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大明:我鄢懋卿真的冒青烟 > 第五百四十五章 大事尚未成功,贤侄仍需努力
    而与此同时,这也正是东南那干奸贼最希望发生的事情。
    时至此刻,他们原本打算扶持的李撒赤哈和赵那磕都已经死了,依附他们的部落也都已被沈襄收服,就连仅剩的建州卫眼见不敌,都已派人前去低头臣服……...
    陶仲文听完,眉梢微挑,指尖在紫檀案几上轻轻一叩,发出沉而短的一声“嗒”。
    他没笑,却有笑意浮于眼底,像冬潭初裂时浮起的一线寒光。
    “陶隆房造反?清君侧?”
    他缓缓重复一遍,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室空气都滞了一瞬。许栋垂首立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知道,弼国公每回这样说话,便是已将整盘棋推演至第七步、第八步,甚至更远。
    果然,陶仲文忽然转过身,从身后多宝格最底层抽出一卷泛黄册子,封皮无字,边角磨损得厉害,似是常年摩挲所致。他未拆封,只以拇指按住书脊,缓缓摩挲三下,才抬眼看向许栋:“你可知这册子里记的是什么?”
    许栋迟疑片刻,摇头。
    陶仲文唇角微扬:“是嘉靖二十九年,俺答叩关前,兵部职方司暗录的《辽东边镇密档》残本。其中一页,记着建州左卫一个叫‘努尔哈赤’的少年,十三岁随父入抚顺马市贩马,因言语顶撞守备千户,被抽三鞭、罚跪半日,当日即携两奴逃入长白山深处,再未归。”
    许栋瞳孔微缩。
    陶仲文却已合上册子,随手抛入案侧火盆。那卷纸刚触炭火,便腾起一道青焰,蜷曲、焦黑、化灰,无声无息。
    “所以你说罗努尔报信说陶隆房造反——”他顿了顿,目光如钉,“我倒要问问,是哪个‘陶隆房’?是倭国大内氏那个擅使铁炮、曾在月山富田城单骑冲阵斩杀三名敌将的陶隆房?还是……当年在辽东边军里,因克扣军粮被革职查办、后流落建州,改名换姓投了李撒哈部、如今专替各部头人收买明军哨卒的陶隆房?”
    许栋额角沁出细汗。
    陶仲文却不再看他,踱至窗前,推开雕花木棂。窗外桃花港波光粼粼,两艘新刷桐油的福船正悄然离岸,船头劈开碧水,尾浪如银练铺展。远处海天相接处,隐约可见数点白帆,那是早前派往朝鲜的密使船队,载着徐鹏举亲拟的檄文与五百支新铸燧发枪——枪管上刻着“万历十一年春·南京工部督造”,日期是假的,火器却是真的。
    “罗努尔聪明。”陶仲文忽然道,语气平和如叙家常,“他没把话说全,却也没全说错。”
    他转身,袖口拂过案几,带起一阵微风:“陶隆房确实在造反。但他反的不是小鄢懋卿,而是整个大内氏对毛利、尼子两强的依附之局。他联合的也不是什么‘守护代’,而是月山富田城中三十家不满大内苛税的锻冶匠户、隐匿在石见银山周边的百余名逃矿奴、还有从萨摩渡海而来、打着‘助倭复国’旗号实则只为抢掠火药的三十六名琉球浪人。”
    许栋喉结滚动,终于开口:“那……罗努尔所求援兵……”
    “不救。”陶仲文斩钉截铁。
    他走回案前,提起狼毫,在素笺上落笔如飞,墨迹淋漓:“他要的不是援兵,是‘认证’。”
    “认证什么?”
