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抽起了烟,说起了从前,给林默说上了两人结婚的打算,比如婚礼在哪办,要什么场景之类的。
按理来说,两人要是结婚,在林默老家办其实也行,地方大,装修的也不错,他要是和普通女孩结婚,完全能在...
酒楼门口铺着大红地毯,两侧摆满金灿灿的铜制如意花篮,连廊柱上都缠着暗金丝线绣的百子图绸缎。林默刚踩上第一级台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哎哟——”,回头一看,川妹正单脚跳着甩鞋:“这破高跟鞋是拿钉子钉我脚上吧?!”
柳如烟抿嘴笑:“你穿的是袁姐硬塞给你的‘满月限定款’,说是有福气加成。”
“福气?我脚趾甲快裂了!”川妹龇牙咧嘴,却还是把另一只鞋也蹬掉,赤脚踩在微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反正今天主角不是我,我就是来蹭饭的,不讲排面!”
话音未落,正厅玻璃门“哗啦”一声被推开,袁大小姐穿着藕粉色小香风套装站在光晕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两颗水滴形珍珠微微晃动,活像从民国画报里走出来的娇小姐——可她一开口,画风瞬间崩塌:“王处!你手里提的什么?是不是我让你们带的喜糖?赶紧给我!我小侄子的糖不能少一颗!”
王处手忙脚乱拆开印着麒麟纹的锦缎礼盒,刚递过去,袁大小姐劈手夺过,转身就往怀里揣,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喏,先存我这儿,待会儿见人发糖才叫体面!”
林默盯着她鼓鼓囊囊的胸口,忍不住问:“袁姐,你这糖……不会是打算当胸针别着吧?”
“你懂什么!”袁大小姐白他一眼,顺手把一颗奶糖剥开塞进自己嘴里,“这是仪式感!懂?”
柳如烟笑着挽住林默胳膊,压低声音:“她今早五点就蹲在厨房盯师傅熬红枣莲子羹,说新生儿喝的第一口甜必须是自家灶火熬出来的。”
林默一怔,忽然想起昨夜她追着自己满小区跑时,袖口还沾着没擦净的面粉印。
正说着,迎宾台后走出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西装笔挺,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林先生、柳小姐,袁总特意交代,二位请直接上三楼‘松鹤厅’——您们的位置在主桌右首,挨着江姨。”
林默刚要点头,那男人却忽然顿住,目光扫过柳如烟手腕上那只旧银镯子,瞳孔微缩,喉结滚动了一下,又飞快垂眸:“抱歉,我认错人了……您二位请随我来。”
柳如烟没说话,只是轻轻抚了抚镯子内侧一道极细的刻痕——那是二十年前,江姨亲手给她刻的“如烟”二字。
三人跟着领路员穿过回廊,两侧全是袁家老照片墙:泛黄的结婚照、泛白的全家福、褪色的毕业证书……走到拐角处,林默余光瞥见一张边缘卷曲的旧照——少年袁华穿着校服站在天台栏杆边,怀里抱着只纸折的千纸鹤,背景是灰蒙蒙的铅笔画云朵。照片下方一行小字:1998年,十七岁。
“停。”林默忽然开口。
领路员一愣:“林先生?”
“这张照片,能借我看两秒吗?”林默指了指那张旧照。
领路员下意识想拒绝,柳如烟却已伸手替他掀开相框背面——里面竟夹着张折叠的便签纸,墨迹洇开,写着:“圆圆,等你长大,我把这只鹤送给你。——华哥”
袁大小姐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谁准你们动我哥的东西?!”
众人回头,只见她不知何时已站在廊柱阴影里,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奶糖,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神却不像平时那样亮晶晶的,倒像蒙了层薄雾。
空气凝滞了一瞬。
川妹悄悄拽王处袖子:“卧槽……这糖纸怎么是蓝色的?袁姐不是最讨厌蓝色吗?”
王处摇头:“她小时候住院,输液管就是蓝的。”
袁大小姐忽然把糖纸揉成团,精准扔进十米外的垃圾桶:“走啊,发什么呆?再不上楼,我小侄子就要饿哭了!”
她转身疾步往前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脆,可林默分明看见,她经过走廊尽头那面落地镜时,抬手迅速抹了下眼角。
三楼松鹤厅大门虚掩着,推开门的刹那,暖黄灯光裹着奶香与酒气扑面而来。主桌铺着暗红色真丝桌布,中央摆着水晶罩盖的长命锁,四角压着雕花银筷筒。江姨坐在上首,旗袍襟口别着枚翡翠海棠,见他们进来,朝柳如烟招手:“烟烟,来这边坐。”
柳如烟刚要迈步,江姨却忽然看向林默,目光在他腕表上停了半秒——那是一块老式机械表,表带磨得发亮,玻璃面有道细微划痕。
“小默,”江姨声音温软,“听说你最近在学茶道?”
林默一怔:“江姨怎么知道?”
“你上周给袁叔寄的雨前龙井,罐底贴着张小纸条,写着‘焙火七分,醒茶三分’。”江姨笑吟吟端起青瓷杯,“我尝了,火候刚好。”
林默后颈一热——那罐茶是他用平台兑换的“古法焙制·明前龙井”,附赠的手写笺竟是系统自动生成的?可江姨尝得出火候……
“袁叔说你泡茶的手势,像极了他年轻时在黄山茶厂跟老师傅学的样子。”江姨轻轻吹开浮叶,“你俩,倒是隔空传了艺。”
话音未落,婴儿啼哭声突兀响起。众人循声望去,袁华抱着襁褓站在屏风后,孩子小脸皱成一团,小手攥着袁华领带不放。
“快快快!”袁大小姐冲过去抢孩子,“你抱得跟扛麻袋似的!”
