爷当年在二道沟吹散狼群那个黄铜哨。”
    永兴怔住:“那哨……我爹锁在樟木箱底,说吹一次折十年阳寿。”
    “折。”陶飞掐灭烟,“折够三十年,咱仨正好够分。”
    三人沉默着往回走。晚风卷起尘土,远处传来断续的狗吠,还有谁家孩子哭闹着要吃糖块。陶飞忽然想起王美兰临走时塞给赵军的那个蓝布包——当时赵军没拆,只随手塞进衣兜。他伸手探进自己裤兜,摸到个硬邦邦的扁方块,掏出来一看,是半块大白兔奶糖,糖纸已被体温捂得发软,印着模糊的兔子图案。
    “军哥,你尝尝?”永兴递来搪瓷缸,里面晃着半缸凉白开。
    陶飞把糖丢进去,糖块沉底,糖纸浮起,像一叶褪色的小舟。“王小兰下午说,她娘家表姐在县医院药房管库,上个月领到两盒胰岛素,针头还是进口的。”他盯着糖纸缓缓舒展,“李宝玉那战友摔断的是腰椎第三节,胰岛素治不了,可悬羊血配虎骨粉,得掺三滴胰岛素才化得开淤血。”
    赵军道猛地停下脚步:“胰岛素……那玩意儿得冰镇!”
    “所以明早四点,咱得先去县医院后墙根儿接应。”陶飞仰头看天,北斗七星已清晰可见,“王小兰表姐五点交班,她把药盒藏在食堂泔水桶底下——桶沿第三道裂纹右边三指宽,有块黑油渍。”
    永兴倒吸一口凉气:“军哥,你连泔水桶都……”
    “去年腊月,我替赵军道送野猪肉去县医院,亲眼见她掀开桶盖倒菜汤。”陶飞迈步继续走,“她左手腕有道烫疤,是小时候偷舀猪油被锅沿燎的。”
    解放车驶进赵家大院时,邢八正蹲在柴垛旁劈柈子,斧刃映着最后一点天光,劈开的木茬泛着淡青色。他抬头看见陶飞,斧子往地上一顿:“小子,青羊搁哪儿了?”
    “东厢房地窖。”陶飞抹了把汗,“八叔,您那坛二十年陈醋还在不?”
    邢八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牙:“醋倒了,坛子留着——腌酸菜用的,底下还垫着三块松脂。你要它干啥?”
    “悬羊血得兑醋调和,松脂引火气。”陶飞从八角兜里取出两条迎春,“八叔,这烟您先抽着,明儿……”
    “明儿的事明儿再说。”邢八摆摆手,顺手把烟揣进怀里,转身踢开柴垛边一块青石板——下面露出个半埋的陶瓮,瓮口封着蜂蜡,“你瞅瞅,这瓮里腌的啥?”
    陶飞蹲下扒开瓮口蜡封,一股浓烈辛香直冲鼻腔。瓮底沉着半截乌黑发亮的虎尾,尾尖蜷曲如钩,上面密密麻麻扎着十七根银针,针尾缠着朱砂写就的符纸。
    “去年冬至,赵军道在老虎沟捡的。”邢八用斧背敲敲瓮壁,“银针是按北斗七星方位扎的,朱砂符是老于书记写的——他年轻时在龙虎山当过三年火居道士。”
    陶飞伸手想碰虎尾,邢八却一把按住他手腕:“别动!针尖渗出的虎髓还没凝透,碰歪一根,整截尾巴药性就散了。”他眯起眼盯住陶飞,“小子,你真打算用这东西?”
    “李宝玉他战友……”陶飞喉结滚动,“去年十月,我在林场见过他。他背着半筐松蘑,腰弯得像张弓,可看见我车过来,硬是直起身子,把最肥的三朵塞进我车窗。”
    邢八沉默良久,忽然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喏,给你。”打开一看,是七粒褐色丸药,表面裹着薄薄一层松脂粉,“这是用熊胆、马鹿茸和六十年野山参末炼的‘续命丹’,含三粒在舌下,能撑三天不晕厥。悬羊血喝下去,人得疼得咬断舌头,没这个压不住。”
    陶飞接过药丸,指尖触到油纸背面刻着细密纹路——是山神庙檐角雕的云雷纹。他抬头问:“八叔,您咋知道悬羊血会让人疼断舌头?”