    “认证他所谋之事,合乎天理,顺乎人情,契乎国策。”陶仲文搁下笔,墨未干透,字字如刀刻,“我要他手握三样东西:一份盖着‘大明钦差巡抚浙江等处地方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朱印的密谕,内容是‘倭国政乱,民不聊生,大内氏失德,宜行讨逆之师,以安黎庶’;一张注明‘奉旨采办’的勘合,准其赴福建泉州港调拨火药三百斤、鸟铳一百五十杆、铁甲五十副;还有一封由我亲署、以‘桃花岛伏波营总教习’名义写给罗努尔的私函,函中称:‘汝所为者,非叛主,乃代天讨罪;非窃国,乃扶危定倾。若事成,授尔‘倭国征夷副将军’衔,赐金印虎符,许世袭,永镇西海。’”
    许栋听得手脚发麻,忍不住低声道:“可……可这印鉴、勘合、虎符,朝廷从未颁过……”
    “所以才要你亲自跑一趟。”陶仲文抬眸,眼神澄澈如洗,“你明日便启程,扮作闽南绸商,随船去泉州。到后不必登岸,只将这封密函交予泊在港外的‘海蛟号’船主——此人姓林,原是沈炼旧部,现为伏波营水师游击,船上载着刚从广州十三行购得的三十二枚‘红夷大铜炮’,炮身皆以桐油厚裹,表面看去不过是几尊寻常佛龛香炉。”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你交函之时,须当面告知林游击:炮不可卸,火药不可验,只待罗努尔在月山富田城竖起‘代天讨逆’旗号之日,即令‘海蛟号’驶入周防滩,以炮声为号,连轰九响——第一响,惊溃大内氏亲兵;第二响,震塌月山富田城东角楼;第三响起,火药库必自燃,余六响,专炸其仓廪、马厩、箭楼、帅帐、粮道、水门。”
    许栋手指微微发颤,却仍郑重应下:“遵命。”
    陶仲文却忽又一笑:“不过,还有一事,你需先办妥。”
    他自袖中取出一枚乌木小匣,掀开盖子——内里静静卧着一枚铜牌,形制古拙,正面阴刻双龙戏珠,背面铭文四字:“奉天讨逆”。
    “这是去年秋,我遣人自凤阳皇陵地宫盗出的旧物。”他指尖轻抚铜牌边缘,“太祖高皇帝初定天下时,曾密授心腹将领三十枚‘讨逆铜符’,凡持此符者,可调边军三千以下、开府库、斩监司、赦死囚,事毕缴符,概不究责。后来永乐削藩,尽毁其符,唯独漏了这一枚,深埋在孝陵神道第三十七块石板之下。”
    许栋呼吸一窒。
    陶仲文已将铜符推至他面前:“你带它去泉州。见了林游击,不必多言,只将此符置于案上。他若识得,自知该做什么;若不识……”他顿了顿,笑意渐冷,“那便说明沈炼当年教他的,不止是剑法。”
    许栋双手捧起铜符,入手沉甸甸的,似有千钧。那铜色幽暗,却仿佛隐隐透出血光。
    陶仲文背过身去,望着窗外渐沉的夕照,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你知道我为何敢让罗努尔在倭国动手?”
    不等许栋回答,他已自顾道:“因为倭国没有‘天子守国门’的负担。他们的天皇,连宫墙都快塌了,还要靠卖字画糊口。他们的将军,忙着在九州打生打死,连自己领地的米价都管不住。他们的大名,今天结盟明天翻脸,今日拜佛明日焚寺——这样一个四分五裂、礼崩乐坏之地,只要一把火、一杆枪、一句‘奉天讨逆’,就能烧穿百年积弊,捅破千年虚名。”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刃:“而我要的,从来不是帮罗努尔当将军,也不是替他打江山。我要的,是让大明所有盯着东南的眼睛,突然发现——原来北边建州出了个‘努尔沈襄’,西边朝鲜磨刀霍霍要‘犁庭扫穴’,东边倭国又冒出个‘代天讨逆’的陶隆房……他们慌不慌?急不急?怕不怕?”
