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爹还要排队?”
“凡事讲个先来后到!”
林衍脖子一梗,把十八叔的原话原样搬了出来,“妹妹是我先抱的!爹得排后头!”
林川:“……”
行,这锅是陆十八的。
这小子人在几千里外,锅能飘回靖安城,还是精准空投,也是种本事。
他负手站定,换了个法子:
“那行,爹排队,那排队期间,能不能让爹先看一眼?”
林衍迟疑了一下,侧身让出半个肩膀,把襁褓往外送了送,露出里头那张小脸。
白白软软的一团。
闭着眼,小拳头攥着,正咂着嘴。
睫毛长长地垂着,呼吸一起一伏,把小小的襁褓顶得一鼓一鼓。
林川心里“腾”地一下就化了。
再硬的护国公,见了这玩意儿也得缴械。
而且这儿子和闺女的感觉,怎么就那么不一样呢?
当初有了衍儿那会儿,他也高兴,不过那种高兴的感觉里头,多少带着点“林家有后了”的那种意思。
可现在有了闺女,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谁敢欺负她我弄死谁。
砚秋怀胎十月,吃了多少苦,他不在靖安城的那些日子,全是芸娘和沉月在身边守着。
如今孩子平平安安落了地,这份亏欠,他心里可都记着。
他伸出手:“来,让爹抱一抱。”
“慢着!”
林衍猛地又把襁褓搂回去,退后三步,警惕地瞪着他,
“想抱,得加钱。”
林川:“……”
谁的锅,还用问吗。
师承都齐了。
“多少?”
“一千两!”小家伙喊得震天响,随即又咬着牙补充,“童叟无欺!概不还价!”
乳娘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这孩子学谁不好,偏学这一口生意腔,照这么长下去,将来怕不是要把公爷都标个好价钱卖出去。
林川抱起手臂,慢悠悠地打量他。
攻敌必救。
自家儿子的必救,他闭着眼都知道。
“一两。”林川伸出一根手指。
“不行!”
“五两。”
“不行!爹你不懂行情!”
林衍把襁褓抱得更紧了些,“这可是爹的亲闺女,天底下就这一个,金贵着呢!”
“十两。”
“一千两!少一文都不行!”
林衍把下巴抬得老高,一副“你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老子也不降价”的决绝神态。
林川点点头,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
“今晚肉包子,管够。”
林衍的话音戛然而止。
小家伙脸上那副凶巴巴的架子,肉眼可见地晃了三晃。
第一晃,“不行”没说出口。
第二晃,口水先咽下去一口。
第三晃,原则原地碎了一地。
以他这点道行,在肉包子面前,是没有原则可言的。
但他到底是跟着三娘从小练武,那该有的气度还是有的,硬着头皮,端着架子,从牙缝里挤出一线生机:
“……爹可想清楚了,十两!十两就十两,童叟无……”
“两顿包子。”
小家伙彻底被击垮了。
“……成交。”
奶凶奶凶的劫匪,当场跪在了肉包子脚下。
林衍认命地把襁褓递出来,递到一半,扒着襁褓角千叮咛万嘱咐:
“托着后脑勺,别晃,她怕晃。”
“知道了。”
“她要是咂嘴,是想吃手,爹可别拦。”
“知道了。”
“她要是皱鼻子,是想放屁,爹你也不许笑。”
“……知道了。”
“她要是哭……”
“衍少爷。”林川一脸无奈,“你到底给不给爹?”
“给给给!”
小家伙肉痛地把妹妹交了出去,两只手却还虚虚地护在下方,活像个交出传家宝的小掌柜,一边交货一边心疼掌心里那点祖宗基业。
就在交接的一瞬——
襁褓里的小娃娃忽然打了个小哈欠。
那哈欠软绵绵的,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字,活像一只刚出窝的小奶猫。
软软的拳头从布缝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林衍的衣襟。
不撒手了。
这一回,轮到妹妹不撒手了。
林川整个人都定住了,大气不敢出。
爷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爹,你看,妹妹不愿意去你那。”林衍眼里得意的光几乎要溢出来。
”……先别说话。“
林川小心翼翼地试着掰开那只小拳头。
襁褓里的小脸一撇。
嘴角往下一弯。
不好!
“哇——!”
哭声清亮,穿云裂石,惊得檐上扑棱棱飞起两只麻雀。
林川抱着襁褓原地转圈,又拍又哄。
先是轻声细语:“乖乖,爹在呢,不哭不哭。”
没用。
换了个调子哼小曲:“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更没用,哭得更响了。
他扮了个鬼脸。
这下好了,“哇”的一声音量拔高了八度,整个后院都被这一嗓子震得嗡嗡响。
几息之后,林衍伸出手。
“爹,还是给我吧。”
“……”
林川心里不情不愿,想说点什么维护一下做爹的尊严,可闺女哭得震天,哪还容得他端架子。
他老老实实把襁褓递了回去。
小家伙把妹妹搂回怀里,一只小胖手轻轻拍着襁褓,嘴里念念有词:
“好了好了,大哥在呢,谁也不给,谁也不给。”
入手不到两息,哭声戛然而止。
小娃娃咂了咂嘴,往哥哥怀里偎了偎,长长的睫毛沾着半颗泪珠子,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满院寂静。
只有晚风吹过桂花树。
林衍抬起头,朝亲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看见没。”
“妹妹只认大哥。”
林川:”……“
……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小娃娃睡熟了,林衍也被芸娘提溜回去吃晚饭。肉包子管够,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走起路来都晃,还不忘揣了两个在袖子里,说是给妹妹留的。
芸娘哭笑不得地把包子从他袖子里掏出来:“你妹妹还吃不了这个。”
“那就先替她存着!”
西跨院的摇床边,只剩下秦砚秋,和终于得着机会的林川。
烛光昏黄,院子里安静下来。
秦砚秋把女儿递过来。
夜里抱闺女归爹,这是府里不成文的班制。
这是芸娘定的规矩——
白天是大家的,夜里归亲爹。
说白了,是怕林衍垄断。
林川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小家伙睡得沉,两只小手在半空挥了一下。
他刚低头看,一颗松开的小拳头,不偏不倚,正正打在他鼻梁上。
奶乎乎的一拳。
打得林川心旷神怡,恨不得再来一百拳。
秦砚秋在旁边掩着嘴笑:
“公爷如今的脸面,是不值钱了。”
“脸面算什么。”
林川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小脸。
她长得像砚秋,眉眼细细的,额角有一颗极浅的小红痣,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有你们在身边,什么都不重要。”
话音里,小拳头又挥了一下,抓住了他一根手指。
五根小指头,圈着他满是老茧的食指,攥得那叫一个认真。
一辈子在刀口上滚过来的人,就那么让她攥着,一动不敢动。
烛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安安稳稳。
秦砚秋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日里杀伐决断、万军辟易的男人,此刻小心翼翼得像是怀里捧着的不是一个娃娃,而是整个天下。
眼眶莫名其妙就湿了。
“对了。”林川忽然想起什么,“大名还没定,总不能拖到她会走路。”
这话倒是正经事。
秦砚秋不好意思起来:“妾身翻了好些古籍,拟了几个名字,只是一直拿不定主意,想等公爷回来定夺,不过……衍儿倒是先给她起了个小名。”
“哦?叫什么?”
“小肉包。”
林川愣了一下。
“……怎么不叫大肉包?”
“衍儿说了,等妹妹长大一点,就叫大肉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