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上的恐慌之色也逐渐显现,这件事好像还真是有些不好对付啊。
想到这,程浩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了几分。
神色也难看了起来。
“不需要,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叶天说道。
程浩看到叶天还是一副镇定的样子,似乎没将刚才的李老四说的话放心上。
这让程浩一下又有了一些底气。
只要叶天稳得住,程浩就不慌。
大概半小时后。
白傲匆匆地朝着叶天走了过来,“门主,我这边有一个重要的消息需要汇报......
白枫话音刚落,铁牢深处便响起窸窣的布料摩擦声。众人动作迟缓却异常坚定,仿佛每解开一道镣铐、每换上一件新衣,都是对命运的一次无声反抗。衣服是素净的灰青色锦缎,针脚细密,袖口绣着极淡的云纹——那是李家嫡系才用得起的料子。白枫抖开外袍时,指尖触到内衬夹层里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他不动声色将它滑进掌心,待转身背对守卫,才悄然展开:一行朱砂小楷赫然入目——“叶天已入李府正门,三刻后至地牢入口。信我,勿疑。”
他喉结微动,将纸片含入舌下,舌尖一碾,苦涩药香在口中漫开。这不是毒,是白家秘传的“醒神散”,遇唾即化,提神醒脑,更可压住经脉中被封的滞涩之气。他抬眼扫过族人,见几个年轻子弟眼神涣散、面色灰败,心下一沉——李家果然在饮食里下了“锁脉散”,专克武道神行境以下修士的真气流转。但此刻,那点苦香已顺着津液渗入百会,他指节轻轻叩击大腿外侧三下,这是白家暗语:“风起”。
白捷正在系腰带,忽觉耳后一热,似有极细气流掠过,她猛地偏头,却只看见石壁上晃动的烛影。可那股熟悉的、带着雪松与铁锈混合气息的压迫感,却如实质般压得她脊椎发麻——是叶天!他竟已悄无声息立于地牢之外!白捷手指一颤,腰带垂落,她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挣扎时刮下的石粉。原来不是幻觉……那日白家祠堂前,他一脚踏碎青砖镇杀周家供奉时,她就闻到过这味道。
“走!”白枫低喝一声,率先迈步。铁牢厚重的玄铁门“轰隆”洞开,门外火把通明,数十名李家黑甲卫持戟而立,戟尖寒光森然。可当白枫跨出门槛,那些戟尖竟齐齐下垂三寸,再无人敢直视他双眼。白枫脚步未停,径直穿过人墙,身后白家人鱼贯而出,有人踉跄,有人扶墙,却无一人回头。直到踏上青石阶的最后一级,白枫才顿住身形,缓缓转身。
火光映亮他半边沟壑纵横的脸。他目光扫过黑甲卫,最终落在人群后方负手而立的李四爷身上。李四爷今日穿了件墨色常服,袖口却意外露出半截暗金袖扣——那是李家老祖当年受天宸皇室册封时御赐的“镇岳扣”,平日绝不见于人前。白枫瞳孔骤缩,忽然明白了什么。他不再言语,只朝着李四爷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石阶。这一礼,不是谢他放人,而是谢他以家族重器为信,赌上了李家百年清誉。
李四爷颔首回礼,袖中右手却悄然掐诀,指尖凝出一缕青气,无声没入地下。远处李府正厅方向,地面突然传来极轻的“嗡”鸣,似有巨钟在地脉深处被敲响。白枫腰间玉佩应声微震,佩中一枚早已黯淡的赤色符文倏然亮起——那是白家先祖与李家缔结血契时所留的“共鸣印”,唯有两族最高执事同时催动,方能唤醒。
正厅内,叶天负手立于紫檀案前,指尖轻叩桌面,节奏不疾不徐,却让满厅李家族老汗如雨下。案上摆着三样东西:一盏熄灭的青铜灯,灯芯焦黑蜷曲;一柄断成两截的乌木尺,断口处泛着幽蓝冷光;还有一枚沾着暗红血渍的虎符,虎目怒睁,符身刻着“凌阙”二字。
“灯灭,尺断,符裂。”叶天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凌阙世家派来的人,半个时辰前在你们李家东角门被‘请’进来的吧?”
李世钊额角青筋跳动,强笑道:“叶门主说笑了,我李家素来守法……”
“守法?”叶天忽然抬眸,眼底似有星河流转,“你可知凌阙世家那三名‘巡天使’袖中藏着什么?”他屈指一弹,案上虎符“铮”地腾空而起,符身血渍骤然化作三道血线,如活物般疾射向厅外!众人只觉眼前血光一闪,三声凄厉惨叫自东角门方向炸响,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李四爷脚步一顿,脸色霎时惨白。他分明记得,方才自己掐诀时,地下传来的共鸣震动……竟与那三声惨叫的节奏完全吻合!
叶天已踱至厅门,玄色衣摆拂过门槛,声音随风飘来:“凌阙世家借你们李家地盘,设‘蚀骨阵’困我白家血脉,引我现身。阵眼在你们祠堂地宫第七根蟠龙柱下,埋着七颗‘噬魂钉’。现在,钉已全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李世钊,“你们若真想活命,现在立刻带我去地宫——我要看看,凌阙世家到底在你们李家地脉里,种了多少‘寄生藤’。”
话音未落,整座李府地底忽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搏动,如同巨兽心脏骤然收缩!所有人脚下一软,廊柱上悬着的百年铜铃“哗啦”齐震,铃舌断裂,坠地之声如丧钟初鸣。白枫刚踏进正厅,便见叶天抬手按向厅中那根三人合抱的蟠龙柱——柱身瞬间浮现蛛网般的暗金裂痕,裂痕深处,无数蠕动的墨绿藤蔓疯狂退缩,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被无形烈焰灼烧。
“寄生藤……果然是凌阙世家的‘蚀心蛊’母株!”李四爷失声惊呼,猛地扑向柱基,掀开一块青砖,底下泥土翻涌,赫然钻出一条拇指粗的墨绿藤蔓,顶端竟生着三只血红复眼!他反手拔出腰间短匕,刀锋灌注真气,狠狠斩下!藤蔓断口喷出腥臭黑血,却在落地前化作黑烟,烟雾中浮现出一张扭曲人脸,正是凌阙世家大长老的面容!
