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的刘松砚虽然在某些事情上表现出超脱常人的冷漠。
可真当遇见能够触动到他的经历时,却又会情不自禁的同情起对方。
如今他对于宋瑜的感情恐怕就是类似的情况。
一想到那个总是异于常人的女生,实际上也有着这样的一段悲惨过往后,原本心中对于少女仅有的那丝不满残留,也在此刻听完父亲的叙述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面面相觑的父子俩,少年陷入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中。
像是低头思索着什么。
良久之后才缓慢的抬起头来,重新注视着面前的那道身影。
“所以......这些事情都是宋延平亲口告诉你的吗。”
“这个坏毛病怎么还没改掉,再怎么说他也比你老爸的年龄大些,该喊叔叔才对。”
“额......宋叔叔他亲口告诉的你这些事吗。”
“不然你以为呢?就算我擅长编造出一些不存在的剧情,但是也不会无聊到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地步。”
毕竟编写出两部大热的电视剧外加数个热播电视节目,如今的刘长存其编剧能力毋庸置疑,就算如今的他已经不将重心放到这方面上,但其能力也没有任何可以质疑的地方。
刘松砚当然清楚,眼前的父亲不可能会无聊到对自己编造谎言的地步。
他也极其的清楚,对方所言皆是事实。
可越是清楚这点,他越是无法轻易的接受这种说辞。
毕竟从宋瑜那得来的讯息,早已让其有了准确的脉络舒展,如今突然有人告诉他你所知道的那些过往全都是错误的,着实令其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一想到直至今日的宋瑜依旧被那些大人蒙在鼓里,甚至就连生育自己的母亲都不能光明正大的祭拜,或许在如今的宋瑜看来,那个早早便已经去世的【大姨】或许只是个没什么交流的陌生人而已。
每个人都应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可往往真相都不会轻而易举的被她人得知。
现在的宋瑜就是这种情况。
她以为的亲妈实际上只是她的亲戚,她原以为的亲戚反倒是她早逝的母亲。
这个信息着实有够冲击,也正因如此,刘松砚才意识到为何其父亲要向她隐瞒这件事情了。
虽说平日里的宋瑜看起来大大咧咧一副没什么心事的无知模样,可是在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过后,刘松砚多少也对其有了个比较笼统的认知。
宋瑜如今展现出来的性格,只是属于她的一种伪装而已。
实际上的她并没有表面上展现出的那般坚强和勇敢,一直以来都只是用带刺的处事方式,营造出坚硬的外壳保护着自己。
本质上还只是个渴望亲情的小丫头片子。
并没有看起来的那般坚强。
也正是因为十分了解这点,这才让刘松砚听完父亲的描述后,立即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要瞒着对方这件事。
要是真想被宋瑜得知,那依照她如今的性格来看,绝无可能毫无波折的略过,甚至当做无事发生。
“记住,这件事你要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要告诉她,知道了吗?”
直到父亲的话音再次传来,沉默下来的刘松砚才从遐想中脱身出来。
望着一脸认真告诫着自己的父亲,良久之后的他才缓慢的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这样的说法。
“我知道了,我会瞒着她的。”
“唉......虽然这样隐瞒是对她不太公平,但是有些时候善意的隐瞒反倒是保护她的一种手段方式,既然宋瑜的父亲做出了这种选择,我们这些作为外人的就当不知道就行。”
“嗯”
“要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你还有其她想要了解的事情吗?”
