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2567章,风起江南
    半晌。
    陈魁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原本捏得咔吧作响的拳头一点点松开,脸上那股子凶戾之色潮水般退去,挤出一脸笑容:
    “成!左掌柜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把刀架在了老子脖子上,这一千两黄金的活儿……老子接了!”
    左近紧绷的肩膀一松,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雕着鬼面纹的信物玉牌,放在桌上:
    “痛快!明日三更,城南洛阳桥下,会有条挂着两盏灯笼的乌篷船等着大当家。”
    “凭此牌上船,船舱里有一万两苏杭通兑的银票,还有送你们出闽入浙的路引。”
    “大当家,内藤大人在江户,可等着听中原的响动呢,千万别让大人失望。”
    说完,左近连杯水都没喝,将手一拱,转身掀开破布帘子,猫着腰消失在了昏暗巷道里。
    脚步声渐行渐远。
    暗室里,重新只剩下陈魁和老军师两人,油灯的火苗突突跳了两下。
    陈魁盯着那扇破门,直到外头彻底没了动静,这才伸出手,一把将桌上的鬼面玉牌抓进掌心,满眼阴狠。
    “大当家……”
    老军师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咱们……真要拿这一万两银子,去开那个什么劳什子屠首大会,刺杀林川啊?”
    “刺杀个屁!”
    陈魁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骂道:
    “你老糊涂了,老子还没活够呢!林川是那么好杀的?!”
    一提起林川这两个字,陈魁左边小腿肚上的旧伤似乎又开始抽筋疼了起来。
    “老子刚才不过是顺着这东瀛老狗的话,先把他手里的银子骗到手,稳住他再说!”
    老军师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可脸上还是愁云惨淡:
    “可……可咱们要是不办事,拿了银票就跑,倭人那帮忍者耳目众多,要是发现咱们耍诈,转头把咱们的行踪卖给大乾官府……”
    “谁说老子不办事了?”
    陈魁眼珠子泛着凶光,晃了晃手里的玉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屠首大会,当然要开!不但要开,还得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开!不开大会,老子怎么把戏做足?怎么继续从倭人手里掏剩下的那九千两黄金?!”
    老军师眨巴着老眼,一时没转过弯来:“大当家,您的意思是……”
    “哼,中原绿林道上,整天做着千金买马骨春秋大梦的蠢货,多得是!”
    陈魁一屁股坐回竹椅上,翘起那条好腿,手指在桌面上笃笃地敲着,越说眼睛越亮:
    “这趟出闽入浙,咱们就拿倭人给的一万两银票,先扣下七千两塞进自己腰包,拿剩下的三千两去江湖上撒饵做局!”
    “把名声造得越大越好,把调门起得越高越好!就说海外大豪悬赏万金,广邀天下绿林好汉共襄盛举!把两淮、川蜀、湘西那帮想发横财、想出风头的草莽英雄,全他娘的骗到一处深山老林里去!”
    说到这儿,陈魁脸上横肉抖动,笑得阴险至极:
    “左老狗不是说了吗?只要咱们把场子支起来,把各大堂口的瓢把子聚齐了,他就会派账房带着剩下的九千两黄金,亲自到场验看!”
    “等那帮绿林蠢货和倭人的账房在山寨里凑齐了,喝上了结义酒……老子直接带着把九千两黄金连锅一卷!”
    “到时候,再顺手给当地州府一封匿名信,把这群刺客和倭人全卖给官府!让他们狗咬狗去!”
    “等外头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时候,咱们早特么换了胡商的皮,走陇右道去大西北,去西域!天高皇帝远,管他林川杀多少江湖好汉,管他江户幕府死多少条疯狗,老子拿着倭人的金子,在西域买座庄园,搂着娘们逍遥快活去!”
    暗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军师呆呆地看着自家大当家。
    先骗倭人的定金,再拿定金骗绿林好汉入局,接着借绿林好汉的场面把倭人的尾款骗出来,最后黑吃黑卷走全部黄金,还反手把倭人和绿林好汉一块儿卖给朝廷当挡箭牌!
    一鱼三吃!
    连环套白狼!
    大当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险了???
    足足过了好几息,老军师浑身一激灵,激动得胡子直颤:
    “高!实在是高啊!”
    “大当家这招借刀杀人、金蝉脱壳,简直是神仙手段!那内藤老儿还以为拿捏住了咱们的命脉,殊不知从头到尾,他才是给大当家送盘缠的冤大头啊!”