    邢八把斧子往柴垛上一插,转身走向东屋:“三十年前,我跟你陶爷在老鹰崖追一头悬羊,它跳崖前撞断肋骨,血溅了我满脸。当晚我就开始吐黑血,躺炕上三天,梦见自己变成羊,在悬崖边啃苔藓……”
    东屋灯亮了。赵有财端着搪瓷盆出来,盆里盛着半盆清水,水面浮着几片紫苏叶。“洗洗手。”他把盆递给陶飞,“青羊血腥气重,沾手上三天都散不净。”
    陶飞掬水洗了三遍,指尖仍泛着淡红。赵有财盯着他手指看了会儿,忽然道:“军啊,你陶爷今儿早上说,西山屯后沟那片桦树林,今年蘑菇长得邪性——鸡油菌堆成山,猴头菇挂满树,可愣是一只狍子没见着。”
    陶飞擦手的动作顿住:“狍子都躲哪儿去了?”
    “躲人。”赵有财把搪瓷盆往地上一蹾,“王富食杂店今儿来了辆吉普,车上下来俩穿蓝制服的,拿本子记各家枪支编号。你猜他们为啥不去东山屯?”
    陶飞目光一凛:“东山屯……去年秋收时,老耿头家牛犊子被狼叼走,他半夜烧了狼粪熏山,烧塌了半面坡。”
    “对喽。”赵有财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这是王富偷偷抄的名单,上面划红线的,都是去年秋后卖过野味的。西山屯占一半。”
    陶飞展开纸,第七行赫然写着“赵军道”,旁边画着个墨点。他慢慢把纸叠好,塞进内袋:“爸,明早四点,我得去县医院。”
    “去吧。”赵有财拍拍他肩膀,“车后斗底下,我焊了个暗格——你陶爷的老式猎枪在里头,枪托上刻着‘镇山’俩字。子弹是特制的,弹头灌了蜂蜡,打进去不炸膛,只融开血肉。”
    陶飞点头,转身欲走,赵有财又叫住他:“等等。”老人从灶膛里扒出个黑乎乎的物件,剥开焦糊的苞米叶,露出半只烤得流油的野兔腿,“趁热吃。兔子是今儿下午你撞那只好兄弟,我剥皮时发现它肚子里有团嫩芽——春天第一茬蕨菜,刚冒尖儿。”
    陶飞接过兔腿,油脂顺指缝往下淌。他咬下一大口,肉香混着焦苦味在舌尖炸开。这时东屋传来邢八的咳嗽声,接着是瓷碗磕在炕沿的脆响。陶飞抬头望去,只见邢八正把一碗黑糊糊的药汁一饮而尽,碗底沉着半截发亮的虎须。
    “八叔,您这药……”
    “续命丹的引子。”邢八抹着嘴,金牙在昏黄灯光下闪了一下,“虎须配悬羊血,才能引出淤血里的寒毒。你陶爷当年摔下崖,也是靠这个救回来的——只不过当年没悬羊,用的是雪豹血。”
    陶飞嚼着兔肉,突然听见院外传来窸窣声。赵军道趴在院墙上,手里攥着把湿漉漉的柞树皮:“军哥!藤蔓编好了!”
    陶飞三两口咽下兔肉,起身走向院墙。月光初升,照见赵军道额上沁出的汗珠,也照见他手中藤蔓盘成的活套——环扣处果然衬着三根雪白猪鬃,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明早四点。”陶飞接过藤蔓,手指抚过柔韧的纤维,“咱们在老于书记家集合。永兴,你去把鹿哨擦干净;赵军道,你把赵军的那把匕首借来,刀刃得磨出青光。”
    赵军道应声跳下墙头,跑向西屋。陶飞却站着没动,仰头望着月亮。今夜月相盈亏,恰似悬羊犄角弯弧。他忽然想起青羊被捆时的眼神——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仿佛它早已预知自己将化作药引,融进某个垂死之人的血脉。
    邢八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递来半截粗壮的松枝:“拿着。明儿进山,松脂火把比电筒管用——狼怕松脂味,悬羊却爱闻。”
    陶飞接过松枝,树脂黏在掌心,温热粘稠,像凝固的血。他忽然问:“八叔,悬羊血真能治淤血?”
    邢八望着远处山影,良久才答:“能治的不是血,是人心。李宝玉他战友疼了三年,可昨天见你车来,硬是拄拐走了半里地迎你——那股劲儿,比悬羊血还烈。”
    陶飞攥紧松枝,树脂渗进指纹。院门外,野狗开始吠叫,此起彼伏,像一支不成调的夜曲。而西山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悠长鹿鸣,清越穿透山雾,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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