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程文杀疯了。
对方不讲武德,指望靠谈判是没戏的。
今天是生死局。
要么死,要么他们全死。
陆程文没有任何留手,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全部激发出来。
六个高手,陆程文自己砸死了三个。
但是代价也有点惨重,陆程文身上插了三个铁棍。
剩下的三个人害怕了,不知道为什么,被陆程文镇住了。
陆程文咬着牙,拔出一根,叮当一声丢在了水泥地上。再拔出一根,丢在地上。
冷清秋跪坐在车子前面,捂着嘴,忍着不想哭,可是眼泪怎么都......
铁达一豪却僵在原地,喉咙处一道极细的血线缓缓渗出,像一条被强行勒紧又骤然松开的红线。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那里衣衫完好,可左肩锁骨下方三寸,赫然裂开一道半指宽的豁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血珠正一颗颗鼓胀、坠落,在青石地面上砸出暗红小坑。
他想抬手按住伤口,手臂却只抬到一半便猛地一颤,指尖不受控地抽搐起来。
“噗——”
一口滚烫的血喷在刀背上,溅起细微的雾气。
龙傲天没动,只是拄着刀,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他双眼通红,瞳孔却异常清明,盯着铁达一豪踉跄后退的右脚——那脚跟刚离地半寸,脚踝内侧的筋络便已微微绷起,是下意识要转身逃的预备姿态。
龙傲天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至极的笑。
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该倒下了?”
铁达一豪没答,只是死死咬住后槽牙,齿缝里渗出血沫,混着唾液滴落。
“你金身护体,真气如汞,刀锋劈山断岳,连我王霸之气都被你压得节节后退。”龙傲天缓缓直起身,刀尖垂地,拖出一道浅浅血痕,“可你忘了——王霸之气,从来就不是靠力气赢的。”
他顿了顿,咳出一小团带血的痰,落在自己鞋尖上。
“它是靠……不认命。”
铁达一豪瞳孔骤缩。
龙傲天忽然抬手,抹了一把鼻下横流的血,手指沾满猩红,却毫不在意地在刀鞘上蹭了两下:“你刚才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还能出那一剑?明明你已经破了我三次架势,明明我连呼吸节奏都被你打乱了三次……你甚至看见我膝盖发软,看见我手腕抖得握不住刀柄。”
他往前踏出一步。
铁达一豪本能地后撤,左脚踩进自己刚才喷出的血泊里,鞋底发出黏腻轻响。
“因为你只看见我在喘。”龙傲天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夜枭掠过屋脊,“可你没看见——我每喘一口气,都在把那口气,锻成剑意。”
“你没看见,我每次被你震得五脏移位,都顺势把震荡之力引向腰胯,再借反冲之势拧腰送肩,把散掉的力,重新拧成一股绳。”
“你更没看见……”他忽然停住,目光如钉,直刺铁达一豪眼底,“我刚才那一声‘天龙怒’,根本不是招式名。”
铁达一豪喉咙里咯咯作响,想说话,却只挤出破碎气音。
“那是我在喊——陆程文!赵日天!盾还在你们手上吗?!”
风忽然静了。
远处林梢的叶纹丝不动,连蝉鸣都断了一瞬。
铁达一豪脸色瞬间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
龙傲天从头到尾,就没指望白帝盾能救自己第二次。
他是在赌——赌另外两人还没死,赌他们还撑得住,赌那面盾哪怕只剩一线灵光,也能在最关键的刹那,替他挡下那一刀的余劲!
而他自己,则把全部心神、全部真气、全部意志,全都押在了“那一刀之后”的瞬间。
他算准了铁达一豪的金身虽强,但连续爆发三轮狂攻后,丹田真气必有滞涩;他算准对方见他濒死仍不退,必生疑惧;他算准人心一旦动摇,出手便会有0.3秒的迟滞——足够他将全身残力聚于右臂,以脊椎为弓,以肩胛为弦,以整条臂骨为箭,将帝王火种最后一点温热,尽数灌入刀锋!