袁华狼狈松手,领带歪斜,西装扣子崩开一颗,额角沁着汗:“我……我就试试手感!”
袁大小姐把孩子往林默怀里一塞:“你,平日里逗旺财最熟练,来,哄哄!”
林默僵住:“我?我连旺财都不太敢摸它菊花……”
“少废话!”袁大小姐直接把他往婴儿床边推,“摇!哼歌!学鸽子咕咕叫都行!”
柳如烟笑着递来个小铃铛:“摇这个,宝宝喜欢听金属声。”
林默硬着头皮接过,手指刚碰到铃铛,怀中婴儿忽然睁眼——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小嘴一瘪,竟止住了哭声。更诡异的是,那双眼睛眨了两下,眼尾竟浮起淡淡金纹,像被阳光晒化的琥珀。
满厅寂静。
江姨手中的青瓷杯“嗒”一声轻磕在桌沿。
袁大小姐一把揪住林默衣袖:“你刚才是不是……对宝宝做了什么?!”
林默茫然摇头:“我啥也没干啊!就……就晃了下铃铛?”
这时,婴儿突然咯咯笑出声,小手猛地挥向林默腕表——指尖掠过表带瞬间,那道细微划痕竟泛起微光,随即消失无踪。
“我的表……”林默低头,表盘指针悄然转过三格,仿佛时间被偷走了一瞬。
袁华挤到前面,掏出手机对着孩子猛拍:“快看快看!他笑起来像不像我?!”
没人应他。
所有人的视线都黏在林默腕表上,连江姨搁在膝上的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翡翠海棠背面——那里,赫然刻着与林默表带划痕一模一样的弧度。
宴会正式开始前半小时,林默被袁大小姐拽进洗手间。
“老实交代,”她反锁上门,背抵着冰凉瓷砖,呼吸有点急,“你是不是偷偷兑换了‘育儿技能’?还是买了什么带特效的婴儿奶粉?!”
林默拧开水龙头:“袁姐,我真没——”
“闭嘴!”袁大小姐打断他,从口袋掏出个蓝绒小盒,“喏,打开。”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铃铛,表面蚀刻着云雷纹,铃舌却是半截玉质。
“这是我哥留下的东西,”她声音压得极低,“他失踪前一周,把它塞给我,说如果哪天你腕表上的划痕突然消失……就让我把这个给你。”
林默手指僵在盒盖边缘:“你哥……他知道我会来?”
“他不知道。”袁大小姐盯着水流打旋的漩涡,“但他知道你会改变一些事。”
水声哗哗作响,她忽然伸手按住林默腕表:“你上次去市里,到底干什么了?”
林默喉结滚动:“……买户口本。”
袁大小姐翻了个白眼:“废话!我是问你,有没有顺便买点别的?比如……能改命的东西?”
林默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袁姐,你信不信,你哥当年折的千纸鹤,现在还在你抽屉最底层?”
袁大小姐脸色骤变。
林默从裤兜摸出张皱巴巴的作业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简笔画,一只歪脖子鹤,旁边写着:“圆圆生日快乐,华哥永远保护你。”
“我昨天整理旧书,”他把纸片放进她掌心,“在《高中物理选修三》第七页夹层里找到的。”
袁大小姐盯着纸片,手指微微发抖。窗外隐约传来婴儿咿呀声,像一串清越的风铃。
“所以……”她声音哑了,“你早就知道我哥的事?”
“不。”林默摇头,“但我知道,有些划痕,不是时间留下的,是人舍不得擦掉的。”
洗手间门突然被敲响三声。
柳如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圆圆,小默,再不出来,江姨要派袁叔来抓人了。”
袁大小姐飞快把纸片塞进内衣口袋,抹了把脸,扬起招牌式灿烂笑容:“来啦——!”她拉开门,顺手把青铜铃铛塞进林默衬衫口袋,“记得保管好!这玩意儿……好像能镇住旺财半夜的呼噜声!”
林默摸着口袋里冰凉的铃铛,跟在她身后重新踏入喧闹大厅。主桌上,江姨正将一杯琥珀色液体倒入婴儿奶瓶——那颜色,竟与林默腕表消失的划痕泛起的微光如出一辙。
宴席过半,袁大小姐醉醺醺靠在林默肩头,手指蘸着酒液在桌面画圈:“你知道吗……我哥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别让小默碰那个红箱子’。”
林默握紧口袋里的铃铛:“什么红箱子?”
“忘了。”她打个酒嗝,忽然指向窗外,“快看!鸽子!”
林默抬头,一只雪白信鸽正掠过酒楼穹顶,爪上系着的红绸带,在夕阳里烧成一小簇火苗。
而此刻,三百公里外的老宅阁楼里,积尘的樟木箱悄然弹开一条缝。箱内,一叠泛黄报纸整齐码放,头条标题墨迹未干:“本市发现首例基因编辑婴儿,科研团队称其携带抗衰基因序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