“没了。”
微微摇头,思索片刻后的刘松砚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见自家儿子如此反应,身为一家之主的刘长存也干脆做着总结,结束了这段并不算漫长的父子交流。
“行,既然没什么事了,你也早点洗漱休息吧,明天周末好好在家放松一下,这学期也没多少时间了。”
“好。”
“对了,你安阿姨最近忍耐的很辛苦,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她不是那种能够藏住心事的类型,所以以后再带宋瑜来我们家的时候,记得避免她们单独相处的可能。”
想到从今早自己带宋瑜回家后,安昭然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应对方式。
最开始的他在没了解到这些事情的时候,确实对安昭然那类不自然的反应产生过困惑的想法,如今在充分的知道事情的发展经过后,这才意识到父亲的这番告诫究竟代表着什么。
一想到安昭然那仿佛不大自然的反应,只是片刻的沉默,很快便反应过来的刘松砚迅速点头应道。
“清楚了,我会注意这点了。”
亲眼听到自家儿子的承诺,作为父亲的刘长存这才满意的点头。
直到父亲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后,独留原地的刘松砚似乎都没能彻底的从这则消息中彻底清醒过来。
又消化了好一会后,这才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原本是准备收拾一下后便前去洗漱,可是当其进入到屋内时,却坐在床边又一次的沉思起来。
明明是自己无比熟悉的房间,可此刻的他却忽然有了种荒唐感。
盯着课桌的位置看去,空荡荡的课桌旁似乎幻视出了宋瑜的背影,当幻视中的宋瑜转过身来时,面朝向自己的她展露出标准的嚣张模样。
一如既往的清冷着,似乎下一秒就会说出令人感到不爽的嘲讽言论。
然而当幻视中的宋瑜展露出笑颜的那一瞬间。
少年的表情也有着细微不易察觉的变化。
直到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身影重新消失之后,望向课桌方向的目光才缓慢的收找回来。
"
持续了一晚上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可是对此刻得知了发生在宋瑜身上的真相后,他实际上并没有产生那类舒爽的满足感。
反倒是如潮水般的无力席卷了他的全身,尝试换位思考后,当刘松砚意识到就连自己都没办法以平常心接受这样的真相后,他也在此刻真正的明白了父亲与宋延平为什么会对少女隐瞒的结果。
是啊......就连他都没办法接受的真相,换做宋瑜本人来,就能够完全接受吗?
就好似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无时无刻不在告诉着他地球是圆的。
可突然间全世界最权威的天文机构,却忽然改变了口风,告知着他地球实际上不是圆的而是一个平面那般。
当人类已经熟悉了一种说法之后,在选择贸然的改口只会让人难以接受。
而不是当做无事发生那般。
想明白这点的刘松砚忽然不知道以后的自己该如何的去面对那名叫做宋瑜的少女了。
怀揣着心头的这份疑虑,仿佛被抽干全身力气的他,就这么无力的向后倾倒着躺在了自己的床铺上。
缓慢的眨动着双眼,无言的望向了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才传来了一声叹息。
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声。
第二天的清晨。
一夜几乎没怎么睡着的刘松砚,一大早便听到了敲门的动静声。
因为是周日的缘故,电视台有些事情需要开会处理,因此一早刘长存与安昭然便选择了出门。
考虑到自家儿子最近这些天气色不太好的缘故,担心其休息的二人选择将家中另一位孩子带出了家门,也正是因为没有了刘晚秋的打扰,这才使得刘松砚难得能好好的休息片刻。
然而这样的休息时间也并未持续太久的时间。
一夜的思索令他的精神已经到了萎靡的地步,正当他打算抽空补上一觉的时候,自家的大门却再次被人从外部敲响。
咚咚咚的沉闷敲门声,令原本刚要睡觉的刘松砚被迫起身。
察觉到有人敲响自家的房门后,不得已下的他掀开了刚盖在身上的被子,起身前往屋外前去开门。
然而当防盗门被从内部打开的那一瞬,敞开的房门展现出门外站立着的那道身影。
少女那亭亭玉立的站姿映入到了他的眼中。
同时其脸上挂着的明媚笑容,更是让人注视着的同时有种恍惚的既视感。
宋瑜就这么站在对方家的门外,看到为自己开门的那个人竟是刘松砚后,原本表情没什么异样的她先是微微一愣,待其反应过来后,这才露出了浅浅笑意。
“怎么是你开的门呀,我还以为会是晚秋过来开门呢。”
“你怎么来了?”
