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十二一听，眼睛顿时亮起来。
“姐夫！我啊！让我去啊！”
他满脸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屋去收拾包袱。
林川瞥了他一眼：“你去可以。”
“哎！”陆十二咧嘴一笑。
“但有个条件。”
笑容僵在了脸上：“什么条件？”
“打擂台是一回事。”林川声音沉下去，“但更重要的，是带几个好手一块儿过去，名次要拿，最好能挤进前十，这是明面上的事。”
“暗地里，得有人能跟那帮堂口的瓢把子坐到一张桌上去，喝他们的酒，听他们的话，把这个济世同盟会到底想做什么、背后还连着谁，一根线一根线地给我捋出来。”
刘三刀在一旁听得明白，接口道：“公爷是想打入他们内部。”
“嗯。”
林川点点头，“光靠暗稽司在外围盯着，只能看到皮毛，这帮人既然敢砸清丈棚、买通知府，胆子不小，图谋也不会小。”
“得有人进到里面去，跟他们称兄道弟、推杯换盏，才能摸到真正的根子。”
陆十二愣了一下。
若只是拿名次，他倒是不怵。
别的不敢吹，前十稳稳的。
可他听出来了，姐夫要的不光是能打的，还得是能沉得住气、端得住架子的人。
得有阅历，得像个在江湖上摸爬滚的老江湖，往那些盐枭漕匪跟前一坐，气场上不能露怯。
这一点……
他自己心里清楚，跟那帮老狐狸坐到一块儿，人家拿他当毛头小子哄两句，他怕是就得上当。
陆十二皱着眉头想了想。
刘三刀看了看他的表情，又看了看林川，犹豫了一下，拱手道：
“公爷，属下有几个人选。”
“说。”
“太州四君子。”
“太州四君子？”林川眉头一挑。
刘三刀点点头：“夺魂刀李清风、摔碑手顾月明、追风剑方羽同、铁扇宋梓墨。当年在西北，都是在江湖上闯出过响当当字号的人物。”
林川眯起眼睛，手指头轻轻敲着膝盖。
他当然熟悉这四个人。
永和二十二年，太州四君子曾联手清除太行十八盗，护佑一方百姓。
那是铁林谷最早一批收拢的江湖人。
后来南宫珏率船队南下盛州，把他们也带了过来，给了暗稽司的官身。
不过这几年他们没怎么出外勤，一直在府里给亲卫营当教习，是公府里头的供奉。
李清风为人方正，在绿林道上名声极好，这种人往天目山一站，自带三分威望，那些堂口的老江湖见了他，至少名头是够了。
顾月明和方羽同一个沉稳一个机变，都是能独当一面的角色。
宋梓墨年纪最长，五十出头，一把铁扇使得出神入化，更难得的是这人早年在两淮混过，跟盐帮漕帮的老一辈多少有些交情。
“可。”林川点头道，“让他们四个过去……能保证拿到盟主吗？”
这话一出，陆十二和刘三刀同时看向他。
林川解释道：“拿了盟主，就是绿林的头面人物，济世同盟会必定会极力拉拢。他们既然想借着这场大会聚拢人心，那咱们就反客为主，把他们攒起来的这张网，变成咱们自己的网。”
“他们几个还打不过我呢……”
陆十二嘟囔一声，突然眼睛一亮：“我拿盟主啊，姐夫！”
林川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不行，你太嫩了。”
他摇摇头，沉吟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要不……我去？”
“噗——”
陆十二连连摆手，“姐、姐夫……上回在后院跟我过招，二十个回合您就……”
林川瞪了他一眼：“滚蛋，老子那是让着你。”
陆十二嘿嘿笑着，识趣地没再接茬。
刘三刀在旁边忍了半天笑，这时候咳嗽一声，脸上恢复了正色，斟酌着开口道：
“公爷，要是真想稳稳当当拿下盟主的话……属下思来想去，怕是也只有三夫人亲自出马，才最保险。”
陆十二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拼命点头：“对对对！我大姐！大姐要是去了，别说盟主，她把整座天目山端了都不费劲！”
林川摇摇头。
“你大姐现在对什么武林盟主没半点兴趣。”
这话倒是实情。
陆沉月如今管着盛州军和亲卫营的操练，又在靖安城办了座慈悲堂，收留了一百六十多名无家可归的孤儿，忙的脚不沾地。
她又是护国公三夫人，一个江湖草莽的虚名头衔，她压根看不上眼。
陆十二脸上的笑容垮了一瞬，随即眼珠子一转，嘴角翘了起来。
他凑到林川跟前，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姐夫，大姐对盟主是没兴趣。”
“可她对银子有兴趣啊。”
林川的手停住了。
刘三刀也停住了。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一阵晚风吹过紫藤架，几片花瓣无声地落在石桌上。
林川看着陆十二那张贼兮兮的脸，沉默片刻，笑了起来。
“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碎叶子，往书房方向走去。
“这事儿……妥了。”
……
……
暮色四合，护国公府外院的演武场上。
陆沉月刚盯着一队亲卫操练完，林川背着手，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陆沉月看着他那副混不吝的模样，眉头微微一皱。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练完了？”
“嗯。”陆沉月接过他递来的汗巾，随意擦了把脸，斜眼看他，“说吧，什么事？”
林川也不绕弯，把天目山武林大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什么两淮盐枭、运河漕帮、济世同盟会、暗稽司的暗档，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简单讲，就是有人借着办武林大会，把盐枭、漕帮和绿林上的堂口拧成了一股绳，我们要往里头掺沙子。”
陆沉月听完，抱着胳膊，眼皮都没抬一下。
“所以呢？”
“所以，想问问夫人，想不想去？”
“不去。”
回答得干脆利落，连个磕绊都没打。
林川一点不意外。
他要的就是这个回答。
绿林盟主，虚名一个，在自家夫人眼里，跟街口耍猴的把头没多大区别。
真拿虚名去请，请不动。
夫人这辈子，就认两样东西。
剑，和银子。
“好吧。”林川叹了口气，一脸遗憾，“其实我也觉得，夫人今日的身份，跑到山里去跟一帮盐枭漕匪称兄道弟，实在有失体统。”
陆沉月又斜了他一眼：“有分寸。”
“那就定了，就让太州四君子出马。”
林川转身要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补了一句，“哦对了，头名的彩头是两千两现银。”
“等会儿！”
陆沉月一愣，脸色变了，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