    许栋默然。
    陶仲文却已走向屏风后,那里悬着一幅巨幅舆图——非大明疆域,而是自朝鲜半岛至日本列岛、自琉球至台湾、自舟山至济州的海陆全图。图上朱砂密点如星,每一点旁皆有蝇头小楷标注:某某港汛、某某岛礁、某某暗沙、某某潮汐时辰、某某可泊千石以上战船之良港。
    他伸手,指尖停在石见银山所在位置,轻轻一划。
    “你告诉罗努尔——”他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凿,“他若真想活命,就别碰银山。银山归我,他只管杀人放火,攻城略地,越乱越好。他每杀一个大内家臣,我就给他加封一级;每烧一座敌将宅邸,我就准他扩军五百;每夺一县一郡,我就替他在京师礼部备案,日后‘倭国征夷副将军’的印绶,便由礼部尚书亲手颁发。”
    许栋喉头滚动,艰难咽下一口唾沫:“那……若他真打下了整个周防国呢?”
    陶仲文终于笑了。
    那笑容不带温度,却亮得惊人,仿佛雪峰顶上骤然跃出的日轮。
    “若他打下了周防国……”他缓步踱回案前,提笔蘸墨,在素笺空白处写下四个大字,力透纸背:
    “顺势封王。”
    许栋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
    陶仲文却已将这张纸揉作一团,弹指掷入火盆。
    纸团遇火即燃,烈焰腾起一尺高,映得他半边脸颊通红如血。
    “记住,”他凝视着跳跃的火苗,一字一顿,“不是‘扶植傀儡’,是‘顺势封王’。不是‘暗中操控’,是‘光明正大’。我要让天下人都看见——大明没一个国公,凭一纸手谕,就能册封异国诸侯;凭一枚铜符,就能调动万里之外的兵马;凭几句话,就能让倭国百年乱局,在三个月内定鼎!”
    火光映着他眼中灼灼野心,竟比炭火更炽。
    “而那些胜棋楼的宾客……”他忽然压低声音,笑意森然,“他们不是最懂这套把戏么?当年扶持赵那磕部,不是靠一封‘建州右卫指挥使’的敕书?资助李撒哈部,不是靠一张‘互市勘合’?他们玩得比谁都熟,只是没想到——有人能把这套把戏,玩得比他们更狠,更绝,更不留退路。”
    许栋终于明白。
    这不是一场借刀杀人。
    这是一场借势封神。
    借倭国之乱势,封罗努尔之伪神位;借胜棋楼之贪婪,填桃花岛之无底洞;借建州之烟尘,掩南京之雷霆;借朝鲜之刀锋,断辽东之暗网。
    而所有这一切的支点,都系于一人之手——那个正在渤海湾乘风破浪、头戴毡笠、垂着两条麻花辫的少年。
    爱新觉罗·努尔沈襄。
    这个名字,此刻尚未载入任何一本史册,却已在陶仲文掌中,重若千钧。
    “去吧。”陶仲文挥袖,语气已恢复平淡,“泉州之后,你不必回南京。直接去朝鲜。徐阶已与李朝议定,三月后,朝鲜水师将自仁川出发,佯攻建州女真东部诸部,实则舰队绕过鲸海,直扑对马岛——届时,你持我手书,面见朝鲜左议政金瑬,告诉他:‘桃花岛愿供火器三千具、火药二十万斤、硝磺精炼之法三卷,助贵国犁庭扫穴,但请允我伏波营将士,以‘协防’之名,驻屯对马岛三年。’”
    许栋深深一揖,再未多言,转身疾步而出。
    陶仲文独立室内,听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窗外,暮色四合,海风卷起案上未干的墨迹,一行小楷在晚照中微微浮动:
    【天欲其亡,必令狂妄;天欲兴我,先纵其猖。】
    他抬手,将那行字轻轻抹去。
    墨痕未散,新字又生——这一次,是他用指甲在紫檀案几上刻下的,深及寸许,力透木理:
    “鄢懋卿,你编故事,我写史书。”
    夜风穿窗而入,吹熄案头烛火。
    满室俱暗,唯余海上星斗,明明灭灭,如千军万马,静候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