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从1984开始的淘金生涯 > 第107章 达到目的
    之后的几天,周景明哪里都没有去,就守在炼金作坊里收金子。
    至于矿场上的事情,则是交给武阳和赵黎两人去巡视。
    这几天,他看着几个警员将那些尸体,运到奥布拉西东边一处没长几棵树的石头山上,...
    周景明挂了电话,冯晓玲笑着把名片推到他面前:“晏会长说,他下午三点准时到中加友好医院门口等你,车号是GHA-8866,一辆黑色丰田陆地巡洋舰,车顶还贴着‘华商会’三个红字——怕你认不出来。”
    周景明接过名片,指尖摩挲着烫金的“晏望川”三字,心下微动。这名字他听过,不是在加纳,而是在上辈子洪沙瓦底的淘金圈里——当年有个福建籍老矿工提过,九十年代初有位叫晏望川的,在缅甸搞过氰化堆浸试验,失败三次后另辟蹊径,用椰壳炭吸附+碱性解吸法,硬生生把废渣里的游离金回收率从百分之五拉到了百分之六十三。后来那人销声匿迹,谁也不知去向。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在加纳撞上了。
    他没声张,只把名片仔细折好,塞进衬衫内袋,对冯晓玲道:“冯姐,我这就回库马西。今晚那顿饭,我请得踏实,但明天一早,还得劳烦你帮个忙。”
    “说。”
    “我要买两吨生石灰、三吨椰壳炭,再加五百公斤工业级椰壳活性炭——不是烧烤炭,是做过碘值检测、亚甲蓝脱色率超九十五的医用级炭。另外,还要十台二手塑料喷淋头,口径二点五厘米,带压力调节阀那种。东西不急,三天内备齐就行,钱我先付。”
    冯晓玲挑眉:“活性炭要这么高的指标?”
    “堆浸槽里,金离子必须被牢牢吸附,不然一冲就散。”周景明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还有,麻烦你托人问问,加纳本地有没有能做防渗膜焊接的师傅——PVC材质,厚度一点五毫米,接缝必须真空检漏合格。如果找不到,我就从国内空运焊机和技工过来。”
    冯晓玲怔了怔,忽而笑出声:“周老板,你这哪是淘金,是建化工厂啊。”
    “差不多。”他站起身,抬手抹了把额角汗珠,“金子沉在土里,可它不认人。认的只有化学反应的速度、吸附的牢度、渗透的均匀度——差一丝,一个月就白干。”
    冯晓玲没再打趣,起身送他到宾馆门口。阳光刺眼,她抬手遮了遮眉骨,忽然压低声音:“晏会长胃病是真,但他在中加医院住了六天,检查单子全是我经手的。CT拍了两次,血常规验了四轮,连幽门螺杆菌都做了培养……他根本不是来看病的。”
    周景明脚步一顿。
    冯晓玲望着远处街角停着的一辆银灰色奔驰,车窗半降,露出半截深蓝色领带:“他是来看你的。”
    周景明没回头,只轻轻点头,转身大步走向自己那辆沾满红土的皮卡。引擎轰鸣中,他摸了摸内袋里的名片——纸面温热,像一块刚出炉的铁锭。
    下午两点五十分,周景明把车停在中加友好医院门诊楼前。刚下车,就见一辆黑得发亮的陆地巡洋舰缓缓驶来,车门打开,下来个穿墨绿唐装的男人。五十出头,寸头剃得极短,鬓角泛白,左手腕上戴着块老式梅花表,表带是磨花了的牛皮。他走路不快,可每一步都像尺子量过,落地时左脚 heel-to-toe,右脚却是 toe-heel,节奏错开,却奇异地稳当。
    “周老板!”晏望川远远便伸出手,掌心厚茧纵横,虎口处有一道斜长旧疤,像是被什么锋利物割过,“听冯女士说,你在奥布拉西的矿场,一天产金比整个阿克拉华人淘金队加起来还多?”
    “夸张了。”周景明握上去,对方手掌干燥滚烫,指节粗大,握手时拇指在他腕骨内侧用力按了一记——那是矿工测脉搏的习惯动作,也是试探对方是否真干过重活。
    晏望川却已松开手,笑着往旁边让了半步:“走,张师傅今儿清了三斤东山羊腰子,炭火烤得滋滋冒油,配你酿的米酒,绝配。”
    两人并肩往医院旁的小巷走。巷子窄,两边青砖墙爬满暗绿藤蔓,阳光被切得细碎。周景明余光扫见,晏望川左耳垂上有个针尖大的黑痣,位置正对着耳屏——上辈子他在洪沙瓦底见过同样位置长痣的人,是个专替矿场处理氰化废液的老越侨,死前最后一句话是:“金子不怕毒,怕的是人把毒当水喝。”
    进了馆子,张明远果然在灶台后忙活。见两人进来,甩着油亮的锅铲喊:“晏哥!您老这胃病,怕是馋出来的吧?周老板来了,酒我温好了——三十年陈酿,苏秀兰大姐托船运来的,就剩两坛。”
    周景明心头一热。原来苏秀兰早已知晓他这边的动向,连酒都提前备下了。
    酒端上来,琥珀色液体在粗陶碗里晃荡。晏望川没碰杯,先低头嗅了嗅,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目光如刀:“这酒里,有桂圆肉、陈皮、三七粉,还有一味……姜黄根。苏女士心思细,知道你最近常蹲矿坑,寒气入骨。”
    周景明举起碗:“晏哥眼睛毒。”
    “不是眼睛毒。”晏望川也端起碗,轻轻一碰,“是耳朵灵。上个月,特马港卸了二十箱氯化钠,报关单写的是‘饲料添加剂’,实则全是氰化钠的替代品——亚铁氰化钾。海关查了三次,最后由商会出面,以‘水产养殖净水剂’名义放行。那批货,现在就在你奥布拉西矿场北边三公里的废弃砖窑里,用麻袋包着,底下垫了十层塑料布。”
    周景明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顿。
    晏望川却已仰头饮尽,喉结滚动:“周老板,你试堆浸,不是为多赚几克金子。”
    周景明放下碗,碗底磕在木桌上,一声闷响。
    “是为了让金子,认得清谁是它的主人。”
    空气凝滞两秒。张明远适时端上烤腰子,炭火气息混着孜然扑鼻而来。晏望川撕下一块,蘸了酱,忽然问:“你知道加纳黄金委员会去年查封的七处非法矿场,为什么独独放过你那三块?”
