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黑熊,是要拼命啊!
万一伤了林公的人,今天这摊子,谁也兜不住!
可场中的乌古乃早已被耻辱灌疯了心窍,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烧得他浑身滚烫:
捏碎他!
把这小崽子的骨头,一根、一根,捏碎!
腥风扑面!
两只簸箕大的肉掌直罩面门。
“还来?”
陆十八脸上那点残存的憨气,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望不见底的冰冷。
他打小跟在大姐陆沉月身边,喝西梁山的水,吃死人边上的饭。
骨子里刻着的,可不是他娘的什么点到为止的温良恭俭让,而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
“彪大爷说了留你性命,你偏要凑上来找死。”
躲,是本事。
可这头黑熊输了两跤,还不知道自己输在哪儿呢。
连自己输在哪都不知道,摔一百跤,也是白摔。
电光石火间。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前两回一样,闪、绕、退,再把这头莽熊戏耍一遭。
可陆十八,竟是不闪不避!
他直挺挺立在原地,把腰肋两侧的门门户户齐齐敞开,任由乌古乃那两条铁臂,结结实实扣了进来!
乌古乃喉咙深处,滚出一声狞笑。
抓住了!!
老林子里的话是怎么传的?
但凡叫乌古乃扣死腰眼的,管你是熊瞎子还是野猪王,哪怕天王老子到了跟前,也得在他怀里断了气!
“咯吱!”
乌古乃浑身青筋暴起,双臂朝内猛然收绞!
三百多斤的蛮力,加上这一扑的前冲之势,尽数灌进这一抱之中!
耶律延已经扑了出去。
“乌古乃!!你——”
胳膊骤然一紧,耶律延猛地回头。
只见庞大彪笑盈盈地抓着他的胳膊,冲他摇了摇头。
“急啥。”
“俺家这小崽子,你那勇士可勒不死……”
耶律延心头一震,扭头望向场内。
此时此刻,场中的乌古乃,什么也听不见了。
天地间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下巴死死卡着陆十八的肩窝,咬肌鼓得像两块顽石,腰胯猛然下坠,喉咙里滚出一声闷雷。
“嘿,”
什么???
怀中的汉人,竟是一动不动。
不喘,不挣,不甘。
像抱了一截冻在江底的黑铁桩子。
在乌古乃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被他勒住腰肋的陆十八,整条脊椎大龙发出一连串如爆豆般的爆响!
啪啪啪啪!
什么声音???
乌古乃心头大骇。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骨头被他勒断的声音,而是周身筋骨节节贯通、皮肉骤然缩涨的轰鸣!
可是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没等他反应过来。
陆十八原本紧绷的身躯,竟在刹那间宛如游蛇脱壳般缩了半寸,肋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内一卸,让开了乌古乃那致命的合绞重心。
下一瞬!
落空!借力!
乌古乃志在必得的一勒,竟像是勒在了一根溜滑的烂泥鳅上,暴烈的蛮力瞬间失去了着力点,整个人重心猝然往前一栽!
不好!
乌古乃心头警兆狂鸣,想要后撤。
陆十八怎么可能再给他机会!
他双手骤然成爪,反手狠狠扣住了乌古乃的两侧肩胛骨下缘!
入肉三分!
“给小爷……立定!”
陆十八舌绽春雷!
轰!
他以双脚为枪尾,脊梁为枪杆,整个人在乌古乃怀中猛然一个不可思议的螺旋拧转!
这根本就不是摔跤的卸力劲,而是把八极拳里的“抖绝劲”与合子枪的“缠丝拧裹”熔在一炉的秘术!
一股沛莫能御的螺旋暗劲,顺着陆十八的腰背轰然反炸开来!
乌古乃那双原本宛如铁箍般的合抱之势,在这股旋转的暴劲撕扯下,指骨“咔吧”一声当场脱臼!
“嗷——!!”
惨叫声刚刚从乌古乃喉咙里冒出半截,陆十八的身形已经完成了一记雷霆般的半转身。
乌古乃空门彻底大开,巨大的身躯被带得前倾。
而陆十八借着回旋之势,右肘猛然扬起,整条右臂弯曲如满月之弓!
“阎王点卯,枪挑巨岳!”
轰隆!
一肘,正正轰在乌古乃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
风雪停滞,篝火暗淡。
乌古乃脸上狂暴的神色瞬间僵死。
“噗——!!”
一口血自口中狂喷而出,化作半空中的一蓬血雾。
那三百多斤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分毫。
两眼翻白,双膝一软。
轰然砸倒在地,溅起数尺高的积雪。
生死不知。
满场死寂。
方才还在疯狂叫嚣的近千女真汉子,一张张粗犷的脸上,只剩下呆滞。
陆十八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眼珠子,冷冷扫过四周那些鸦雀无声的女真各部头领。
他的目光在耶律延那张僵硬的脸上停顿了半息,随后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喂。”
少年抬手,指着瘫在地上的乌古乃:
“抬走吧,人没死。”
“另外……”
陆十八伸了个懒腰,全身筋骨爆豆般噼啪作响,他抬起下巴,冲着那群宛如鹌鹑般缩着脖子的生女真勇士们,勾了勾手指:
“不是说……车轮战么?”
“还有谁不服,尽管下来。”
“小爷今儿晚上,陪你们把骨头摔舒坦!”
风雪呼啸,刮过营盘。
上万人的辽东大营,唯有狂风撕扯将旗的猎猎声。
无一人敢应。
无一人敢前。
……
眼看满场女真人的脸面都快没了。
只见庞大彪大步跨入场内,一巴掌拍在陆十八的后脑勺上。
啪!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庞大彪眼珠子一瞪,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让你下来热热身子,你他娘的使全力干啥!人家那是念着你是公爷身边的人,手上收着力气,生怕伤了你让咱们两军伤了和气,你倒好,蹬鼻子上脸——”
庞大彪一边骂,一边抬脚在陆十八屁股上踹了一记。
“滚滚滚!滚回旗杆底下给老子站规矩去!再敢龇牙炸刺,老子抽你三十军棍!”
陆十八揉了揉后脑勺,刚想反驳什么,直接迎上了庞大彪那疯狂使眼色的眼珠子。
他悻悻地撇了撇嘴,把挽起的袖子往下一抹,转身大摇大摆地走回中军大旗底下,杵着大枪不吭声了。
场子边缘,耶律延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回去。
庞大彪这番做派,看似粗鲁护短,实则是递过来了一架梯子,给黑水部上下留了块遮羞布。
要是真任由陆十八把满场女真汉子全挑翻,今夜这顿犒军酒,怕是怎么也喝不痛快了。
“还不把乌古乃抬下去?!”
耶律延借坡下驴,扭头厉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