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家族修仙:开局成为镇族法器 > 第一千五百零四章 旧陵(1+1/2)Raincheck 黄金盟加更 3
    魏郡。
    天日昭昭,大地之上皆是散落的光影,李周巍落足此地时,魏郡已经见不到什么人烟了,他俯视着大地,目中有沉思之色。
    “当年…魏王带人撤去,抽身灭蜀,中原大乱四起,北方慈悲道多有南下,...
    巢山之巅,风息如死。
    那两轮悬于天顶的瞳孔缓缓开阖,仿佛亘古沉睡的巨神终于掀开眼睑。阳光刺破云层,在琉璃色的光晕中扭曲、碎裂、重铸为无数细小的金芒,簌簌坠落——不是雨,是光之尘;不是雪,是法相吐纳间逸散的余威。
    雀鲤鱼盘膝不动,脊背却已深深弯下,额头几乎触地。他那只独眼里再无半分桀骜,只余灰烬深处尚未熄灭的一点微火,映着天上那对太阳般灼目的眼瞳,竟微微颤抖起来。并火自他七窍涌出,却不升腾,反似被无形之力压回体内,在皮肉之下奔流冲撞,烧得他骨骼咯咯作响,唇边黑血汩汩而溢,却不敢拭,更不敢咽。
    龙亢肴指尖掐着一道未散的赤符,指节发白。他额角青筋暴起,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密金羽,如鳞似甲,又似即将蜕壳的虫蛹。他喉头滚动,吞下一口腥甜,却始终未抬头——不是不敢,而是不能。那目光扫过之处,灵识如遭针刺,连元婴都蜷缩成团,本能地蛰伏。他眼角余光瞥见顾攸,这位合水道真君早已收剑入鞘,双手合十,面朝东方,眉心一点朱砂痣正缓缓渗出血珠,沿着鼻梁滑落,在下巴处凝成一滴殷红,迟迟不坠。
    姜俨依旧端坐,土色符咒悬于掌心三寸,光芒却已黯淡近半。他闭目垂首,胸前铠甲缝隙间竟有细小石粒簌簌剥落,每一粒落地,便化作一枚微缩山岳虚影,旋即崩解为齑粉。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刮过青铜:“……祂未睁眼时,我尚能运土镇身。如今……连‘归土’二字,都快念不出来了。”
    话音未落,天际忽有钟声荡来。
    非铜非铁,非木非石,是释土本身在震颤。那片缓缓浮现的慈悲道释土,并未如往常般洒下甘露、垂降莲台,亦未响起梵呗诵经之声。它只是静静悬停,边缘泛着不祥的靛青色光晕,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疤,横亘于天地之间。
    缘善仍立于李周巍身前,双手合十,琉璃光雨在他周身旋转不息,却不再向前推进半寸。他面上笑意早已冻结,嘴角僵硬上扬,眼神却如寒潭深水,倒映着天上那对瞳孔,也映着自己袖口悄然浮现的一道细长裂痕——那是他本命法器“悲颜铃”的残影,此刻正无声震颤,铃舌已断。
    净海立于他侧后方三步,袖口经卷纹路仍未散去,眉心金光却已黯淡如将熄灯芯。他望着天上,嘴唇微动,似在默诵某段失传已久的密咒,可每一个字出口,脚下大地便裂开一道细缝,缝中不见泥土,唯有一片虚无的暗红,仿佛整座巢山正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缓缓吞噬。
    李周巍负手而立,红衣猎猎,却未被那琉璃光雨所扰。他仰头凝望,目光穿透万丈光尘,直抵那法相双瞳深处。良久,他忽而轻笑一声,笑声清越,竟压过了释土钟鸣。
    “原来如此。”他道,“不是慈悲道来迎,是祂……亲自来接。”
    缘善指尖一颤,琉璃光雨骤然紊乱,几滴碎光溅落,触地即焚,灼出九个焦黑小洞,洞中无烟无气,唯余空寂。
    “魏王明鉴。”缘善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却依旧平稳,“有山圣虽出身大欲道,然八世修行,未伤一命,反以孔雀翎羽庇护山民三百载。其心昭昭,可照青冥。今其濒危,法相亲临,非为争斗,实乃……归位。”
    “归位?”李周巍冷笑,“归谁的位?孔雀的位?还是……大欲道残存的最后一口气?”
