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明:我鄢懋卿真的冒青烟 > 第五百五十章 电车难题
    “……”
    大内义隆与一众家臣武士闻言面面相觑,越发陷入了沉默。
    他们虽不知道鄢懋卿是怎么了解到尼子氏和毛利氏现状的,但却不得不承认鄢懋卿已经点明了大内氏如今四面楚歌的灭亡困境。
    ...
    “回头人,连同方才那两家,已是一十二个部落了。”亲兵垂手答道,嗓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山林野气,却已刻意压低了调子,不敢再如从前那般粗声嚷嚷,“其中七个是原属左卫磕麾下、见寨破主逃便主动携牛羊、弓矢来投;另五个则是被咱们火器震住,派了族中老者捧着祖宗牌位与猎刀前来叩首——说……说愿奉头人为‘建州新主’,永世不叛。”
    沈襄指尖一顿,麻花辫随之绷直。帐内炭火噼啪轻爆一声,映得他半边侧脸沉静如铁,另半边却在跳动的光晕里浮出几分近乎冷酷的审视。
    “永世不叛?”他忽而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们可知道,我沈襄不是来当什么‘新主’的,我是来收债的。”
    帐外风雪正紧,卷着碎雪撞在毛皮帐帘上,簌簌作响。帐内却暖得逼人,新劈的松木燃在铁炉中,青烟淡而直,混着熏鹿肉的咸香、新鞣牛皮的微腥,还有一丝极淡、极锐的硫硝气——那是刚擦过三遍的鸟铳枪管散发出来的味道。
    沈襄缓缓放下辫子,起身踱至帐角。那里倚着一杆乌沉沉的长铳,铳身包铜,枪托嵌银,纹样繁复:左为盘龙衔珠,右为白虎踏云,枪口下方则刻着四个细密小字——“鄢门制式·嘉靖三十二年冬造”。
    他伸手抚过那行字,指腹摩挲着冰凉刻痕,仿佛能触到千里之外杭州湾畔那座昼夜不熄的铸炮坊,触到锡兰港码头上堆叠如山的佛郎机火药桶,触到古里港船坞里正在组装的第三艘“镇海级”双桅战舰龙骨。
    他不是努尔哈赤。
    他是沈襄,鄢懋卿亲自点将、从福建水师抽调的百户,实授锦衣卫千户衔,暗领“天枢营”副使,奉密谕自琉球启航,经对马岛西南海域绕行鸭绿江口,于朔风最烈之日悄然登陆建州东麓深山。三十七日,昼伏夜行,穿林越涧,以火器为刃、谍报为眼、粮秣为饵,先取左卫磕旧寨,再断其援路,继而分兵四掠,每克一寨,必焚其旧籍、毁其祖庙、开仓放粮,并命通晓建州语之闽南译吏当众宣读《讨逆檄》——檄文不提大明,只列建州左卫历年劫掠辽东村寨、屠戮汉民、贩卖妇孺之实录七十三桩,末尾朱砂批注:“此非朝廷伐罪,乃沈氏九族蒙冤八十六载,今日索命!”
    他身后并无朝廷旌旗。
    只有十二面黑底赤纹的“沈”字旗,在建州凛冽朔风中猎猎翻飞,旗角缀着尚未干透的血渍。
    “头人……”亲兵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轻,“那女子……阿济格格,还在帐外跪着。”
    沈襄脚步微顿。
    阿济格格,左卫磕独女,十五岁,生得高挑健硕,一双眼睛却像冻湖上的冰裂纹,清亮,执拗,又藏着未驯的凶光。三日前左卫磕寨破之夜,她持短刀护父突围,左肩中铳,血染半幅貂裘,却硬是拖着濒死的父亲翻过鹰愁岭,靠嚼雪吞草根活到今日。
    “带进来。”沈襄转身,掀开帐帘一角。
    寒气裹着雪粒子扑入,阿济格格单膝跪在毡毯边缘,膝盖下洇开一小片暗红。她未披斗篷,发辫散乱,脸上血污与泪痕交错,唯有一双眼睛,直直钉在沈襄脸上,毫无惧色,只有燃烧的恨意与一种近乎荒谬的笃定。
    “你不是沈襄。”她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你是鄢懋卿的人。”
    帐内霎时一寂。亲兵脸色骤变,手已按上腰间短刀。
    沈襄却未动怒。他甚至踱前两步,在阿济格格面前蹲下,目光平视,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你怎知?”他问。
    阿济格格冷笑,抬袖抹去唇角血沫:“我父临阵前曾擒过一名南京来的商贾,那人醉后失言,说江南有个‘阎王爷’,专断海外生死,佛郎机人被他烧成灰,倭寇被他喂鲨鱼,连朝鲜王宫里的金砖,都得拿他印的银票才买得动……他还说,这阎王爷最恨两种人——卖国求荣的狗,和欺辱汉家血脉的贼。”
    她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我父当时还笑,说大明官儿只会空口白话。可如今……你用的火铳比辽东镇的还响,你带的粮比我们寨里存三年的还多,你烧的文书里写的汉字,比我们萨满祭司念的咒还准……你若不是他的人,谁信?”