    周景明摇头。
    “因为你的矿场,所有设备采购合同,全签在中加友好医院名下。”晏望川嚼着腰子,声音不高,“医疗设备进口免税额度,每年八百万美金。你买挖掘机,写的是‘高原急救转运车’;砂泵淘洗线,报的是‘血液透析水处理系统’;连给工人发的口罩,海关单据上印的都是‘医用N95防护面罩’。”
    周景明瞳孔骤缩。
    “你更聪明的是,所有矿工工资表,全盖着医院公章——理由是‘国际医疗援助志愿者补贴’。”晏望川笑起来,眼角皱纹如刀刻,“加纳卫生部去年刚和华夏签了五年援非协议,你这账,他们不敢查,查了也查不出毛病。”
    周景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晏哥既然全知道,今天这顿饭……”
    “不是鸿门宴。”晏望川打断他,从唐装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是投名状。”
    周景明没急着拆。
    晏望川又说:“我查过你。1984年,你十六岁,在北疆阿勒泰捡过三年狗头金;1992年,你在俄罗斯远东用汞板法收过砂金,亏了四十万;2003年,你在缅甸果敢,用浮选+炭浆法盘活一座废矿,三个月回本,却在盈利当天,把整条生产线拆了卖废铁……你做事,从来不算眼前账。”
    周景明手指按在信封上,触到里面硬质纸张的棱角。
    “所以这次,我信你能成。”晏望川直视着他,“但我要你答应三件事。”
    “您说。”
    “第一,堆浸试验,必须在我指定的监督员眼皮底下做。他姓陈,是加纳大学化学系退休教授,曾参与制定本国氰化物管理条例。”
    周景明点头:“可以。”
    “第二,所有含氰废液,必须经过双级氧化处理——先加次氯酸钠破氰,再用双氧水深度分解,达标后才能排入矿坑回水系统。排放口每日采样,数据同步上传商会服务器。”
    “没问题。”
    “第三……”晏望川顿了顿,目光沉下去,“一旦发现金离子富集层,立刻停工。等商会专家组完成地质评估,确认属合法开采区后,再由你牵头,联合五家以上会员单位,注册合资矿业公司,申请正式采矿许可证。”
    周景明抬眼:“为什么?”
    “因为加纳新《矿业法》实施细则下月颁布。”晏望川压低声音,“核心条款只有一句:‘凡2023年7月1日前未取得合法勘探权的砂金作业点,一律视为非法盗采,追溯期十年。’”
    周景明呼吸一滞。
    “你那些矿坑,最深的已经挖到地下六米八——正好踩在法律红线之上。”晏望川端起酒碗,重新倒满,“现在收手,损失的是金子;七月后被查,赔进去的是命。”
    馆子里忽然安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腰子油脂滴落,腾起一小股青烟。
    周景明盯着碗中晃动的酒液,仿佛看见自己站在奥布拉西矿坑边缘,脚下红土松软,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缝隙深处,有无数细若尘埃的金粒子,正随着地下水缓慢移动,像一支沉默行军的微型军队,正悄然穿过岩层,奔赴某个未知的富集终点。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矿坑淘洗时,放大镜下那层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反光——不是颗粒,是胶体。金离子在红土胶体中形成稳定络合物,随pH值变化而迁移。而堆浸法真正的关键,从来不是药剂浓度,而是控制溶液的氧化还原电位与酸碱度,让金离子主动“游”向炭粒表面……
    “晏哥。”他抬起头,眼神清亮,“第三件事,我答应。但我要加一条。”
    “讲。”
    “合资公司注册后,技术股占三成,由我方控股。”周景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堆浸工艺、废液处理、炭吸附再生——所有核心技术,必须写进公司章程,列为不可分割资产。”
    晏望川凝视他三秒,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抓起桌上辣椒面,狠狠撒在烤腰子上,辣香瞬间炸开:“好!就冲你这句话,今晚这酒,我陪你喝到天亮!”
    他伸手拍向周景明肩膀,掌风沉厚。周景明没躲,任那带着老茧的手掌落下,仿佛承受某种古老盟约的烙印。
    窗外,加纳的黄昏正一寸寸沉入赤色云层。远处矿场方向,几缕淡青色炊烟笔直升空,像大地伸出的、试探命运的手指。
    周景明端起酒碗,与晏望川重重一碰。瓷碗相击,清越如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再不是单枪匹马的淘金客。
    而是一支队伍的旗杆。
    旗杆之下,泥土正在松动。
    金子,正排队等着被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