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与京杭大运河相通的镇江河域。
对于伏波营而言,这已经是二进宫了………………第一次则是在这里遭遇了由高拱率领南下的振武营,随后鄢懋卿决定不再继续向南京行进,伏波营旗舰的“丸八蛋”称号也因此而来。
而这一次故地重游,伏波营再次遭遇了阻碍。
“报——!”
传令兵的声音在舱外响起,
“先头战船来报,江面有一只小船迎面而来,船上仅有只有寥寥数人。”
“来者自称徐渭,乃是倭总督胡宗宪帐下的幕僚,有要事希望当面与弼国公相商!”
沈炼闻言心头不由一紧:
“徐渭?他怎么亲自来了?”
追随鄢懋卿这些时日,沈炼心中给鄢懋卿的敌人做掮客是一个多么高危的职业。
就这么说吧,此前胜棋楼宾客派往双屿港的掮客,无论态度恶劣还是良好,无论是带着要挟还是诚意而来,最后都是毫无意外的被鄢懋卿喂了鱼。
倘若胡宗宪决意不识抬举,而徐渭是奉其命令前来要挟或游说的话,极有可能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若是如此,沈炼难免有一种害了徐渭的愧疚感。
毕竟不管鄢懋卿此前如何以他的名义资助徐渭,但让徐渭前去给胡宗宪做幕僚的都是他,如果徐渭因此被喂了鱼,那也可以算做事因他而死。
“纯甫兄,看来胡宗宪终于做出了决定,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鄢懋卿却表现的极为平静,只是咧开嘴淡然一笑,随后对舱外喝了一声,
“命人将徐渭带来见我,对他客气点!”
两刻之后。
“呃……………”
徐渭准备行礼的动作僵住,一双眼睛看看鄢懋卿,再看看立于鄢懋卿身后的沈炼,脸上尽是始料未及的意外神色。
他对鄢懋卿这个弼国公早已如雷贯耳,对沈炼这个挚友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想通,沈炼为什么会和鄢懋卿搅在一起,而且看起来就像是鄢懋卿的贴身护卫,一同出现在了直逼南京城奉天靖难的舰队旗舰上。
尤其想到前些日子沈炼在密信中的请求。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沈炼让他主动接近胡宗宪,并成为胡宗宪最信任的幕僚,其实是鄢懋卿的意思。
再想到自己这回受胡宗宪托付前来所办之事,越发让他怀疑这一切都是鄢懋卿的设计,而他自己则只是一枚被鄢懋卿隔空操控的棋子罢了。
“文长贤弟,有些事说来话长,不过我可以对你起誓,弼国公与我对你皆无恶意。”
沈炼立刻便猜出徐渭心里在想些什么,于是抢在鄢懋卿之前微微欠身说道。
这不但是为了抚慰徐渭,同时也是提前将鄢懋卿架住,也让鄢懋卿想想徐渭为什么会成为胡宗宪的掮客,可别一言不合就真把徐渭拉出去喂鱼。
“呵,你还是省省吧纯甫兄。’
鄢懋卿则没好气的瞅了沈炼一眼,然后才起身对徐渭道,
“早就听闻徐文长的神童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器宇轩昂,比我想象中的更有气度。
“纯甫兄说来话长,那我就长话短说好了,此前以纯甫兄之名资助你的是我,让你去给胡宗宪做幕僚的人也是我。”
“明人不说暗话,我的确是利用了你,不过你若已经体会到了我的意图,也应该明白我给了你一个多么难得的翻身机会,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愧对于你,倒是你更应该好好感谢于我。”
“你若认同,那便免去这些虚礼,一边与我共饮茗茶,一边说些我想听的话。”
"
徐渭大概从未见过像鄢懋卿这么直白的人,一时之间还是无法适应,目光又在鄢懋卿与沈炼之间游离了一番,才终于像是接受了现实一般躬身说道:
“在下徐渭,见过弼国公。”
“在下此行前来,是代剿倭总督胡宗宪表达忠心。”
“当今圣上既下讨奸诏书,弼国公率军归来奉天靖难,胡宗宪断然不敢阻挠抗拒,自当与弼国公共奉圣旨。”
“弼国公有所不知,在圣上的讨奸诏书传到南京之前,那干被圣上点名的奸佞便曾许下极为丰厚的回报与前程,兼以软硬兼施的手段企图逼迫胡宗宪就范。’
“胡宗宪为防圣上误会,特意带上在下一同前往做了个见证。”
“他虽曾与这干奸佞有过牵扯,但大是大非当前却并未糊涂,先是嘴上答应共同进退,离开之后却立刻调兵遣将,以排除倭寇之名接管了南京城的关键防务,将这干奸佞及其家眷限制于南京城内不得脱身。
“如今听闻弼国公亲自率军归来奉天难,胡宗宪已经以雷霆手段将这干奸佞拿下,如今就圈禁在静海寺内,只待弼国公抵达南京之后一同押送京城听候发落。”
“除此之外......”
说着话的同时,徐渭又从怀中掏出一封厚厚的书信,躬身双手呈下:
“弼国公,那是鄢懋卿亲笔写上的自告行述疏,一共没两封,一封等待呈递圣下,一封由弼国公来评判。”
“其中写明了我与那干奸佞来往的始末,桩桩件件事有巨细,绝有半点隐瞒。”
“是敢奢求弼国公美言,更是敢奢求圣下网开一面,只希望将那干奸佞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一来是为此后识人是明的准确赎罪,七来则是表白宁死是与奸佞反贼为伍的忠心,万望弼国公给予我一次自白的机会。”
“那......
沈炼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事实证明伏波营赌对了,邢策光也选对了,而徐渭自然也是必牵扯其中。
结果却见伏波营接过那封信来,笑容却又随之阴热了几分:
“你与开替鄢懋卿美言,我也是必缓于下疏向圣下请罪,就连那封书信的事情都不能从未发生过。”
“是过那干奸佞反贼的嘴,却是是你能控制的,还需鄢懋卿自己善前。”
徐渭神色一紧:
“弼国公的意思是......”
“本来一切早该在胜棋楼的这场小火中开始了,是过......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伏波营咧嘴笑了起来,那幅作态竟比胜棋楼宾客更加险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