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护国公……”
赵谦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这十万大军的家底……从何而来?一应的刀枪甲胄、人马口粮,还有日常开销……过去最多也只有五六万规模,若是十万……”
“王爷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林川说道,“兵源,你们自己招募,只要身家清白、祖上无反迹,一直补到十万满编为止!”
“养兵的口粮,可以多路并行,除了每年的粮税和商路之外,最重要的是借鉴西北军垦区的章程和农耕体系,具体推进的计划,我会调派西北人手过来指导……”
“另外,豫地的盐铁及一应矿产,一并纳入皇商总行,一应技术升级和初级产业化,也不用王爷费心,王爷只管坐在家中数银子便是。”
“至于这十万新军一应的兵器甲胄,以及军械的日耗月补……”
林川笑了笑,缓缓吐出五个字:
“铁林谷,全包。”
“……全、全、全包???”
赵烈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不是普通的铁铺!
那他娘的是铁林谷啊!
是出产了让天下兵马闻风丧胆的“风雷炮”、一刀能削断开封卫战刀却不卷刃的“百炼斩马刀”的圣地!
是打造出铁林军这支横扫天下、把契丹二十万铁骑当狗杀的神兵的摇篮!
放眼天下,除了护国公直属兵马,别说普通藩镇,就算以前在朝堂上威风八面的那些带刀卫率,想要拿钱去铁林谷换精良军械,那都得打通无数关系,求爷爷告奶奶。
而现在,眼前这位爷,居然说要把铁林谷的产线拉起来,成建制地把豫章军从头武装到脚?!
十万人?!
全部换装成铁林谷的底色?!
“公……公爷……您没……没拿末将寻开心吧?”
赵烈浑身硬气都被这通天大礼冲得散了架,结结巴巴道,
“那等国之利器……都送咱们豫章?这……这要是上了战场,咱还不把南边那帮贼兵削成泥?这……谁顶得住啊!”
然而,豫章王赵谦却没有那么兴奋。
天下哪有白吃的龙肉?
林川送上这份大礼,绝不仅仅是扩编那么简单。
果然,林川笑了笑。
“先别急着谢。”
他瞧了瞧桌子,“铁林军院,会即刻在开封设立一座分院。”
“这十万新军,自小旗、百户,再到千户、副将,各级将官,不管是王府勋贵子弟,还是战场提拔的,必须全员进入开封分院,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训练考核,达标出院者,才准受任带兵!”
“若不尊军院训诫、考核未过,则就地剥革,不允许带兵!”
咯噔!
赵谦大氅下的身子猛地一震。
老王爷心里,在这一瞬间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是要给十万猛虎穿上一身铁甲,重洗一遍啊!
分院设立,所有底层到中层的骨干将官全都要由铁林谷教官去操练!等三个月军院炼成,那些从分院出来的汉子,眼里认的只怕不再是豫章王府的世袭腰牌,而是铁林谷的规矩!
这一个明晃晃的金锁链……
要不要?
赵谦在内心里快速权衡了一番!
若是其他藩王,看到自家底层的归属权被剥夺,只怕要当场吓得不敢伸手。
可赵谦是谁?
他是自知斤两、能在天下大乱中活得最润的聪明人!
既然连朝廷削藩的大势都已经定了,这天下早晚是握着林川这把钢刀的赵珩说了算!
更何况,只要接受这个阳谋,只要他的将官进军院,豫章王府就和铁林谷彻底锁死在一个战车上!
外人看豫地被渗透了,可在整片中原,在江淮沿线,谁敢动十万和铁林军一脉相承的豫章军?!谁敢动豫章王府?
“愿!小王千万个情愿!”
不过一息的功夫,赵谦眼里的犹豫便烟消云散。他甚至没有半分悲凉,反而满脸红光,激动得一拍桌子:
“护国公这是替小王把这群糙汉子的前程给兜住了啊!把豫章军这帮野惯了的杀才,送进铁林军院去调教,那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小王在此立誓,分院立起来那一刻,王府子弟只要符合条件的,全都滚去受训,谁要敢抗拒规矩,小王亲手打断他的腿!”
“王爷敞亮。”
林川哈哈大笑,举起酒碗,三人彼此相敬,一饮而尽。
林川放下酒碗,长舒一口气:
“既然兵有十万,规矩有军院立着,那就不能只让赵将军天天带着这些铁打的汉子,蹲在开封城头喝风看夕阳了。”
林川手指蘸了蘸酒水,在桌上画出一道斜线,
“豫章军的任务,就是把守住开封、陈州、淮阳这一带的中原咽喉,平定中原到西南各地的匪患。”
说到这,他敲了敲斜线的几处位置,
“拨出两万战兵,转为步卒和运河水军!从沙颍河顺水势一路南下,直通江南各路水系腹地!”
赵谦和赵烈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两岸沿途的码头、险滩、运河闸口,以前都是被吴越、东平这帮逆贼分而治之、中饱私囊。从今往后,统统交给豫章水师去驻防接管!”
“大乾百废待兴,无论是通往盛州的皇粮税米,还是联通南北江淮的百万商船,甚至皇商总行、铁林商会日后纵横南北的天量货物……这整个大运河的经济命脉,所有的水道通关护航,全交给你们豫章军包办了!”
一番话落下,直接让老王爷呆愣在原地。
如果说前面是给了颗定心丸,那如今这一条水路,就是直接把一口能吃上几百年的聚宝盆,塞进了豫章王府的怀里!
管运河!
给全天下的钱袋子和粮袋子当护甲!
这意味着只要大乾还在,运河就不断;只要运河不断,豫章王府不用去盘剥百姓一分一厘,光是那正当的护航酬劳、水道调度的规费,就能让整个王府和十万大军肥得流油!
这,才是林川这套阳谋背后真正的底牌!
他手里精锐,是用来杀穿强敌的尖刀,哪能分散在几千里长的大运河沿线去给商船打杂当护卫?
只要老王爷自己出真金白银招人,他林川出一套铁林军院的铁血规矩和铁林谷的武装,造出一只十万人规模、又忠于铁林谷规矩的超级水陆镇抚军!
既帮大乾守住了脆弱的国家血脉,又彻底消解了藩王闲乱生事的隐患。
一箭,三雕!
这远比强行缴械、打散几万吃不得苦又满肚子怨气的软脚虾,来得深远有力。
这等战略维度的降维压制,哪怕是历朝历代的谋国名臣看到,都得叹服得五体投地!
“公爷……”
赵烈听完这套完整的方略,这个曾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河南猛汉,竟是因为胸中翻涌的巨大使命感和狂热,大颗热泪滚落下来,
“从今天起,别的话赵烈不说了!都在酒里!”
说完,他一把抄起旁边的酒坛子,仰头咕嘟咕嘟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