这不是武学,这是搏命的数学。
是拿命当筹码,去押人性最不可靠的缝隙。
龙傲天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铁达一豪没退。
他站住了,右手刀垂在身侧,刀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真气失控。
金身护体,本该坚不可摧。
可此刻他体内真气如沸水翻腾,原本浑厚如海的金色气流,竟在经脉中自行分裂、对冲、撕扯!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龙傲天,正盘踞在他奇经八脉里,用王霸之气凿墙打洞,用帝王火种点火焚薪,用霸字诀的霸道意志,强行篡改他真气运行的轨迹!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铁达一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亵渎的惊怒。
“没做什么。”龙傲天轻轻摇头,额角青筋暴起,“我只是……把你的‘道’,掰开、揉碎、再塞回你嘴里,逼你咽下去。”
他忽然抬手,指向铁达一豪心口:“你练的是《九阳焚天诀》,讲究‘刚不可久,烈不可继’,所以你必须速战速决。可你偏偏遇上了我——一个连喘气都要算着时辰,连吐血都要挑角度的疯子。”
“你越急,我越慢;你越猛,我越韧;你越想一击毙命,我就越要把你拖进泥潭,让你每一刀都像砍在棉花里,每一掌都像打在空谷中……”
铁达一豪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血,眼神却越来越亮,不是战意,而是……某种被彻底点燃的、近乎狂喜的明悟。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沙哑刺耳,“哈哈哈……原来这才是王霸之气真正的用法!不是碾压,不是霸道,是……是‘教化’!是把敌人的道,变成你的刀!”
他猛地抬头,眼中金芒暴涨:“龙傲天!你不是在打架!你是在传道!!”
龙傲天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传什么道?老子只会舔狗式苟命。”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起!
不是前冲,而是斜掠!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贴着地面疾射而出,刀光不斩人,却直削铁达一豪右膝后侧的腘窝!
铁达一豪瞳孔骤缩,本能提膝格挡——可就在他右腿抬起的刹那,左脚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仿佛有根烧红的钢针,顺着足少阴肾经直刺而上,狠狠扎进他涌泉穴!
他浑身一僵!
不是被封穴,而是……被“唤醒”。
龙傲天那一刀根本没碰到他,可那刀意所指的方位、角度、气势,竟与他自身《九阳焚天诀》第三重“枯木逢春”时,真气自然汇聚的穴道分毫不差!
这招本该是他疗伤续命的保命绝技,可此刻却被龙傲天以刀意强行勾动,如同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他体内早已紊乱的真气闸门!
轰——!
铁达一豪体内真气彻底失控!
金身光芒疯狂明灭,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赤色裂纹,裂纹深处隐隐透出熔岩般的暗红光泽。他双目圆睁,瞳孔中金芒与血光交织旋转,像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啊啊啊——!!!”
他仰天咆哮,声浪掀飞十步内落叶,可那吼声里,竟没有半分愤怒,只有……极致的痛苦与……一丝诡异的舒畅?
龙傲天落地,反手一刀插进青石缝隙,借力稳住身形,喘息如破风箱。
他看着铁达一豪身上炸开的裂纹,忽然轻声道:“你错了。”
铁达一豪嘶吼戛然而止。
“王霸之气,不是教化。”龙傲天缓缓拔出刀,刀身映着天光,寒芒流转,“它是镜子。”
“照见你所有自以为是的道,所有不容置疑的理,所有固若金汤的规矩……然后——”
他猛地挥刀,刀锋划出一道凄厉弧光,直指铁达一豪眉心!
“——把它,一寸寸,刮下来!”
