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阎王下山 > 第2505章 五宝魔人幡
    “你,你……”
    “诸庆生,你还敢现身?”
    看着那玄黑劲装的墨发男子,两名雨渎宫的双胞胎修士,脸色骤变。
    显然他们没想到。
    这被雨渎宫大能通缉的魔门修士,还敢在碧罗天露面,而且,还是在雨渎宫掌控的星海仙域中。
    “我为什么不敢现身?”
    看着那身体颤抖的双胞胎修士,名为诸庆生的墨发男子意味深长道,“你不会真以为,我天海魔山,就怕了你们雨渎宫吧?”
    “哼,你口气不小,等下我雨渎宫的长老来此,你有种别如之前那般,......
    黄衣女子闻言,指尖轻点眉心,一缕淡金色符光自她额间浮起,旋即化作一枚古朴玉简,悬浮于掌心三寸之上。玉简表面刻着九道细密云纹,每一道云纹中都游走着一缕微不可察的碧色雾气——那是碧罗天界域壁垒特有的“界息”。
    “道友既往碧罗天,当知此界非比寻常。”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清泉击石,“三百年前,碧罗天曾遭‘蚀时蝗潮’侵袭,整片星域的时间流速被撕开七十二处裂口。如今虽已平复,可裂口余波未消,界门开启时,若无‘时引符’护持神魂,入界者轻则记忆倒错,重则神识溃散,沦为无魂傀儡。”
    苏文垂眸看着那枚玉简,忽而抬眼:“蚀时蝗潮……可是百年前天浮仙虚异变之后,才席卷碧罗天的?”
    黄衣女子神色微滞,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道友竟知此事?不错,蚀时蝗潮初现于天浮仙虚崩裂第七日,虫群自虚空裂隙中涌出,形如蝉蜕,翅振无声,所过之处,星辰明灭、光阴逆流。碧罗天守界长老拼死封印七处主脉裂口,才未让灾祸蔓延至九天各域。但……”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一分,“虫潮源头,至今未明。”
    苏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早已愈合的旧伤——那是他在天浮仙虚边缘,被一道逸散的光阴乱流擦过手腕留下的痕迹。当时他只觉一阵刺骨寒意,随后三息之内,左手小指指甲竟从新生褪为枯槁,又在第四息回转如初。那不是寻常时间之力,而是某种更高阶的“锚定剥蚀”,仿佛有人在用刀,一刀刀削去现实的边角。
    他没应声,只接过玉简,灵力探入其中,瞬息之间,一段残缺星图在识海浮现:七座断裂山峦呈环状排布,中央空悬一座倒悬古钟,钟面无刻度,唯有一道蜿蜒如蛇的暗金裂痕贯穿钟身。裂痕尽头,赫然标注着两个血色小字——“铁血峰”。
    苏文呼吸一窒。
    铁血峰,正是他第一个重生锚点所在之地!
    他强抑心绪,将玉简收入储物戒,抬手递出一千上品灵石:“多谢提醒。敢问姑娘,可知晓近百年间,可有下界修士,以‘阴司诏令’或‘冥河引渡符’强行破界,闯入碧罗天?”
    黄衣女子略一怔,眼中疑色更浓:“阴司诏令?那是阴间地府专属敕令,须得阎罗亲批、判官押印,方可撕裂阴阳壁障;冥河引渡符更是禁忌之物,传说唯有上古冥帝座下‘引魂使’才掌其炼制法门……道友为何问这个?”
