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2454章,理也认疑
    “驾!”
    两侧骑士同时催马。
    二十匹军马齐齐发力,蹄铁刨得地面砰砰作响,尘土像被狂风卷起一般,瞬间腾起半人高。
    两侧铁索猛地绷直。
    马匹低头嘶鸣,前蹄刨地,后蹄打滑,骑士们一边勒缰,一边挥鞭,第二鞭、第三鞭,鞭鞭抽在马臀上,抽得皮肉发响。
    整座天街广场仿佛都被这股力量攥紧了。
    数万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钉在那颗黄澄澄的铜球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铜球被两边拽得来来回回,可球还是那个球,依旧完完整整。
    广场上,瞬间迎来山呼海啸般的爆发。
    “拉不开!真拉不开!”
    “二十匹军马啊!”
    “老天爷……老天爷真压着咱们呢!”
    “神师赢了!俺赢了!俺那二两银子变十六两了!”
    “哎呀!家里头那个死婆娘!撒泼打滚也不让多买……”
    有个押赢的汉子当场就哭了,抹着眼泪往家跑,跑两步回一次头,生怕这球后头又开了。
    还有人扯着嗓子冲四下里喊:
    “肉!今晚割二斤肉!俺请客!”
    输了的那头,鸦雀无声。
    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捂着胸口直翻白眼,还有个绸衫掌柜,手抖得连钱袋子都解不下来了。
    酒楼雅间的窗后,李若谷一把攥住徐文彦的胳膊。
    “没开!没开!咱们赢了?”
    “赢了赢了!”
    徐文彦咬着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处的圆球,汗都下来了,
    “拉不开……真拉不开啊……”
    “可这是为什么啊……”
    所有人都已经看见了答案。
    二十名力士拉不开。
    六十多名壮汉拉不开。
    二十匹军马,也拉不开。
    而那颗被抽成真空的铜球,依旧安安静静地合在一起,无声地告诉世人——
    天地之间,确实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而这只手,今日就在所有人的眼前,压住了整座盛州城。
    有识字先生站在人堆里,把报纸上那句“人人生于其中,行于其中,死于其中,却终身不知其有重”念了出来。
    有人下意识抬起了头。
    天还是那个天,云还是那些云。
    可从今日起,抬头看天的人,眼神不一样了。
    ……
    绳子全都摘了下来,战马也都牵了下去。
    林川缓步走到铜球前。
    满场的声浪,在他走近的那一刻,一层一层地静了下去。
    他伸出手,拧开球阀。
    嘶——
    一声细长的轻响。
    林川收回手,在球壳上轻轻一推。
    两个半球,应声而分。
    满场,又是一片惊呼。
    方才二十匹军马拉不开的东西,护国神师一根手指头,就推开了。
    呼啦啦——
    前排的百姓成片地跪了下去,一跪跪倒一大片,后头的人看不清情形,只看见前排的脊背齐刷刷矮下去,也跟着跪。
    “神师的仙人手段啊!”
    “仙人呐!”
    “玉皇大帝化身……”
    林川站在高台上,看着脚下黑压压伏倒的人头,朗声喝道:
    “都起来。”
    “这不是仙人手段,这就是格物!”
    满场跪着的人,没有动。
    林川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分:
    “都起来!”
    “这天地间的道理,不认神仙,不认权势,只认一个理字!今日林某能让这球合上,也能让它分开,靠的不是法术,是问出来的理,称出来的数!”
    “理不认势,谁疑,谁来——”
    “这八个字,就是格物监的门规!”
    人群这才三三两两地爬起来,可看林川的眼神,全变了。
    林川转过身,目光落在齐老夫子脸上,笑了笑。
    老夫子还杵在原地,已经是失魂落魄。
    球没有假。
    力士没有假。
    马,也没有假。
    那假的,是什么?
    林川看着他的脸色,笑了一笑:
    “老夫子。”
    “《盛州时报》,是现在吞,还是……”
    “先给格物监,把大门扫干净再说?”
    台上台下,几万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齐老夫子脸上。
    “老夫子,吞啊!”
    “对啊,方才可是您自个儿应下的!”
    “吞报纸!”
    “吞报纸!”
    台下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哄笑声一浪一浪滚过来。
    齐老夫子站在原地,捏着那卷《驳气说》,纸角早被手心的汗浸得发软。
    三个通宵,三易其稿,他原本是想着今日登台,一杆子把这妖言打翻在地的。
    可这会儿,二十匹军马拉不开的铜球,就叫人一根手指头推开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觉得,白活了。
    此刻,台下的起哄声,让他无地自容。
    林川摆了摆手,止住了台下的哄声。
    “老夫子,这报纸,就不必往肚里咽了。”
    台下一片哗然:“为啥啊?”
    “纸印出来是给人看的,吞进肚里,就糟蹋了。”
    林川朗声笑道,“老夫子肯当众应赌,肯当众上台,这份骨头,比一卷文章金贵。”
    齐老夫子抬起头,显然没想到林川会这么说。
    他盯着林川看了半晌。
    “老夫……只问一句。”
    “这球里的气抽干了,外头的气才压得住它……那压着球的气,又是从哪儿来的力气?”
    广场上静了一瞬。
    “问得好!”
    林川抚掌赞道,“就冲老夫子这一问,那三年大门,也免了。”
    齐老夫子一怔:“什么?”
    “这气的力气打哪儿来,林某也不知道。”
    满场哗地一声炸开。
    “神师也不知道?”
    “连您都不知道,就敢写万斤压顶?”
    林川抬手往下按了按,嘈杂声才又落下去。
    “诸位,格物之学,认的就是这个不知道。”
    “圣贤书里,什么都有答案,天圆地方,气无轻重,问到底了,就一句子曰。”
    “格物不这样,格物先认不知道,再一样一样去试。”
    “试出来的才叫理,试不出来的就老老实实挂着,等下一个来试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齐老夫子。
    “老夫子今日这一问,林某答不上,可这一问,就挂在格物监的门楣上。”
    “理不认势,谁疑,谁来。理,也认疑。”
    台下,那卖炭的老汉扯开嗓子嚷了起来。
    “神师!那老先生方才那一问,算不算也押了一注?”
    林川哈哈大笑。
    “算!格物监开门第一桩赏,就赏给这一问!”
    “老夫子,格物监里正缺一位提疑的先生,每月来挑三回刺。”
    “挑得出错处,赏钱比俸禄还厚,这差事,您接是不接?”
    满场又炸了。
    骂了三天妖言的老学究,转眼要被妖言衙门雇去挑刺?
    这天下的事,如今真是没一样能按老规矩算的了。
    齐老夫子站在台上,捏着那卷文章,脑袋嗡嗡作响。
    良久,他把那卷《驳气说》往袖子里一塞,撩起袍角。
    朝着林川,深深作了一揖。
    “林公胸襟坦荡,老朽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