“瞧你这话说得,我来你家难道是件很过分的事情吗。”
大致是少年回复的语气不太好,以至于站在门外的宋瑜,在听到刘松砚的这句话后有些责怪的念叨一句。
随即便不请自来的迈步挤入到了房中,自来熟那般的打开门口的鞋柜,从里取出自己昨天穿过的那双客用拖鞋后放到了面前的地面上。
更是顺势将后方敞开着的防盗门关闭,随即笑盈盈的开口道。
“因为自己一个人在家实在是太过无聊了,又是因为难得的周日没什么事情做,所以我才在瞎逛了好半天后,晃悠到了你家这边,想着......来都来了,索性就上楼找晚秋玩喽。”
开口念叨了一连串,可对方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就是要掩盖自己来到这里的真实动机。
虽说宋瑜亲口承认是因为四处瞎逛才在不知不觉中逛到了自家附近。
可是两人家,一个在北边一个在南边,就算是乘坐公交也会有近二十站的距离。
这样的差距绝不可能只是用瞎逛就能糊弄过去的。
名为刘松的少年当然清楚对方的真实意图,只是此刻的他并没有当面拆穿对方的想法,反倒是因为昨晚与父亲的那场交谈后,对如今得知真心的他,在面对宋瑜的出现时,难免会产生出一种不自然的客气感。
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会对自己同情的人适当友好的本能。
“晚秋她不在家。”
与平时说话的方式不同,此刻的刘松砚竟语调柔和,与平日里的他截然不同。
这样的细微差异理所应当的被少女察觉,刚刚换好鞋子的她顺势奇怪的抬起脸来,望着位于自己身前的少年。
“你怎么说话怪怪的......感觉你今天说话的语气好温柔啊。”
“有吗?”
“当然了,以前的你就算是告诉我晚秋不在家,也绝对不会这么直白温柔的描述。
肯定的答复,随即名为宋瑜的少女便短暂的陷入到了沉思。
片刻过后这才接着开口道,当着刘松砚这个正主的面模仿了起来。
“咳咳,她不在家,所以你也赶紧回去吧,换做平时的你肯定会这么说的。”
在模仿刘松的说话方式时,宋瑜还刻意的清了清嗓音,随即才故意低沉着嗓音,惟妙惟肖的描绘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说完便立即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像极了戏弄成功后的得意嘴脸。
换做平日里的刘松砚,多半会对其这类模仿行为很是无语。
可今日的少年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
亲眼目睹到少女模仿自己的这番行为后,他虽然保持着一言不发的沉默应对,可注视着对方的双眼却不可避免的流露出了一丝同情的意味。
因为从小到大生活的经历不同,宋瑜本就对情绪方面的感知远超常人。
因此当其察觉到仅仅一夜的时间过后,眼前的刘松现对于自己的态度就有了明显的改变。
意识到这点的她理所应当的感觉到了诧异。
“你……………怎么了?”
面面相觑的二人保持了一段时间的沉默过后。
察觉到不对劲的少女这才收敛起自己那副嬉笑的表情,转而有些忧心忡忡的开口问出了这样的一句话来。
此刻的她很明显的能够感觉到刘松砚不同的反应,只是不清楚为何会产生这种情况的她,满是疑惑的询问着,想要从对方的身上得到能够解答的答案。
而位于她面前的少年却没有选择立即开口回应对方。
反倒是维持着惯有的沉默,默默的注视着身前正在询问着自己的少女,就这么莫名的盯着对方,直到对方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不太自然之后,这才缓缓的开口道。
“可能是没休息好吧,所以现在的我就连说话也没什么力气了。”
“这样啊......”
现在的宋瑜对眼前的刘松砚实在升不起什么质疑的心思来。
因此在听到少年的这番解释后,倒也没有选择继续怀疑对方回答的真实性。
反倒是轻易的认可了这种说法,原本还因为担心而愁容的面色,也在此刻再次发生了改变。
笑容重新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如夏日的阳光。
那般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