    “哈哈哈!跟老子玩心眼,那帮罗圈腿还嫩了点!”
    陈魁得意地灌了一大口地瓜烧,辛辣的酒液入喉,仿佛连腿上的旧伤都不疼了,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万两黄金已经在向自己招手。
    “赶紧去收拾细软!把床底下埋着的那两包金珠挖出来,明儿个三更,咱们就去洛阳桥,接倭人的财神爷!”
    ……
    ……
    进入四月中旬,江南的春雨刚歇,靖安城的日头便一日毒似一日,空气里渐渐透出几分初夏的燥热。
    随着南路大军扬帆出海、远征身毒,原本驻防在靖安城内外的两万盛安军精锐被抽调大半,整座城池那股子长年累月紧绷着的杀伐铁血气,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往日里,从东门大街到西市酒肆,到处都能瞧见穿着甲衣的盛安军悍卒。
    那帮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兵痞子,兜里揣着丰厚的军饷,不是在酒楼里划拳喝得面红耳赤,就是聚在马市和赌坊外头扯着嗓子吹牛骂娘,把长街踩得轰隆作响。
    可如今,这帮精力过剩的煞星全坐着大福船去了万里之外的恒河口砍人,靖安城的街巷一下子清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东街口那几家专做军汉生意的烧饼铺和卤肉摊,少了一大半吵吵嚷嚷的主顾,掌柜的摇着蒲扇坐在廊下打瞌睡;原本从早到晚杀声震天、尘土飞扬的盛安大营校场,眼下也只剩下五千留守的汉子,在日头底下修补着营栅。
    蝉鸣初起,柳荫深浓。
    这座大乾护国公坐镇的雄城,在外人眼里,仿佛一头正趴在日头下打盹的猛虎,透着一股子卸下甲胄后的慵懒。
    只是,这一日晌午,一支从杭州方向赶着大车过来的丝绸商队,在东门外的茶寮里歇脚喝凉茶时,却顺嘴带来了一个让街面上不少闲汉竖起耳朵的新鲜消息。
    “啥玩意儿?武林大会?!”
    茶寮的芦席棚子底下,几个原本正摇着蒲扇跟烧饼铺掌柜扯闲篇的脚夫愣了一下,纷纷凑过头去。
    那杭州商队的账房先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端起粗瓷大碗灌了一大口苦丁茶:
    “可不是嘛!这几天,苏杭和两淮地界上的江湖道,都快为这事儿炸开锅了!”
    往年里,大乾的江湖上倒也不乏各类比武摆擂的热闹事。
    历朝历代,民间侠以武犯禁之风本就盛行。早些年世道不稳、流民四起的时候,乡野村寨里更是家家习武自保,水旱码头上为了争一口饭吃,帮派械斗、江湖仇杀那都是家常便饭。
    所以,隔三差五有些地方上的豪商大户掏出几十上百两银子,搭个台子办场比武大会,既能给自己长脸,又能挑几个好手看家护院,在老百姓眼里也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就连当初的镇北王、西梁王、蜀山王那几个藩王老儿,早年也曾打着王府广纳天下奇士的名义,在各自封地里大张旗鼓地办过好几回英雄会。
    说白了,那都是上位者花点小钱,为了搜罗江湖亡命徒当看门狗、招揽门客的常规手段罢了。
    可听这杭州账房先生的口气,这回在浙西天目山深处支起来的场子,路数却跟从前大不一样!
    “你们是不知道,这回牵头攒局的,那可不是哪家地主老财!”
    “听说,这回是两淮的盐枭大豪、运河上的几个老牌漕帮分舵,听说还要联络川蜀、湘西的几路绿林大瓢把子,七八家在道上跺一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大门派、大堂口,联合发出江湖英雄帖!”
    “人家根本不招什么看家护院的门客,纯粹是以武会友,要在天目山推举一位统领江南绿林的盟主出来!”
    “只要能在大会上拔得头筹,当场就能捧走足足两千两雪花纹银的彩头!便是入围前十的好手,人人也有百两白银拿!”
    说到最后,账房先生啧啧感叹道:
    “乖乖,整整两千两现银摆在托盘里当彩头啊!听说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开场红盘,背地里还有大豪客在撑腰呢!”
    旁边桌上,几个年轻人听得津津有味。
    陆九拿胳膊肘戳了戳旁边正两眼放光的家伙,低声道:
    “十二哥,两千两银子啊!咱们也去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