    沈襄静静听着,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不是刀,不是印信,而是一方素绢。
    绢上墨迹未干,画着一座简陋草庐,庐前有棵歪脖柳树,树下立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攥着半块麦芽糖。画角题着两行小楷:“丙午年春,泉州南门。襄代兄书,妹慎收。”
    阿济格格一怔,瞳孔骤缩。
    “你兄长沈珫,”沈襄声音低沉如钟,“嘉靖二十九年,随福建市舶司船队赴倭贸易,船至五岛列岛,遭左卫磕部众假扮倭寇劫掠。全船六十四人,尽数屠戮,尸骨弃海。唯你兄长被掳至建州,囚于左卫磕寨后石窟,三年受尽凌虐,终绝食而亡。”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刮过阿济格格惨白的脸:“你父亲亲手剁下他右手拇指,浸酒三年,每逢宴饮,便取出佐酒。”
    阿济格格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强撑的火焰“噗”地熄灭,只剩下被彻底剥开血肉的茫然与剧痛。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抠进冻僵的泥土里。
    “我奉鄢大人之命而来。”沈襄收起素绢,站起身,声音恢复惯常的冷硬,“不为灭建州,只为清旧账。凡参与丙午年劫掠者,首恶诛,从犯黥,胁从免。凡庇护首恶、隐匿罪证者,与首恶同罪。凡献首恶首级、或引我军入寨者,免罪,赐田三十亩、耕牛一头、铁铧三具。”
    他目光扫过帐内亲兵,最后落回阿济格格身上:“你父左卫磕,已失人心,失地利,失天时。他若不死,建州永无宁日。你若真想救他……”
    沈襄俯身,将一枚黄铜令牌轻轻放在阿济格格颤抖的掌心。
    令牌正面刻着一只展翼狴犴,背面一行阴文:“天枢监验·准予赎罪。”
    “明日辰时,带他来此。活着,或只剩一口气,都算数。”
    阿济格格低头看着那枚令牌,铜质冰凉,却似烙铁灼手。她忽然仰起脸,泪水终于决堤,却在泪光中咧开一个凄厉的笑:“好……我带他来。但沈襄,你记住——我阿济格格今日跪你,不是跪你沈襄,是跪你背后那位‘阎王爷’。若他日我父果真得活,我必倾尽建州之力,为他铸金身、修庙宇、日日焚香……可若他骗我……”
    她猛地攥紧令牌,指节泛白,一字一句,如冰锥凿地:
    “我就把这金身砸碎,把香灰混着砒霜,一口一口喂进他嘴里!”
    帐外风雪更急,呜咽如鬼哭。
    沈襄未答,只挥了挥手。
    亲兵上前,默默搀起阿济格格。她踉跄一步,却未倒,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即将折断却死不弯腰的标枪。
    帐帘落下,隔绝风雪。
    沈襄重新坐回主位,端起一碗热茶,茶汤碧绿,浮着几星松针。他吹开热气,小啜一口,目光沉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拂去衣上微尘。
    “传令。”他放下茶碗,声音清晰,“命前哨斥候,即刻沿鸭绿江支流查探。凡遇悬挂‘鄢’字暗记之舟船,无论大小,一律迎入主营,以军礼相待,不得怠慢。”
    “是!”亲兵抱拳,转身欲出。
    “等等。”沈襄又叫住他,从案头拿起一份摊开的羊皮地图,指尖划过鸭绿江上游一处险峻峡谷,“此处,叫什么名字?”