    他袖袍猛然一挥,身后虚空轰然撕裂,一道人影踉跄跌出——正是此前被缘善以琉璃光雨裹挟而出的有山圣!那和尚浑身浴血,九片翎羽仅余两片尚在肩头微微翕动,其余尽碎,化作漫天血晶,悬浮于半空,如星辰垂死前最后的微光。
    有山圣一落地,便剧烈咳嗽,咳出的不是血,而是金粉般的光屑。他抬眼望天,眼中毫无劫后余生之喜,唯有一片死寂的了然。他嘴唇开合,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明阳……你果然……来了。”
    话音未落,天顶那对瞳孔忽而一凝。
    一道目光,无声无息,却如亿万钧重岳轰然砸落!
    并非针对有山圣,亦非锁定李周巍——那目光径直穿过层层虚空,越过巢山、越过防六城、越过北方千里雪原,最终钉在了遥远北境一座孤峰之巅。
    峰顶积雪皑皑,寒风如刀。
    峰顶之上,一人负手而立,素袍染雪,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似两簇幽蓝鬼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他身后,一尊高逾千丈的琉璃法相虚影缓缓升起,法相手持七宝妙树,垂眸低视,眉宇间却无半分慈悲,唯余冰封万里的漠然。
    缘善面色剧变,袖中悲颜铃残影“铮”地一声脆响,彻底崩散!
    他认得那法相——不是慈悲道任何一代祖师所化,而是……北方极寒之地,万载冰魄孕育出的先天灵胎,早已超脱轮回,近乎道则化身!此等存在,向来只沉眠于北境永冻之渊,从不涉足阴阳之争!
    “北溟……冰魄法相?!”净海失声,眉心金光骤然爆裂,一道血线自额角蜿蜒而下,“缘善!你竟敢……引此等凶物入局?!”
    缘善却未答。他死死盯着北境峰顶那人,瞳孔剧烈收缩——那人分明是他亲手调教、最是温顺的弟子悲颜!可此刻,悲颜颈侧,赫然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孔雀翎纹,纹路蜿蜒,直没入衣领深处!
    原来如此!
    缘善脑中轰然炸开——悲颜根本不是什么“不愿投靠明阳”的叛逆弟子!他是明阳早年埋下的楔子,是孔雀血脉最纯粹的容器,是专为今日“法相归位”而设的……祭品!自己这些年倾注心血,以慈悲道秘法洗炼其魂,以七情六欲反复淬炼其心,竟是在替明阳打磨一具……完美道躯!
    “呵……”缘善忽然低笑,笑声干涩如枯枝折断,“悲颜啊悲颜……你骗得我好苦。”
    他抬手,缓缓抹去嘴角一丝溢出的血迹,再抬眼时,眸中最后一丝犹豫已然焚尽,唯余森然决绝。
    “净海师弟。”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既知北溟法相之威,当知此刻若放任有山圣归位,孔雀真身降临,整个东土……将再无我慈悲道立足之地。”
    净海沉默。
    他当然知道。北溟冰魄法相一旦与有山圣真灵相融,便不再是单纯的大欲道余孽,而是足以撼动阴阳根基的“伪道则”。届时,慈悲道供奉的历代祖师法相,在其面前不过泥塑木雕;释土光辉,亦将如薄冰遇烈阳,顷刻消融。
    可他更清楚——此刻出手阻拦,便是与明阳彻底撕破脸皮。而明阳背后,站着的不只是北境冰魄,更有那位……至今未曾露面、却让整个大欲道匍匐百年的孔雀真君!
    “缘善……”净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大地,“你究竟……想如何?”