    她话音未落,远处传仙坊入口骤然掀起一阵骚动。三名黑袍修士踏空而至,袍角绣着八瓣墨莲,莲心一点赤焰跃动不熄。为首那人面容模糊,似被一层薄雾笼罩,唯有一双眼睛泛着幽青冷光,扫过坊内众人时,连空气中浮动的灵尘都凝滞半息。
    “墨莲宗?”黄衣女子面色倏然一白,袖中玉简嗡鸣轻震,她低声道,“他们来碧罗天,只为缉拿一名叛逃的阴司判官……据说那人盗走了三卷《阴律残卷》,并……篡改了铁血峰一脉的生死簿页。”
    苏文瞳孔骤缩。
    铁血峰!又是铁血峰!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悄然掐诀,一缕极淡的灰气自足下升腾而起,瞬间融入地面阴影——那是他尚未彻底炼化的“太冥愿灵”残息,虽昊焱已逝,但愿灵本源烙印犹存,尚能遮蔽气息三息。
    那幽青目光果然略过苏文所在方位,停驻在黄衣女子身上:“洛音姑娘,久违。我宗追查阴司叛官已逾八十三年,线索终至碧罗天。你若见过此人,还请如实相告。”
    黄衣女子——洛音——神色平静:“墨莲宗诸位道友既知我居于传仙坊,便该明白,我只售界引符,不问来路,不探因果。”
    “是么?”为首者轻笑一声,袖袍微扬,一卷泛着幽光的竹简凭空展开,其上墨迹如活物蠕动,赫然是一页残破的生死簿影拓!竹简中央,赫然写着一行小字:“铁血峰·苏青念,阳寿尽于癸巳年冬至,魂归地府,轮回待勘。”
    苏文浑身血液几近冻结。
    癸巳年冬至……正是他离开北境、踏入天浮仙虚前夜!
    也就是说,苏青念的死期,被提前锁定在了他启程之前——可他分明记得,临行前娘亲还亲手为他缝制了一件云纹锦袍,针脚细密,笑语温软……
    “这……不对。”洛音盯着那页竹简,眉头紧蹙,“《阴律残卷》篡改之术,需以‘判官血’为引,再借‘冥河浊气’浸染纸页,方能扭曲命格。可此页竹简,墨中无血腥,纸背亦无浊气浸润之痕……这是赝品。”
    “赝品?”为首者幽青双目微眯,“洛音姑娘怕是忘了,八十三年前,我宗墨莲真人亲手斩杀叛官时,夺回的,本就是一本真迹。此乃复刻本,专为诱敌所设。”
    他话音落下,身后两名黑袍修士同时抬手,各自抛出一枚青铜铃铛。铃铛悬于半空,无声自震,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暗红涟漪荡开,所过之处,传仙坊内所有修士面色惨白,神魂如被针扎,纷纷抱头低吼。
    唯有苏文与洛音未曾动容。
    苏文体内元婴悄然睁眼,一缕永恒元婴特有的“无漏神光”自泥丸宫垂落,护住识海;而洛音指尖玉简金光暴涨,竟在周身撑开一方三尺净域,涟漪撞上光幕,如水入沸油,滋滋作响。
    “洛音姑娘果非凡俗。”为首者缓缓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刃,刃身刻满细密符文,正中央,赫然是一枚倒悬的铁血峰徽记,“我宗墨莲真人临终前曾言:‘若见持灰息、踏影行者,勿问来历,先断其脊。’——道友,你身上,有太冥愿灵的灰烬味。”
    苏文终于动了。
    他并未后退,反而向前一步,踩碎地上一枚被涟漪震落的铜钱。铜钱裂开的刹那,一股混杂着腐土与新雪的气息悄然弥散开来——那是他曾在凤灵儿灵柩前焚尽的最后一捧香灰的味道,也是昊焱陨落时,愿灵本源崩解的最后气息。
    “太冥愿灵?”苏文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们墨莲宗……也曾在天浮仙虚,见过那位永恒元婴修士?”
    三名黑袍修士身形齐齐一僵。
    为首者手中黑刃嗡鸣剧震,幽青双目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疑:“你……知道‘他’?”
    “我不但知道。”苏文抬眸,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三人面庞,“我还知道,他出手镇杀凤灵儿时,袖口沾了一滴来自‘蚀时蝗潮’的青磷液。那液体腐蚀了火树天尊留在凤灵儿腕间的护命金丝,才让她连最后一道地仙禁制都未能激发。”
    死寂。
    传仙坊内,连痛苦呻吟都消失了。
    洛音手中的玉简金光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苏文侧脸,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而为首黑袍者沉默良久,忽然收起黑刃,深深一揖:“原来是‘灰烬行者’。我宗失礼了。”
    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只闭目的青铜眼,背面,则是一行细若游丝的小字:“铁血峰·苏氏血脉,溯源自阴司判官苏明远,承袭‘断魂笔’一脉,执掌第九幽狱刑律,殁于戊子年七月十七。”
    戊子年七月十七。
    苏文脑中轰然炸响。
    那是他父亲苏明远的忌日——可他从未对外人提过半句!连袁清漪都不知其确切日期!
