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父?”唐羽眼中透着一丝丝疑惑。
“一种专吃清灵之鬼的鬼。”罗彬解释道。
“原来如此,罗先生你的意思,是阳神也可能被吃?”唐羽眼神同样骇然。
此处其实有个细节。
唐羽并不知道黄父鬼。
其实罗彬也发现了,并非所有人都了解黄父。
周三命如此。
地宫一脉同样一无所知。
如果戴志雄知道,那他们对付萨乌山的时候,就应该谨慎再谨慎,更多的是真人去进攻,而并非伪阴神为主。
看似伪阴神吃了玉石脑丹,实力更进一步,实际上,只是让黄父鬼吃到了更菁纯的魂魄。
包括死狱阎鬼,同样不是所有人都有认知。
是因为他们都是因为萨乌山而出现的鬼?
再看地宫,地宫曾经在萨乌山窃取尸骨,自那之后,两者成为死仇,萨乌山刻意隐瞒信息?
云梦道场则因为云濛山常年封闭,其余人都不知道,他们就更没有知道的信息渠道?
罗彬思索极快。
唐羽开口道:“罗先生,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清灵之鬼能被吃,还是因为他们是清灵之鬼,阳神早已超脱,这未免太颠覆。”
“我倾向于另一种可能,就是这焦宗如此狂妄,说上三危山就来三危山,就算他信息量不够,那三危山也有一个祭宗,结果,他愣是在这里崩山,用艺高人胆大来形容他,有些拉低他的身份,他更强,强到完全不考虑后果,那他必然不止对三危山如此,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若他是得罪了一个大派,别人已经在他山门等着呢?”
唐羽这一番分析,其实更贴合实际。
当然,这不是说罗彬的想法不对。
罗彬用自己的经验来判断情况,同样贴合其“经历”的实际。
“我再三思考,无论他境界是不变,还是必然降低,总之是他主动走的,那就应该有后手,眼下,他尸体这般反应,那后手失效了。”
“命数这东西,有时候就那么玄,他笃定自己那么厉害,今天他栽在三危山,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让他能逃出生天?往往就是背运来了,连着踩个不停,这里丢了身子,那里灭了魂魄。”
唐羽越说,眼神反而越肯定,是越相信自己的判断。
“小罗子,娘娘腔说得挺有道理的,你想想你是不是那么回事儿,有时候一连着踩好几个坑?”
灰四爷吱吱吱的应话:“对对对,那谁,周一命,他不就是那样?再看看那个后宫的戴志雄?先被咱们掏了婆娘的丹,被六阴山砍了手脚关押那么久,好日子没过上两天,找上萨乌山,这下婆娘彻底没了,自己还只能找个鬼天天去做梦,这不都是例子吗?”
灰四爷的鼠脑都总结出来那么多“经验”,可想而知,唐羽的话的确有道理。
罗彬长舒一口气,他点点头,才说:“看来,无需去公开焦山道场了。”
“转念一想,如果咱们的推断都错了,焦宗实际上还存在,那等焦山道场找上门来,再将事情公布出去,倒也不迟?三危山虽说不是百废待兴,但也依旧需要时间去消化当下变局。”唐羽补充说道。
“唐先生所言有理。”罗彬又一次点头。
他的确是那么威胁焦宗的,可如果这消息散布出去,三危山也会被人知晓更多,这其实不算好事,尤其是巫蟲一脉还在虎视眈眈。
“罗先生谬赞了,我只是顺着情况分析情况。”唐羽抱了抱拳。
罗彬则还礼。
“又来,又来,四爷干脆给你俩烧根蜡烛,你俩拜个堂。”灰四爷鼠头都用力摇个不停。
“此物归还给唐先生。”罗彬没有理会灰四爷,取出三坛斩阴剑。
这剑有用,罗彬却完全没机会使用。
唐羽却摆摆手道:“此物赠予罗先生了。”
“不行。”罗彬果断摇头。
“罗先生又误会,我哪儿有资格赠送阳神镇物,是三坛祖师上身时告诉我,这剑要给你,还不能收回。”唐羽给出解释。
罗彬瞳孔是一缩再缩,心头是一凛再凛。
这一下,他反倒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我不打扰罗先生,先去外边儿等你。”
语罢,唐羽就往崖台方向走去。
“小罗子你也婆婆妈妈起来了,实在不行,你学小徐子,喊上一声义父呗,这样他不吃亏,你也心安理得。”灰四爷吱吱应话。
罗彬不搭理灰四爷。
正当此时,他忽然福至心灵,朝着崖台上走去。
走至老苗王的茧近前,绕过,到了崖台顶端。
焦宗的尸身下方,有一个茧,顶端裂开,一个灰扑扑,毛茸茸的细小物事正在用力往外挤动。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茧彻底破裂,一只灰蝶煽动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起。
随后,那灰蝶在崖台上方上下舞动,仿佛山风要将它吹下悬崖。
不过它很顽强,还是勉强保持住位置。
很快,它落在了那棵血枫树上。
血枫树很小,灰蝶很弱。
可那意义,却当真非同寻常。
这,就是“代价”!
请蝴蝶娘娘上身,蝴蝶娘娘就会庇佑,赐福。
能接受住这种庇佑和赐福,金蚕蛊就会破茧成蝶。
如果不能,就是金蚕蛊的死亡!
这意味着资质不够!
“小蚕子怎么个事儿?变成大扑棱蛾子了?”灰四爷窜到树下,仰起头,嗅着那灰蝶。
“这下可好,大扑棱蛾子没蚕漂亮,也没蚕有格调啊。”灰四爷甩着尾巴,摇头晃脑。
甩着甩着,灰四爷忽然瞅着罗彬,吱吱再道:“小罗子,四爷发现了,就四爷不是亲生的?小蚕子有机缘,小蟾子一样有机缘,合着四爷最卖力,光在那里吆喝了,什么都没搞到?四爷没功夫和你瞎玩儿,四爷真要闹了。”
“你想想,要不是四爷顶着你们上,这焦宗早跑了。”
罗彬一阵哑然失笑。
他蹲身下来,直接用三坛斩阴剑挖出焦宗尸身两只眼,片下脸颊上的两片肉。
灰四爷一下子叼走眼珠和脸颊肉,嘴里唔囔:“不够不够,这点儿就滋味好,又不会增添四爷的实力,那什么丹你挖出来,给四爷尝尝咸淡。”
“他没有,他有,你恐怕也不敢吃,不要急,机缘这东西,有时候来了就是来了,有时候没来,就还是等一等,心平气和为好。”罗彬又道。
灰四爷哼唧两声,倒也没有继续执拗。
灰蝶煽动着翅膀,摇摇晃晃又落在了老苗王的茧壳上。
罗彬这才瞧见,茧中的老苗王,摇摇晃晃坐了下来,他脸上爬满了十六条金蚕蛊,那些金蚕蛊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小罗子,不太对吧,血枫树出来多少灰蝶,你怎么就一只?”灰四爷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狐疑地吱吱。
“阳神和傩紫蛊师又怎么能比,况且那是蝴蝶娘娘。”罗彬回答。
他没看灰四爷,而是目视着老苗王。
这里至少有十二条金蚕蛊,属于过去那些苗王。
如果它们全部破茧,这意味着,三危山历代苗王,都经历了相应蜕变?
这又是另一种寓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洞女来了。
那些洞女全部站在三苗洞的位置,望着老苗王。
灰蝶振翅而起,落在罗彬头顶。
罗彬稍稍闭眼,停顿几秒,再睁眼才走下崖台,离开崖路。
此刻,才是老苗王“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