    缘善不答,只将目光投向李周巍。
    魏王亦正望着他,红衣翻飞,眼神锐利如刀,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魏王。”缘善忽而躬身,深深一礼,姿态谦卑至极,却无半分敬意,“方才所言‘放过有山圣’,是缘善之私愿。然今法相临空,阴阳倾覆在即。若魏王肯允,慈悲道愿以三件镇宗之宝为质,助魏王……斩断此劫。”
    李周巍眸光一闪。
    “哦?哪三件?”
    “第一件,‘琉璃净火’本源火种,可焚尽一切因果纠缠,断其归位之路。”缘善指尖微弹,一簇指甲盖大小的琉璃色火苗跃然掌心,火苗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人影在无声呐喊、挣扎、湮灭。
    “第二件,‘悲颜铃’残魂,内蕴我毕生佛理,可镇压其神魂躁动,使其无法与法相完全契合。”
    “第三件……”缘善顿了顿,目光扫过净海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便是净海师弟本人。他身负摩诃秘印,精通镇魂锁魄之术,若由他亲自出手,以自身为引,将琉璃净火与悲颜铃残魂一同注入有山圣识海……”
    净海霍然抬头,眼中惊怒交加!
    “缘善!你疯了?!”
    “疯?”缘善轻轻一笑,转身,直面天上那对越来越亮的瞳孔,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砸向天地:
    “我慈悲道立派万载,所求者何?非是长生,非是权柄,而是……护持这方天地,不使阴阳倒悬,不令万灵涂炭!今有山圣若归位,孔雀真君必临东土,届时血流漂杵,白骨成山,慈悲道纵有万载功德,亦难赎此罪!”
    他猛地回身,目光如电,射向净海:“师弟!你修的是摩诃金刚经,参的是不动明王心!此刻不证此道,更待何时?!”
    净海身躯剧震,眉心金光疯狂闪烁,似在激烈挣扎。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缘善这一番话,字字诛心,句句钉在摩诃道最核心的戒律之上。若他此刻退缩,不仅前功尽弃,更将永远坠入心魔深渊,再无寸进之机!
    就在此时,天顶那对瞳孔,终于……缓缓垂落。
    目光如实质,轰然压下!
    不是攻击,而是……审视。
    那目光扫过李周巍,扫过缘善,最终,定格在净海身上。
    净海如遭雷击,浑身骨骼噼啪作响,七窍同时渗出血丝!他膝盖一软,竟生生跪倒在地,双手撑地,指节深深抠进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呃啊——!”
    他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嘶吼,眉心金光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经文,环绕周身狂舞!那些经文并非佛门真言,而是一道道扭曲、狰狞、充满原始暴戾气息的古老符箓——竟是大欲道失传已久的《妖渎河》残篇!
    “原来……”缘善瞳孔骤缩,脸上首次露出真正的惊骇,“你竟是……药萨成密的转世之身?!”
    净海抬起头,脸上血泪纵横,眼神却已全然陌生,猩红、冰冷、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声音却重叠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声线,一个低沉如渊,一个尖利如啸:
    “慈悲道……想借我之手,断孔雀归途?”
    “呵……”
    “那便……看看是谁,先断了谁的根!”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插入自己胸膛!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道刺目金光自他心口爆发!那光芒之中,一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赤金的幼小孔雀虚影振翅而出,发出一声清越啼鸣!
    鸣声入耳,天地骤暗!
    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齐齐捂住耳朵,七窍飙血!连李周巍红衣都瞬间黯淡三分,身形微微晃动!
    而那金孔雀虚影,却如离弦之箭,直扑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有山圣!
    缘善脸色煞白,再无半分从容,嘶声厉喝:“拦住它!!”
    可已晚了。
    金孔雀虚影撞入有山圣眉心,刹那间,有山圣全身骨骼发出密集爆响,整个人如充气般急速膨胀!他破碎的僧袍寸寸炸裂,露出底下覆盖着细密金羽的躯体!那仅存的两片翎羽轰然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大羽翼,扇动之间,卷起滔天风暴!