“李四,你敢毁我‘心藤’?!”人脸狞笑,“你以为放了白枫,就能撇清干系?地脉已被我‘九阴藤’缠绕三百年,今日若不献出李家七位嫡系血脉为祭,半个时辰后,整座天宸城的地火,将焚尽所有李姓之人!”
叶天却笑了。他缓步上前,靴底碾过地上黑烟,烟中人脸顿时发出刺耳哀嚎。他弯腰,从烟雾残骸中拈起一片墨绿藤叶,叶片背面,赫然烙着一枚朱砂小印——那印文竟与白枫舌下所含纸片上的字迹同出一辙!
“凌阙世家的‘蚀心蛊’,需以至亲精血喂养百年方成。”叶天将藤叶凑近鼻端,轻嗅,“可这株母藤的气息里……怎么混着白家‘冰魄髓’的味道?还有李家‘镇岳诀’的余韵?”他忽然抬头,目光如电劈向李四爷,“李四爷,你替凌阙世家护法三百年,他们许你什么?让你儿子……复活?”
李四爷浑身剧震,手中短匕“哐当”落地。他双膝一软,竟真的朝着叶天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声响:“叶门主……求您救我儿!他……他还活着!就在地宫最底层的‘寒玉棺’里!凌阙世家用白家‘冰魄髓’续他残魂,用李家‘镇岳诀’固他躯壳,可那棺盖……那棺盖上刻着凌阙世家的‘锁魂咒’!我解不开!”
满厅死寂。连空气都凝滞了。李世钊难以置信地看着胞弟,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白枫却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他想起来了!三十年前白家那场大火,烧毁了半座藏经阁,也烧死了白家最年轻的炼丹师白砚。而白砚临终前拼死送出来的半卷《冰魄锻体录》,最后一页,画着的正是这株墨绿藤蔓的解法图谱!
叶天俯身,拾起李四爷掉落的短匕。刀身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带路。”
地宫入口在祠堂神龛之后。推开沉重的玄铁门,阴寒之气裹挟着浓重药味扑面而来。阶梯向下延伸,两侧石壁镶嵌的夜明珠幽光浮动,照亮墙上一幅幅褪色壁画:白家先祖持剑破云,李家老祖引地火铸鼎,凌阙世家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却站在两人中间,双手结印,印下一道贯穿天地的墨绿藤蔓……
白枫脚步越来越慢。他在第三幅壁画前停下——画中凌阙老者指尖滴落的血珠,正巧落在白家先祖剑尖。而那柄剑的剑锷形状,与他腰间玉佩上那只展翅白鹤的喙,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白枫喃喃,“白李两家联姻,从来不是结盟,是封印。我们白家的‘冰魄髓’,李家的‘镇岳诀’,本就是为镇压这株‘蚀心藤’而生的钥匙……”
话音未落,前方通道骤然塌陷!碎石如瀑倾泻,烟尘弥漫中,九道墨绿藤蔓破土而出,每根藤蔓顶端,都悬着一口寒气森森的玉棺!棺盖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的淡蓝色雾气,雾气缭绕处,隐约可见九张苍白如纸的年轻面孔——其中一张,赫然是白傲幼时的模样!
“幻象!”叶天低喝,掌心金光暴涨,一掌拍向最近的玉棺!金光触及棺盖瞬间,棺内雾气猛地翻涌,竟凝成一只巨大的墨绿手掌,五指箕张,朝叶天天灵盖狠狠抓下!与此同时,其余八口玉棺同时震颤,棺盖“砰砰”弹开三寸,八道同样狰狞的墨绿巨手破棺而出,封死所有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白枫暴喝:“白家子弟,结‘九曜冰阵’!”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一道深紫色疤痕——那疤痕竟缓缓裂开,涌出粘稠如汞的淡蓝色液体!白捷第一个扑上,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父亲心口!其余白家人纷纷效仿,十二道血线汇入蓝液,刹那间蓝光冲天,凝成九颗悬浮的寒星,精准撞向九只墨绿巨手!
“轰——!”
冰晶炸裂的锐响撕裂地宫!墨绿巨手寸寸冻结,随即爆成齑粉!可就在这光芒最盛的一瞬,叶天却一把拽住白枫后颈,将他狠狠掼向左侧石壁!白枫后背撞上石壁的刹那,整面墙壁竟如水波般荡漾,显露出后面一道窄小的暗门!门内,一口孤零零的寒玉棺静静停放,棺盖虚掩,一缕比先前更纯粹的淡蓝雾气,正从缝隙中袅袅升腾。
叶天闪身入内,反手一掌震碎暗门机括。石门轰然闭合,将外界所有喧嚣彻底隔绝。他走到棺前,伸手欲掀棺盖。
棺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孩童般的呓语:“……哥哥,疼……”
叶天的手,在距离棺盖三寸处,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