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1518章,兄弟重逢
    那天,韩明校场边上站了很久。
    他看着月光下那一排排整齐的营帐。风吹过来,营帐的布幔猎猎作响。
    他想,这才是他的兵该过的日子。
    不克扣军饷,按军功封赏。立了功有实打实的赏钱和提拔,犯了错也不含糊,军法处置绝不偏袒。降卒也好,老兵也好,一碗水端平。
    这规矩听着简单,可韩明在大乾军伍里混了十几年,没见过哪支队伍真做到了。
    做到了,人心自然就拢住了。
    后来霍州营配合镰刀军和血狼卫一路扫荡晋地,把西梁军的残部赶到了黄河对面。打了几场硬仗,霍州营的新兵见了血,降卒们也彻底脱了那层旧皮。
    两万人拉出来,行军布阵,已经有了正经强军的样子。
    韩明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
    他想再见林川一面。不是为了请功,也不是为了表忠心。他只是想当面跟大人说一句,你没看错我韩明。
    没想到,林川去了江南。
    更没想到,再听到消息的时候,林大人已经被朝廷封了护国公,还顺手把整个山东给收拾了。
    那日,韩明在霍州城头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天,愣了好半天。
    旁边的副将问他:“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韩明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声。
    “没什么。就是觉得,当初在城下挨那顿骂……”
    “真他妈的值。”
    ……
    和霍州营前后脚抵达解州的,是一阵遮天蔽日的黄土。
    一万五千只滩羊漫山遍野地涌过来。
    百十条牧犬前后狂奔,羊群嘈杂的叫唤声吵得人脑仁生疼。浓烈的羊膻味顺着北风,径直往解州大营里灌。
    打头阵的是五百名裹着皮裘的羌兵,两千灵州卫骑兵左右护卫着。驼城部的图巴鲁扯着破锣嗓子,用夹生汉话喝骂着乱跑的头羊,忙得满头大汗。
    走在队伍最前头那条汉子,长途跋涉裹了满头满脸的灰泥。
    不等营门外的战兵通报,他直接滚鞍落马,风风火火地冲向中军帐。
    扑通。
    他冲进大帐,双膝重重磕在地上。
    “大人!”
    “不苟想死你啦!”
    林川听见这嗓门,当即大笑出声,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对方的甲胄系带,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
    “好你个林不苟,脚程够快的啊!”
    林川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二狗。
    黑了,瘦了,脸颊边缘的线条更硬朗了,也更壮实了。
    就是一身浓得化不开的羊骚味直冲鼻腔。
    他脱口骂了句糙话,抬腿踹了这灰头土脸的家伙一脚:
    “你老实交代,这一路是骑马过来的,还是跟羊睡在一个圈里打滚过来的?”
    二狗挨了一脚,咧开嘴傻乐。
    他在外头是统兵镇守灵州的悍将,杀伐果决,可一旦到了林川跟前,依然是那个舍命护主的兄弟。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污垢,露出白生生的牙齿:
    “大人发令,属下也就是没长翅膀,不然飞也得先飞过来。大人打关中,要是少了属下,那还能叫打仗?”
    林川笑得前仰后合,拍着他沾满灰土的肩膀,指了指旁边站着的人:“来,给你引见个人……韩将军,这位是林不苟,我的好兄弟!”
    旁边站着的,是刚到了半天的韩明。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将领,越看越眼熟。
    林不苟?
    韩明张了张嘴:“二狗……将军?”
    二狗闻声转头,打量对方两眼,重重一拍大腿:
    “哟!韩将军!你怎么也在啊?咋样,在霍州待得还习惯?手底下那帮兔崽子没尥蹶子吧?”
    林川听着这对话,才恍然大悟,回过神来。
    可不是巧了。
    当初霍州城阵前,就是二狗一通连骂带喷的糙理把韩明给说降的。他倒忘了两人还有这层关系,这下撞在一块,当真逗趣。
    他拍着两人胳膊畅快大笑起来。
    这头聊得火热,韩明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他看着眼前这两人全无尊长规矩的对答。一个高高在上的护国公,一个统兵一方的大将,俩人见面又踢又骂,跟北方庄稼汉在田间地头碰面拉家常没两样。
    最让韩明心底发颤的,是新听到的那个名号。
    林不苟。
    护国公给二狗赐名了?
    自古以来,封建王朝的王侯将相给立功将领赐姓,等同于将人彻底纳入本家宗祠。
    那可是把性命和气运完全绑在一起的通天恩典。
    一个出身草莽的底层亲卫,借着赐姓,彻底扯掉贱籍换了命,摇身一变成了国公爷的家臣本家。
    历朝历代多少开国悍将拿命填都捞不着的殊荣,林川竟然全无顾忌地砸给了一个陪自己起于微末的兄弟。
    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帐帘还没掀开,独眼龙的破锣嗓子先钻了进来:
    “狗子回来了?人呢?让老子瞅瞅!”
    紧跟着帐帘被人一把扯开,独眼龙第一个冲进来。
    脑袋左右一转,看见二狗那张灰扑扑的脸,二话不说就扑上去,一把搂住脖子,拳头照着后背就是三下。
    “你小子!一年多不见,黑成碳了!”
    二狗被他勒得直翻白眼:“松手松手,老子还没死在战场上,倒要被你勒死!”
    独眼龙不松,嘴里骂骂咧咧:“瘦了没有?灵州那鸟地方风沙大,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你他妈是我娘啊?”
    二狗拼命扒他胳膊,“放手!臭死了!你几天没洗澡了?”
    “你还嫌我臭?”独眼龙低头闻了闻二狗,脸一皱,“操,这什么味儿?”
    胡大勇紧随其后跨进帐来,人还没站稳,先闻见那股浓烈的膻味,鼻子皱了皱:“谁把羊圈搬进来了?”
    “羊圈你大爷的。”
    二狗挣不开独眼龙,冲胡大勇嚷嚷,“胡头儿,快救我,这疯子要掐死我!”
    胡大勇哈哈大笑,先冲着林川拱了拱手:“公爷!”
    他好歹还知道有外人在场,懂点分寸。
    林川无奈地摆摆手,意思是随你们折腾。
    胡大勇得了令,哈哈两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没救人,反而也抱上了。两个大块头一左一右把二狗夹在中间,二狗的脸被挤得变了形,嘴巴撅着往外冒脏话。
    张小蔫第三个进来,在门口站了两秒,默默绕过这三个抱成一团的家伙,找了个角落靠着,嘿嘿笑着看戏。
    困和尚第四个,进门先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去,也不知道他合十完的手怎么就变成了拳头,照着二狗的肩膀就捶了两下。
    “阿弥陀佛个屁!和尚你下手轻点!”
    大棒槌紧跟在后头,弯腰冲进来。帐内笑闹成一团。
    林川靠在帅案边上,双手抱胸看着。嘴上骂着“一群混球”,脸上的笑却怎么都收不住。这帮从铁林谷一路跟出来的兄弟,打过多少仗,趟过多少死人堆,能齐齐整整站在一个帐篷里头,本身就是一件了不得的事。
    韩明目瞪口呆。
    他从军十几年,见过的上官无数。哪个帅帐里不是规矩森严?将领进帐先报名号再行军礼,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哪怕是关系亲近的旧部故交,在主帅面前也得端着。
    可眼前这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