    “这令牌……”苏文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如砂砾摩擦,“从何而来?”
    “三年前,我宗在碧罗天第七裂口深处,发现一座坍塌的冥府偏殿。”为首者语气肃然,“殿中供奉着一尊无面判官像,像后暗格藏有此令,以及一封血书。血书末尾署名——‘苏明远绝笔’。”
    他抬手一挥,一卷泛黄帛书凭空浮现,帛书边缘焦黑,似被烈火燎过,中央一行血字触目惊心:“若吾子苏文得见此书,切记:铁血峰非福地,乃囚笼;阴司非故土,实牢狱。莫信月之界果,莫饮沉虚之水,莫赴极乐洞庭——一切皆为饵,饵后是‘祂’。”
    “祂”字之下,血迹狂乱泼洒,仿佛书写之人濒死挣扎,最后一笔拖曳出三寸长的裂痕,裂痕尽头,赫然是一枚与墨莲宗黑刃上一模一样的倒悬铁血峰徽记。
    苏文踉跄一步,扶住身旁一根朱漆廊柱。柱身冰凉,却压不住他指尖剧烈的颤抖。
    原来如此。
    原来娘亲早知铁血峰是囚笼,所以才在他幼时反复告诫:“安溪,莫去后山摘那白花,花下埋着爷爷的骨头。”——那白花,便是月之界果的幼株;爷爷的骨头……是父亲苏明远被抽离魂魄后,仅剩的残骸。
    原来袁清漪当年匆匆离去,并非因情变,而是接到这封血书后,独自潜入碧罗天裂口,试图寻找更多线索,自此杳无音信。
    原来苍嘉师兄苦寻极乐洞庭,亦非贪图仙缘,而是想借洞庭深处“混沌虚灵之气”的净化之力,洗去自己被种下的“倒悬峰印”——那印记,正来自眼前墨莲宗黑刃上的徽记。
    一切伏笔,此刻轰然闭环。
    苏文缓缓松开廊柱,抬头望向坊外——慈航仙城上方那轮月影,不知何时已染上一抹极淡的青灰色,宛如蚀时蝗潮掠过天幕时,留下的第一道伤痕。
    “三位道友。”他声音低沉,却再无半分迷茫,“可愿带我去第七裂口?”
    为首者凝视他良久,终于颔首:“灰烬行者既承苏明远遗志,墨莲宗自当引路。不过……”他顿了顿,幽青双目中闪过一丝晦暗,“裂口深处,有‘祂’布下的‘倒影界’。入界者,将目睹自己最不愿面对之景。道友若心有执念未解,恐难全身而退。”
    苏文低头,看向自己映在青砖上的影子。
    影子边缘,正缓缓渗出丝丝缕缕的灰气,与当年昊焱消散时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轻轻一笑,笑意却冷如玄冰:“执念?我最大的执念,就是亲手斩断所有因果之线——包括我自己的影子。”
    话音落,他迈步向前,身影融入墨莲宗三人腾起的幽光之中。
    身后,洛音久久伫立,指尖玉简金光渐黯。她望着苏文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灰烬行者……原来不是代号,是状态。”
    “是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忽从她身后响起。不知何时,传仙坊掌柜已立于廊下,手中拂尘轻扫,扫落一地无形尘埃,“灰烬行者,是燃尽所有过往,才能踏出的一步。他现在去的,不是第七裂口……”
    “是父亲坟前,那捧烧了百年的纸灰。”
    慈航仙城上空,那轮青灰色的月影悄然偏移半寸。
    月光之下,整座仙城的影子,开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西倾斜——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正缓缓拨动整个世界的时针。
    而无人察觉的是,在苏文方才扶过的那根朱漆廊柱底部,一道细微裂痕正无声蔓延,裂痕深处,隐约浮现出一朵半开的白色莲花,花瓣边缘,浸染着淡淡的、几乎透明的青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