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救命!”
“别踩!神象尊者!往回跑啊!!是我们啊!”
“别挤了!退!快往后退啊!”
无数紧随其后的神庙私军,眼睁睁看着自己顶礼膜拜的圣象,犹如大山一般迎面碾来。
“噗嗤!咔嚓!”
象蹄疯狂踏下,每一次起落,都能将不及躲闪的士兵连人带甲踩成一滩烂泥。
象牙上绑着的利刃在人群中疯狂地扫动,将沿途的步兵骑兵拦腰斩断,内脏与鲜血飙飞。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紧随其后的上千头火牛,也顺着象群蹚出的血路,一头撞进了大军之中!
火舌舔舐着战袍,疯牛的犄角顶穿了胸膛。
人踩人,象踩人,火烧人!
整个野牛谷,化作了一口巨大的血谷。
罗睺的座骑也疯了。
它在一头火牛的冲撞下,直接将背上木楼里的罗睺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血泊中。
他绝望地看着周围惨绝人寰的一切,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精锐被巨象和火牛无情碾碎。
“不……大黑天神……救救……”
他颤抖着,哭嚎着,试图向神明祈祷。
话音未落,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了他的头顶。
罗睺呆滞地抬起头。
一只沾满鲜血的巨大象蹄,正裹挟着千钧之势,从天而降。
“噗嗤!”
此时的野牛谷,已经成了屠宰场。
无数人崩溃着,哭嚎着,拼命转身想要逃离这座深渊。
可野牛谷的地形,两侧是陡峭光秃的戈壁风化岩,莫说是人,便是壁虎也难以攀附。
“大黑天神!救救您的子民吧!!”
一名平日里高高在上、喝口水都要处女用金盆端着的红袍大祭司,高举着纯金法杖,颤抖地对着狂奔而来的圣象念诵经文,试图用神权的力量让发狂的圣兽安静下来。
然而,回应他的,是透胸而过的象牙钢刃。
“噗!”
大祭司瞪圆了眼睛,嘴里喷出一口血。
下一秒,巨象猛地一甩头,他的身躯被狠狠甩飞在崖壁上。
“吧唧!”
紧接着,无数牛蹄象蹄接踵而至,将大祭司连同那根纯金法杖,一起踩成了烂泥。
血肉的潮水,裹挟着滔天的惨叫,向西反涌而去!
……
与此同时。
野牛谷西口外。
护教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向谷口挤去。
七万名衣衫褴褛的奴隶夫役,正拖着沉重的粮车,被私军监工用鞭子驱赶着。
前军冲进野牛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按照以往的经验,圣象军只要一冲锋,敌军很快就会变成肉泥。他们这些奴隶,只需要跟在后面,沿途收缴战利品、处理尸体就好。
“快点走!你们这些低贱的蠕虫!”
一名监工一鞭子抽在一个老奴隶的背上,打得老奴隶一个踉跄,重重摔在沙地上,背上的青稞散落一地。
“耽误了扎营,老子把你们全剁了喂狗!”
监工一边骂,一边拔出弯刀,正准备将这老奴隶砍死立威。
可就在他的刀刚刚举起的那一瞬间。
整个大地,突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轰隆……轰隆……轰隆隆!”
紧接着,野牛谷深处,传来了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声浪。
“怎么回事?”
监工愣住了,举在半空的弯刀僵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烟尘滚滚的谷口。
下一秒,西口外的数万大军,看到了一幅诡异的画面。
黑压压的人潮,像是见了鬼似的,丢盔弃甲,哭喊着奔逃出来,有人摔倒在地,直接被人潮淹没。
随后,一头浑身是血的巨象,疯了一般从谷口冲了出来!
它的象牙上还串着三四具自家私军的尸体,长鼻甩动间,鲜血犹如雨点般泼洒在戈壁滩上。
在它身后,是数百头同样发狂的巨象!
逃出来的败军嘶吼着,一头撞进了西口外还没来得及散开的阵型中,瞬间引发了连锁踩踏。
数以万计的奴隶,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们世世代代的认知里,大黑天神是无敌的,神庙的祭司是不可冒犯的,圣象军更是天兵天将。
可现在……
大黑天神,没有显灵。
就在这时。
人群中,数十名几天前刚从尉头河湾粮道上逃回来的夫役,缓缓抬起了头。
乱发之下,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被某种狂热信念点燃的烈焰。
其中一个名叫巴勒的汉子,猛地从粮车底下一跃而起,扑向了那个被吓尿的监工!
“砰!”
两人重重摔倒在地上。
监工还没来得及惊呼,巴勒的手已经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狠狠往石头上一砸!
咔嚓一声脆响,弯刀脱手。
巴勒一把抢过弯刀,反握刀柄,冲着监工那张惊恐万状的脸,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周围的奴隶连惊呼都没发出来。
巴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溅了他满脸。
他一把推开监工抽搐的尸体,翻身跳上了一辆粮车。
他举起那柄还在滴血的弯刀,用尽力气,冲着周围瞠目结舌的同族,咆哮一声:
“都睁开眼看看!!”
“大黑天神抛弃他们了!天罚降下来了!!”
“他们不是神!他们是肉长的!他们的脖子挨了刀,一样会喷血!!”
他嘶哑着嗓音,吼出了那句在奴隶营中悄悄传开的八个字:
“神佑天道!人主己命!!”
“干死这帮神棍!!抢回咱们的命啊!!!”
轰——
情绪的火山,瞬间引爆!
那些各奴隶营之中的华夏教信徒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暴起响应。
他们或是夺刀,或是拿起石块,砸翻砍翻就近的监工。
“神佑天道!人主己命!!”
“杀了他们!加入华夏教——”
是的。
大半年来,华夏教的教义,已经在西域各国疯一样传开了。
那些赶骆驼的、喂马的、扛货包的苦力,白天被商主和神庙税吏抽鞭子,夜里缩在沙丘背风处,一边啃着硬得能砸死人的干馕,一边压着嗓子互相问:
“你听说了没有?东边来了个活佛。”
“活佛?又是哪个神庙里的老爷?”
“不是!他跟那些红袍不一样,他砸神庙,烧名册,分粮食,还说……人不是神的牲口。”
修渠的农奴泡在泥水里,肩膀被麻绳磨烂,脚底被碎石割出血。监工不在的时候,他们凑在一起:
“神佑天道,人主己命。”
“啥意思?”
“就是老天爷不叫咱们当牛做马,咱们的命,该咱们自己说了算。”
烤馕的老汉把最后一把柴塞进坑里,火光映着他满脸皱纹。他不敢大声念,只敢在心里默默念着那八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