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2522章,借刀清坛
    “不可!”
    一名礼部郎中扬袖出列,拦了一道。
    “《春秋》有言:兵交,使在其间者可也。两国相争,尚不斩来使。”
    “杀了虽然痛快,却短了上国的气度。”
    “留他一条狗命,又有失国法。”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臣斗胆,请陛下降一番旨意,赏罚章程,皆出于上。”
    这话一出,几位老臣,眼皮都跳了一下。
    这位礼部郎中,平日眼里揉不得沙子,今儿倒学会打太极了。
    可细一想,又在理。
    杀,要杀得体面。
    留,要留得章程。
    一个番僧而已,处置错了,丢的是大乾的脸。
    刀只该落在该落的地方,嘴上的账,得用嘴上的规矩来算。
    “体面?体面什么!”
    班列里冷不丁跳出来一个年轻御史,气得满脸通红,笏板举得老高,恨不得当场砸下去。
    “谁给谁体面?!”
    “这帮瘪犊子张口就要童男童女三千,我大乾农家的娃,一头牛都换不来一条活路,他们敢开口要三千条人命去喂他们的牛粪神?!”
    “臣奏请,当场枭首,尸悬九门,传示四夷——”
    “啪!”
    旁边一名都御史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
    “把笏板放下来!”
    “笏板是奏事的,不是揍人的家伙什!”
    “再说了,轮也轮不到你。”
    都御史朝武将班列那边努了努嘴。
    年轻御史顺着看过去,好家伙,殿前金瓜武士冻了一早上的手,此刻全缓过来了,好几根包铁的锤杆,正被人家握在手里咔咔练腕子,虎口磨得发热,就等着讨一道口谕。
    他这笏板要真敢砸,头功指定抢不过人家。
    御史讪讪把笏板收了回去,退回班列,脸还是红的,气还是憋的。
    “陛下!”
    兵部尚书张维此时出列,抱拳朗声:
    “臣以为,此事不必在两条番僧身上纠缠。”
    “总坛既已掷下战书,那便是国战!正面迎战便是!臣请调大军,出玉门,越葱岭,犁庭扫穴——”
    “且慢。”
    一声苍老的咳嗽。
    一名老臣慢悠悠开口。
    满殿目光齐齐转过去。
    礼部老侍郎,三朝老臣,翰林出身,平日殿上从不多话,今日一开口,分量便不一样。
    “张尚书稍安。”
    “兵者,国之大事。我大乾五年兴治,百废待举,格物新科刚铺开,漕运改制正上劲,为两个香火钱都收不齐的番邦,倾国远征,划得来么?”
    他转过身,看向满殿同僚,眯着眼笑了一声。
    “这口气,何必我大乾自己出?”
    “诸位莫忘方才念的国书,西域三十六国,恨大黑天入了骨髓,如今水渠在手,经义在心,兵甲在库。”
    “借西域的刀,清西域的坛。”
    “我大乾只出一道旨、一纸驳文,坐收其成。”
    “上国,不当杂役。”
    满殿静了一瞬。
    随即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好一个借刀之计!”
    老臣们一个个捻着胡须点起头来。
    兵部尚书张维在原地愣了两息,也反应过来了,抱拳大笑:
    “老大人这一手高!本官方才只想着过刀瘾了,惭愧,惭愧!”
    龙椅上,赵珩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方才殿下吵成那样,他一个字没开口。
    现在火候到了。
    年轻的天子坐直了身子,指尖轻轻一点。
    杀不如打,打不如吓,吓不如让他们回去自己吓自己。
    老师茶席上教他的那句话,这帮老狐狸,今日也自己悟出来了。
    “王承恩。”
    “把捷报念一遍。”
    “遵旨。”
    王承恩抖开一道黄绫,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野牛谷一役,大黑天十万护教军,全军覆没……”
    “……护教圣象七百头,受惊踩踏自家军阵,践伤者不计其数……”
    念到这里。
    迦叶摩哼都没哼一声,眼一翻,直挺挺栽了下去。
    另一名番僧嚎啕大哭起来:
    “首座大人!首座大人!!”
    满朝文武看着这出戏,没人再笑出声了。
    爽麻了。
    “来人。”
    赵珩的声音,压下殿里所有的嘈杂:
    “此二僧,昂首入殿,咆哮丹墀,索我子民,乃大不敬。”
    “责笞二十,即刻行刑。”
    “打完,抬回来听旨。”
    “领旨!”
    金瓜武士早等不及了,四条汉子一拥而上,把两个番僧拖翻在丹陛之下,扒了那身绛红金丝僧袍,露出两背黑毛。
    廷杖举起。
    啪!
    迦叶摩一杖下去便嚎,嚎到第五杖就没声了,只剩抽搐。
    另一个挨到第十杖,哭爹喊娘,血珠子四溅。
    二十杖毕。
    两个番僧像两条烂泥,被人抬起扔回殿中。
    “礼部拟驳文一道,由这两位,捧回总坛。”
    “着他们沿葱岭军道,步行归国。”
    “沿途驿馆,不供驮马,不供荤食,只给糙米,一日一把,吃不吃得撑到身毒,看他们大黑天神的香火情分。”
    赵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告诉礼部,驳文里务必写清楚:西域三十六国已举国归附,总坛十万大军,片甲不回。”
    “让他们把这份捷报,原原本本带回去。”
    殿上,嗡嗡嗡嗡。
    老臣们捻着捻须,眼底都浮起同一幅画面:总坛那帮还蒙在鼓里的祭司,几月之后,捧着驳文,听着自家十万大军全灭的消息——
    到时候,热闹不输今日。
    “拖下去。”
    殿外,雪下大了。
    散朝。
    百官踩着新雪出宫。
    雪粒子簌簌落着,落在乌纱上,落在笏板的锦套上,落在宫墙上。
    走到宫门口,礼部老侍郎忽然驻足,望着漫天大雪,轻轻叹了一声。
    “前朝凿空以来,取西域者,皆以兵。”
    “累死十万儿郎,换得一时称臣,转眼又叛。”
    “以教化得知者……”
    老侍郎抬眼望向西北。
    天低云暗,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知道,那儿有一座谷,叫铁林谷。
    “唯今一人。”
    护国公。
    众人相顾,各自沉默,踩着雪,往各自衙门去了。
    唯有兵部尚书张维落后半步,一把拽住徐文彦的袖子,又冲旁边的李若谷挤挤眼,压着嗓子嘀咕:
    “两位大人,出征身毒国一事,廷议总要拟个章程吧?”
    “能不能跟林公商量商量,借那三十六国的刀,总还得有人护送粮赏、监军验功不是?”
    “这个差使,”
    张维搓了搓手,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让俺来领个衔,成不成?”
    李若谷瞥了他一眼,拂袖便走,只丢下一句话,落在雪里:
    “方才不是说不当杂役么?”
    “这时候,又抢着出关了?”
    张维讪讪一笑,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拢着袖子,慢吞吞跟了上去。
    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