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今日的千苗寨非同往日可比,每一个吊脚楼,屋宅之前都张灯结彩,充满吉庆喜悦感。
老苗王的“茧化”,苗鈭去做出过相关解释。
活阳神的老苗王,是千苗寨的底气,可那样的老苗王,画地为牢,千苗寨是无后顾之忧了,对于老苗王来说却极度不公平,一辈子为了寨子劳心劳力,最后都不得清幽。
蝴蝶娘娘的庇佑结茧,若是“突破”,那就是游于名山的中士阳神,虽说比不上傩公傩母,但也相当于现世的傩神。
绝大部分苗人们都并不认为老苗王会失败。
老苗王本身就创造了太多“奇迹”,再多一个他们也不意外,尤其是这里边儿还有“小苗王”的手段。
当然,这个小是针对于以前,如今的罗彬是三蛊苗王,更带回三苗一脉的紫苗,对于千苗寨来说,他们的存在相当于“古苗裔”,不但带来更完善的蛊术,蛊种更是“返祖”,血脉菁纯。
对比巫蟲一脉,千苗寨吃亏不假,可实际上千苗寨的实力提升颇多。甚至黎姥姥都有自信,若是再有什么阴神道士带着真人来犯,不需要老苗王出手,单靠他们都能横扫外来敌。
“苗王来了!”街道上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街道上本来往来不停的苗人,迅速顿足停下,他们并未上前去簇拥罗彬,反而后退到路边,确保不挡住道路,随后面露极度崇敬的表情,微微弯腰抬头,一直看着罗彬。
谁都知道,罗彬进千苗寨的时间很短,比他们任何一个苗人都短。
谁都知道,罗彬的蛊术很强,不是说多全面,仅仅是一部分,仅仅是一只四炼蟾蛊,就是他们穷尽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终点。
罗彬化不可能为可能,这就让千苗寨的所有苗人认为,所有的事情皆有可能。
坚韧的毅力,当属于关键!
“那是……蝴蝶娘娘?”
有人惊愕开口,先是难以置信,随后便成了呆滞。
“咚咚咚!”
跪地声接连不断地传来!
很快,路面所有苗人全部跪倒。
“这不是蝴蝶娘娘,这是苗王蝶,全部都起来吧。”
“只要成为苗王,得到金蚕蛊,彻底领悟蛊术的真谛,就能使得金蚕蛊破茧成蝶,蛊术方能有无限可能。”
罗彬环视四周,他进寨就看见众人举动,根本来不及阻止人跪地。
他更没有藏着掖着,直言金蚕蛊的变化。
“这……”所有苗人神态更茫然不解。
罗彬再度开口道:“我为三蛊苗王,千苗当回归三苗的称呼,三苗便不会区分出巫医峰,背灵洞,以及千苗寨,所有苗人全部混住,等待血枫树长成,得到蝴蝶娘娘赐福,便可成黑、紫、白,苗王之一。”
这也并非罗彬信口开河,不仅仅是他的理解如此,白苗王,紫苗王,黑苗王的存在更说明这种级别的划分存在。
他语罢,场间所有苗人都有一种激动感涌来,更有浓浓的渴望期待,大家全部跃跃欲试。
这时,一个苗人忽地开口,他慎重且恭敬,问:“那……巫蟲一脉呢?我们什么时候去正本清源?”
罗彬稍沉默,才回答:“我还需让蛊术更进一步,否则那巫蟲苗王能请来傩神苗王,他们手中或许还有疫蛊,那很危险,稍不留神,就会让苗裔万劫不复。”
“不过,如今的黑龙潭和此前不同,祭宗再也不惧外来敌,没有人能不经过他的同意进入三危山内。”
“黑龙潭,已然遮天,相当于神霄山,相当于曾经的三苗山脉。”
这一番话,罗彬语调没有那么重,可内容却让苗人情绪又一次激昂起来。
“那什么时候三危山会遮天呢?老苗王破茧出关那一刻吗?”又一个苗人出声询问,眼中有一抹期盼。
罗彬微怔。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考虑过。
出阳神融入风水,可形成遮天地。
下士能做到,需要像是焦宗那样特殊,羽化玉化。
这种遮天地很弱。
再接着便是中士。
中士因为命数中的运,天生就是游于名山的命格。
他们有着更多的驳杂欲念,反而更容易被侵蚀。
看似遮天是他们失败的后果,那遮天物是否就是他们走火入魔之后,具现化的一些东西,才那么诡异?
正因此,老苗王不可能遮天。
老苗王的性格,他不会让自己失败。
失败,便不会继续存在。
蝴蝶娘娘有遮三危山的天吗?
依靠的是血枫树和傩神庙吗?
三危山的遮天,来自于疫蛊!
蝴蝶娘娘的存在,更是三危山的“神明”。
当然,黑城寺的“神明”是不能来碰瓷蝴蝶娘娘的。
真要来对比,应该用空行母?或者四规山神霄峰供奉的神霄玉清真王?
因此,蝴蝶娘娘绝非什么遮天物。
疫蛊的存在,必然来自于三苗寨古苗裔的一个中士阳神!