    亲兵凑近一看,脱口而出:“回头人,此地唤作‘鹰愁峡’,两岸峭壁如削,江流湍急,只有一条栈道悬于半空,相传连鹰飞至此,亦要发愁。”
    沈襄指尖停驻,久久不动。
    鹰愁峡……鹰愁峡。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鄢懋卿于杭州湾灯塔之下递来的密函。函末无署名,只有一行墨迹淋漓的狂草:
    “峡中有鹰,愁者非鹰,乃困于峡中之人。汝去,非为添翼,乃为拆笼。”
    原来如此。
    沈襄缓缓合上地图,窗外风雪声似乎小了些。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再传一令。”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帐内每一寸空气里,“自即日起,‘沈’字旗易帜——改悬‘鄢’字玄甲旗。所有归附部落,三日内须于寨门立‘鄢公祠’,祠中不设神像,唯悬一匾,上书四字。”
    他停顿,目光扫过帐内肃立的亲兵,扫过帐外隐约传来的、十二个新归附部落篝火堆旁压抑的喧哗与敬畏的窃语,最终落回案头那盏跳动不息的油灯上。
    灯焰猛地一窜,爆出一朵细小而炽烈的金花。
    “——‘天理昭彰’。”
    同一时刻,朝鲜王京,景福宫勤政殿。
    严嵩手持那纸“李峪密诏”,昂然立于丹陛之下。殿内檀香缭绕,金砖映着烛光,冷冽如霜。朝鲜国王李峘面色灰败,枯坐于御座,双手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青。左右文武大臣噤若寒蝉,唯有礼曹判书崔演之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严部堂……”李峘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朽木,“此事……兹事体大,容朕……容朕与诸臣再议……”
    “议?”严嵩朗声一笑,竟似听闻世间最荒谬之语。他霍然展开手中密诏,黄绫在殿内烛火下熠熠生辉,诏文末尾那方朱红小玺,如凝固的热血,刺目惊心。
    “陛下请看!此乃贵国国王李峪亲笔所书、加盖玉玺之密诏!诏中明言,恳请大明‘拨乱反正,匡扶社稷’,‘以严公为摄政,总揽朝纲’!此非虚言恫吓,乃贵国正统君王泣血之求!”
    他向前踏出一步,靴底叩击金砖,声如擂鼓:“且大明水师已克对马,铁舰如云,蔽日遮天!鸭绿江上,艨艟万斛,顺流而下,直指建州腹心!此非虚张声势,乃铁甲森森,实张声势!”
    他猛地转身,面向殿内噤若寒蝉的朝鲜群臣,目光如电:“尔等可知,建州左卫指挥使纪君赤哈,已于三日前,被‘沈氏义军’斩于鹰愁峡口!其首级悬于左卫旧寨辕门,血犹未冷!而‘沈氏义军’,乃何方神圣?”
    严嵩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乃鄢懋卿,鄢大人麾下天枢营精锐!”
    “轰”的一声,仿佛闷雷滚过殿顶。李峘眼前一黑,身子猛地晃了晃,几乎从御座上栽下。崔演之“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凉金砖上,声音抖如风中残烛:“鄢……鄢懋卿?!那个……那个烧了佛郎机舰队、夺了锡兰岛、逼得倭国将军切腹谢罪的……鄢懋卿?!”
    “正是!”严嵩声震屋瓦,袍袖一挥,仿佛已握天下权柄,“鄢大人感念朝鲜世代恭顺,不忍见尔等为奸佞所蔽,故遣雷霆之师,助尔等涤荡妖氛!此非侵略,乃‘有偿军事援助’之最高形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惨白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磅礴威压:
    “尔等,还不速速奉诏,恭迎‘严摄政’入主勤政殿,共商复国大计?!”
    殿内死寂。
    唯有烛火,在骤然加剧的穿堂风中疯狂摇曳,将严嵩挺拔如松的身影,拉长、扭曲,最终狠狠投射在象征朝鲜王权的蟠龙金柱之上——那影子,竟如一条盘踞升腾、即将噬天的黑龙。
    而千里之外,建州鹰愁峡口,沈襄独立于嶙峋怪石之上。脚下,是奔涌咆哮、浊浪排空的鸭绿江。江面,数艘挂着玄甲“鄢”字旗的狭长快船正破开风雪,如离弦之箭,疾驰而来。船头,一面崭新的黑旗猎猎招展,旗面中央,四枚鎏金大字在铅灰色天幕下,迸射出令人窒息的寒光:
    天理昭彰。
    沈襄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滚烫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白气瞬间被狂风撕碎。
    他抬手,指向鸭绿江对岸,那片被厚厚积雪覆盖、沉默如巨兽脊背的辽东大地。
    “传令。”声音低沉,却穿透风雪,清晰传入身后亲兵耳中,“天枢营前锋,今夜子时,渡江。”
    “遵令!”
    亲兵轰然应诺,声震峡谷。
    沈襄不再言语,只是静静伫立。风雪扑打在他脸上,留下冰凉的湿痕。他望着对岸,目光穿透茫茫雪幕,仿佛已看见辽东都司衙门那扇朱漆大门,正无声开启。
    门后,是大明的疆土。
    也是,鄢懋卿为他亲手铺就的,通往紫宸殿的、第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