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刀旗……”
看到旗子的一瞬间,阿古台头皮都炸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直冲上大脑壳,连带着他握着马缰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这种感觉,若非亲身经历过,谁能懂啊?!!
自从被征召进南下的大军,过去这些天,他们这五千黑水部汉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连草原上最贱的野狗都不如!
被契丹人驱赶着,根本不当人看待,稍有不慎,就是劈头盖脸的鞭子。
他一路心惊胆战,不知道前路究竟如何,也不知道耶律提到底有没有说服那位林大人。
昨夜虽说得了准信,知道事情妥了,可心里头那股七上八下的担忧,在变成了莫名的期待之后,直到亲眼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那感觉就像——
老天爷开眼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头儿……是镰刀旗!我操他姥姥的……真的是镰刀旗!”
身旁一名千夫长,严苛瞬间红了。
阿古台看着那面黑底金纹猎猎作响的镰刀旗,咬紧了牙关。
若不是身后还有一个契丹监军,他现在恐怕早就遏制不住狂喊出声了。
铁林军没有骗他们!
林大人没有放弃他们!
这面旗在他眼睛里,他娘的比亲爹还要亲切!
对面草甸上,那几支举着镰刀旗的百人队,在看到坡顶上漫山遍野如黑色潮水般涌出的五千骑兵后,明显是“慌了神”。
几百人瞬间大乱。
有人手忙脚乱翻上了马,有人连地上的铁锅都不要了,调头就往河套深处连滚带爬地狂奔,一边跑还一边发出凄厉的呼喊。
猎手,以猎物的形式出现了。
这群伪装成猎物的汉子,正用以假乱真的演技,疯狂挑逗着契丹人那根名为“贪婪”的神经。
……
苍茫的草原大地上,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连环大杀局,正式开锣!
数千匹膘肥体壮的上等战马,跟着受惊的头马惊恐地向远方狂奔,扬起的滚滚黄尘直冲云霄,遮天蔽日。
黑水部这五千铁骑,十分配合地扮演起了一群饿极了的野狼,嘶吼着紧紧追在后头。
而在他们身后三里外,契丹那一万名精锐的腹心军,在看到那漫天烟尘的瞬间,眼睛全都绿了!
根本不需要统帅的催促,整个万人队开始疯狂加速。
随着“发现敌军大批马队”的消息,被一骑骑快马传回中军,整个契丹十五万大军的大营,彻底沸腾了!
“几千匹上等好马?!”
中军大帐外,围在大于越耶律世台周围的一众万夫长们,瞬间红了眼。
谁都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在广袤的草原上,除了血狼部主营或者汉人的主力大军,再无任何一方势力能够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绝顶好马!
不论是哪一种可能,对于契丹大军来说,那都是一块肥得流油的超级大肥羊!!!
“大于越,当心有诈!汉人狡诈,此地出现如此多的马匹,必是诱敌之计!”
站在末尾的阿都沁急切地提醒道。
但在这种集体陷入疯狂的时刻,任何理智的提醒,都不过是挡在饿狼面前的一层纸。
“放你娘的屁!十五万天兵压境,什么诡计能挡得住我契丹铁骑?!”一名万夫长怒骂出声。
大于越耶律世台已经拔出了刀,高声下令:
“传令全军!全速压上去!谁第一个冲进敌营,金银满载,女人任挑,赏牛羊各百头!”
号角声声,闷雷一般从大地的尽头滚滚碾过旷野。
那是何等震撼的画面!
十五万大军,几十万匹战马,如同骤然决堤的洪流,轰鸣着,咆哮着。大地在悲鸣,草皮被铁蹄无情地掀翻,这股洪流裹挟着踏碎世间一切的贪婪与狂热,化作一场席卷天地的尘暴,朝西南方向席卷而去。
所有人都红了眼!
这几年跟着大于越打草谷,谁不知道头一波冲进去抢的东西最肥最软?最漂亮的女人、最闪耀的金银、最健壮的奴隶和最肥美的牛羊,全都在前头!
谁还会去管什么阵型?
什么两翼包抄?什么斥候探路?什么防备埋伏?全他娘的见鬼去吧!
各部万夫长、千夫长像疯了一样,挥舞着马鞭疯狂抽打着自己的坐骑,恨不得给战马插上翅膀。
十五万人争先恐后地往西南方向狂奔,生怕晚去一步,连口残羹冷炙都喝不上。
震天动地的轰鸣,连天上的飞鸟都惊得四散奔逃,云层都被这冲天的杀气生生撕裂!
……
白登山东北,落雁谷地。
追兵的马蹄重重踏上最后一道矮坡,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一大片丰茂的河套草甸,毫无保留地铺陈在所有人的眼前。
一条宽阔的长河横在平原中间,清澈的河水倒映着天光。而此刻,数千匹骏马正慌不择路地蹚水过河,溅起漫天白色的水花,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晕。
再往远看……
当视线越过长河,触及河谷深处的那一刻,所有人呼吸都停滞了。
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营盘,堂而皇之地立在长河对岸数里外的河谷深处!
连绵不绝的牛皮毡帐,像是一大片铺满原野的白色蘑菇群;成排成排的马厩里,隐约可见成千上万战马的影子;高耸坚固的粗木栅栏,一眼望不到边际,仿佛一座拔地而起的城池。
人影在营地里慌乱穿梭,隐约间,还能看到堆积如山的草料和一车车的辎重。
这他娘的……怎么有座营地?
这简直就是一座搬都搬不完的超级金山!
一直跟在阿古台身后的契丹监军,此刻下巴早就合不上了,眼珠子瞪得都快要掉出眼眶了。
他盯着那片庞大营盘的形制,看了足足半晌,咕咚一声,吞咽了一大口唾沫。
“不是汉人的营盘!绝对不是!”
他指着对岸,像个疯子一样大声吼叫起来,
“毡帐连营,草料成山!这绝不是汉人兵马那种乌龟壳一样的做派!这是血狼部的主营!咱们撞大运了……老天爷啊,咱们他娘的撞上血狼部的老巢了!”
他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转头冲着身后的亲兵声嘶力竭地吼道:
“快!快去禀报萧万夫长……不——!!直接去中军禀报大于越!咱们发现血狼部主营了!!!血狼部——!!!”
吼完,他猛地扭头,双眼瞪着阿古台:
“阿古台!你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冲过去!趟过那条河!缠住他们,咬住他们!今天哪怕你们黑水部五千人全都死绝了,也要把这块肥肉给老子咬住!敢退半步,老子活剥了你的皮!”
阿古台骑在马上,看着远方那座巨大得令人发指的营盘,脑袋里已经是嗡嗡作响。
他没有理会契丹监军的叫嚣,而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乌力吉。
刚好乌力吉也看过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彼此都有点发懵。
这他娘的……是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