那疫蛊是每一个中士阳神需要面对的关卡,或亦是最终不停放大的心魔?
抵抗不了,则疫蛊流出。
就类似于真人的尸虫流出?
这就意味着,老苗王同样需要面临着一关?
如果是那样,罗彬情愿三危山永远不要有遮天的可能!
这一番思绪,罗彬用了很长一段时间。
期间,所有苗人都安安静静,目视着罗彬,没有多发一言。
终于罗彬收神,他扫向众人,说道:“老苗王和那个侵入三危山的焦宗不一样,他若破茧而出,就是不同的出阳神,遮天,更是一种孱弱的象征,至少在我认为是如此。”
“蛊术看的不是天意,是蛊“性”,是我们的真“性”,千苗寨这一脉白苗失传了蛊术的“真性”,才会导致没有傩神苗王的出现。”
“曾经的三苗山脉,虽说知道真性,却不知道中士背后的隐忧,太过顺利的一生,往往不是幸运,千回百转的命数,才能锤炼出更强烈的“真性”,摒弃掉所有心中魔障。”
“这天不是用来躲的。”
“山野精怪,蛇虫鼠蚁有了道行,有天降劫雷,它们躲避天了吗?没有。”
“我们应该躲吗?”
最后一句话,罗彬是反问,本来要接着回答。
却又有一个苗人小声开口:“不该。”
其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到了罗彬正前方,他本来躬身,慢慢挺直腰背。
当然,这并不是对罗彬的恭敬消失。
他是因为罗彬的话,有所领悟。
随之,他抬起头看天。
“苗王你是要告诉我们,蛊在蛊中厮杀,蜕变,不去奢求天意,本质上,蛊活得自由无拘,人也应当如此,不被任何事物枷锁,若是有,那就打破,若天是,则打破天意,若身体是,则破开枷锁,真性外出,如蛊虫一般蜕变?”
“金蛊蝶,就是褪去枷锁之后的蛊。”
“之所以三危山一直都没有更高境界的苗王,是他们在苗王的时候,蛊虫都没有蜕变成功,蛊术都没领悟到真谛,人更不可能悟出真性?”
“天若有劫,不应该躲,而是打破,往此反复,人便无惧一切?这就是所谓的人定胜天?”
“做到这一切了,人才能通透,族群才会有相对的“自由”?”
大多数苗人的眼神是迷惘的,并没有理解到那个苗人所言的一切。
罗彬却深深注视着那人,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苗葚。”那人头回正,和罗彬对视。
“嗯,你跟我去见黎姥姥吧,我不了解傩神庙的职位,我倾向于你做祭师,或者类似于庙祝一类的存在。”
“将由你掌握三苗一脉的全部传承,你可决定什么人通透,什么人略差一筹,若是通透者,所有蛊术都不再保留,全部传授。”
白苗掌握的蛊术其实不少,只是一小部分,外加信息量缺失,因为内部“三苗”的分化,导致传承开始选择性传授,这个面太小,控制了三危山的“实力”。
苗葚咚的一声跪倒,几乎五体投地地拜伏。
其余人的眼中出现一抹羡慕,可更浓的却并非羡慕,而是更深的期待和渴求。
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罗彬一视同仁!
这意味着他们会更强,紫苗不会是填补他们本身蛊术的空缺,他们将成为更全面的苗裔!
罗彬不再多言,径直朝着黎姥姥的住处走去。
等到了地方,院内已经有不少人。
黎姥姥没有躺在那张床上,而是恭敬的候在院内。
显而易见,已经有人告诉她刚才的一切。
院中的人不仅仅是千苗寨本身的苗人,还有紫苗。
罗彬开门见山,说道:“姥姥,我的想法很直接。”
“千苗归源,族人值得相信,可心魔这种东西,本身就会改变人性,因此我们需要有“黑苗”,我的人选是大巫医,他不被情绪所左右,最为适合,他能选出更合适的人。”
罗彬说了许久,他对如今三危山的安排,事无巨细,全部讲了一遍。
先天算所擅长的便是这个。
柜山被袁印信铺成了一张网,神道山更在袁天书的掌控下,处处都是提线木偶,一切都在其鼓掌之中。
罗彬不会控制三危山,不会控制苗裔,只会用阴阳术加持,让这里变得更好。
终于,一切交代完成。
场间所有人看罗彬的眼神又一次有了变化。
就连黎姥姥都有一丝麻木。
因为罗彬次次都给他们惊喜。
苗缈和苗觚带来罗彬。
老苗王选择罗彬。
每一步在当时都是意料之外的决定。
最终却给三危山苗裔带来绝境重生一般的改变!
若以后真按照罗彬的布局来发展,三危山将会变得极其强盛!让人无法理解的强盛!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罗彬不肯要苗缈。
他仿佛对于女色没有丝毫的兴趣。
洞女无法让他心神波澜,苗缈对他没有吸引力,那位黄莺姑娘,如此贤惠,如此坚韧,让千苗寨全部女子都自惭形秽,罗彬一样无动于衷……
这让黎姥姥都不禁想,要是能给罗彬种蛊就好了。
这种血脉能留下来,定将改变苗裔更多!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谁能给三蛊苗王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