铁达一豪没有躲。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
就在刀锋距他眉心仅剩三寸之时,他忽然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稳稳抵在刀尖之上。
叮——
一声清越金鸣。
刀尖停住,再难寸进。
龙傲天瞳孔一缩。
铁达一豪缓缓睁开眼,眸中金芒尽褪,唯余一片澄澈平静,仿佛暴雨初歇的湖面。他指腹轻轻摩挲刀尖,声音低沉而柔和:“刮得好。”
他松开手指,后退半步,深深看了龙傲天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输赢——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
“龙傲天,今日之赐,铁达一豪记住了。”
他忽然转身,拾起地上那柄豁口长刀,反手插进腰后刀鞘,动作行云流水,再无半分滞涩。接着,他解下腰间一枚赤铜蟠龙令牌,随手抛来。
龙傲天下意识接住。
令牌入手微沉,正面镌刻“焚天令”三字,背面则是一幅微型星图,星辰位置竟随角度变化而微微流转。
“此物,可调东海三十六岛玄甲卫,亦可号令南洋七十二寨伏波营。”铁达一豪背对着他,声音渐行渐远,“你若哪日想寻我,持此令至琉球古港,敲三声铜钟,燃一支鲸油烛——我自会赴约。”
龙傲天捏着令牌,怔在原地。
风起了。
卷起满地残叶,也卷走了铁达一豪最后一片衣角。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远处林间传来一声悠长鸟鸣,才缓缓低下头。
掌心那枚焚天令,正微微发烫。
而他脚下青石缝隙里,不知何时,竟钻出一株细弱却倔强的野兰,淡紫色花瓣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属于铁达一豪的血。
龙傲天蹲下身,用刀尖轻轻拨开泥土,露出兰草纤细的根茎——那根茎并非寻常白色,而是泛着极其淡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纹。
他怔了怔,忽然想起墨家大阵崩塌那日,药翁前辈临终前塞给他的一枚种子。
“小子,这叫‘逆鳞兰’,不生沃土,偏爱断崖残碑;不饮甘泉,专吸败者精魂。”老人当时枯瘦的手指戳着他额头,“它开花那天,就是你真正明白——什么叫‘舔狗不舔,反噬成神’的时候。”
龙傲天慢慢合拢手掌,将焚天令与那株逆鳞兰一同裹进掌心。
血,混着泥土,渗进他掌纹深处。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太疼了。
不是伤口不疼,而是心里某处,一直悬着的、沉甸甸的、名为“不够强”的巨石,无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风过林梢,送来远方隐约人声。
龙傲天抬起头,望向声音来处。
两个身影正跌跌撞撞奔来——陆程文左臂吊着布条,血迹洇透半边衣袖;赵日天右腿瘸得厉害,却硬是拖着身子,把陆程文半扛半扶着往前挪。
两人远远看见龙傲天,齐齐松了口气,赵日天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大师兄!你他妈……真没死啊?!”
陆程文则直接瘫坐在地,喘着粗气骂:“操!你知不知道刚才盾牌差点碎了!我俩在后面跟两个鬼王拼命,你倒好,搁这儿演单口相声呢!”
龙傲天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他们狼狈的脸,看着他们眼底尚未褪尽的惊惶,看着他们沾满泥污的手腕上,那道刚刚愈合、还泛着粉红的新疤。
然后,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将焚天令塞进怀里,弯腰捡起自己的刀。
刀身轻颤,嗡鸣如龙吟。
他走向二人,脚步不快,却异常平稳。
走到近前,他忽然伸出手,一手按住陆程文的肩,一手搭上赵日天的背。
掌心温热,带着未干的血与汗。
“以后……”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别总想着替我挡刀。”
陆程文一愣:“啊?”
“也别总觉得自己……比我弱。”
赵日天挠了挠头:“可咱仨加一块儿,也没你一根毛粗啊……”
龙傲天笑了。
这一次,是真心的笑。
他收回手,转身望向铁达一豪消失的方向,夕阳正将天际染成一片浩荡金红,仿佛无数把燃烧的刀,悬在苍穹之上。
“记住今天。”他轻声道,声音很轻,却像烙印,刻进身后两人的骨血里,“从今往后,我们三个——”
他顿了顿,忽然拔刀,刀锋斜指长空,映着万丈霞光,凛冽如初生朝阳。
“——不是谁的舔狗。”
“是这片江湖,不敢惹的……三只疯狗。”
风过林梢,卷起三人衣角。
远处,一只孤雁掠过赤金云海,翅尖擦过天光,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痕。
而大地之上,青石缝隙里,那株逆鳞兰悄然绽放,淡紫色花瓣边缘,一圈极细的金边,在夕照下,微微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