    “不……”缘善踉跄后退,琉璃光雨彻底溃散,“他……他不是容器……他是……钥匙!”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自天顶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那对太阳般巨大的瞳孔中央,赫然出现一道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混沌初开般的……灰白!
    灰白蔓延,迅速覆盖瞳孔大半!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无”之意,自那裂痕中弥漫开来。所过之处,火焰熄灭,海水干涸,山岳无声崩解为最原始的微尘,连时间流速都变得粘稠、滞涩!
    李周巍第一次变了脸色,红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红光暴涨,竟在身前凝聚出一柄燃烧着赤色烈焰的虚幻长戟!
    “明阳……”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你竟敢……毁道则?!”
    天际,那被裂痕占据的瞳孔,缓缓转动,最终,精准地,锁定了李周巍。
    一道无声的意志,跨越万里虚空,直接轰入魏王识海:
    【汝,挡路了。】
    李周巍眼中红光暴涨,手中赤戟悍然挥出,一道撕裂苍穹的赤色刀罡,直劈天顶!
    刀罡所过,空间寸寸崩塌,露出其后翻涌的混沌乱流!
    可就在刀罡即将触及瞳孔裂痕的刹那——
    那裂痕中,一只纤细、苍白、布满细密鳞片的手,缓缓伸出。
    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轰——!!!
    赤色刀罡,连同其后百里虚空,尽数……湮灭。
    无声无息,不留半点痕迹。
    李周巍如遭万钧重锤轰击,红衣瞬间炸开数十道裂口,鲜血狂喷!他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落下,脚下大地便冻结成一片坚逾精钢的赤色玄冰!
    “魏王!”缘善失声。
    李周巍却猛地抬头,抹去嘴角鲜血,眼中非但无惧,反而燃起一种近乎狂热的战意!他仰天长啸,声震九霄:
    “好!好!好!明阳!今日……便让我李周巍,试试你这伪道则,究竟……有多硬!”
    他双臂猛然张开,身后虚空再次撕裂,这一次,涌出的不是人影,而是……无穷无尽、燃烧着幽蓝色鬼火的青铜战旗!战旗猎猎,旗面上绣着一条盘绕山岳、吞吐日月的狰狞蛟龙!
    “赵国龙脉……给我开!!!”
    随着他一声暴喝,所有战旗轰然爆燃,化作一条条幽蓝火龙,冲天而起,竟在半空中,强行凝聚出一尊……高达万丈、手持巨斧、面目模糊的青铜巨人虚影!
    巨人仰天咆哮,声浪化作实质冲击波,竟将天顶那灰白裂痕震得微微一滞!
    缘善看着那青铜巨人,又看看天上那正在缓缓愈合、却愈发显得混沌的瞳孔,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化为齑粉。
    他知道,这场棋局,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与净海、与李周巍之间的博弈。
    而是明阳,一手执子,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当作……祭坛上的柴薪。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死寂的灰。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一颗跳动缓慢、却沉重如山的心脏,正发出沉闷的搏动声。
    “悲颜……”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师父……终于……懂了。”
    话音落,他指尖燃起一簇微弱的琉璃火。
    那火苗,悄然飘向自己心口。
    与此同时,巢山之巅,那正在急速膨胀、金羽覆体的有山圣,忽然停止了变化。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血污已被新生的金羽尽数拂去,露出一张年轻、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庞。他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灰白漩涡。
    他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不再是和尚的沙哑,而是一种混合了千万种生灵哀嚎的、非人的嗡鸣:
    【归位……开始了。】
    灰白漩涡骤然扩大,如黑洞般吞噬光线。
    整个巢山,连同其上所有生灵,连同李周巍的青铜巨人,连同缘善指尖那簇琉璃火,连同净海胸腔内那颗仍在搏动的、属于药萨成密的心脏……
    一切,都在向那漩涡中心,无声坍缩。
    天地,陷入绝对的寂静。
    唯有那漩涡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猩红,正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