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有第六感的,如果被人看着,必然会有感应。
尤其是罗彬的实力,现在已经出黑!
就算这出黑对标不了真人,他也是傩紫蛊师,弱,也是真人级,刘水生只是个捞尸人,怎么会看他,他完全没有反应?
这时,怪异的一幕发生。
罗彬明明没有眨眼,明明刘水生就是在看他,然而,刘水生居然是蹲着的,双手正在操控方向盘,控制着整个船的走向,且刘水生根本就没有看他。
罗彬眉头皱了起来,眼前的画面迅速倒转,是他在回溯!
从他转身那......
罗彬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后颈汗毛根根倒竖,仿佛有无数冰针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没敢动,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剑锋离他后脑不足三寸,剑身嗡鸣未歇,余震顺着地面传入脚底,像一条活蛇在骨缝里游走。
灰四爷的吱吱声戛然而止,整个山坳静得只剩风掠过白鬼灯笼花叶的沙沙声,可那声音分明不是风——是某种极细、极密、带着金属刮擦感的振颤,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如同千百根蛛丝同时绷紧。
罗彬缓缓低头,视线垂落至自己左胸肋下方——那里衣衫完好,却有一道浅淡血线正悄然渗出,像被无形刀锋划开一道口子。不是剑伤,是气劲所激,皮肉未破,筋络已裂。他屏息凝神,内观气机,果然察觉丹田深处那缕紫焰微微晃动,如被狂风吹拂的烛火——有人以剑意锁定了他命门,一击未中,却已钉死他的气机流转。
“退!”茅有三的声音陡然炸响,不是从身后传来,而是自罗彬耳道深处轰鸣,震得他耳膜发麻,七窍微热。这声音带着三分急迫、七分冷厉,更裹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敕令之力。
罗彬想也不想,足尖猛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右斜掠三丈!几乎就在他身形腾空刹那,原地青石轰然爆裂,碎石如弹丸激射,其中一块擦过他小腿,撕开袍角,露出底下青紫淤痕——那不是石子,是剑气所化,锋利如削铁断玉!
他尚未落地,第二道剑光已至!
这次是从斜上方劈落,角度刁钻,封死所有闪避方位。罗彬腰腹骤拧,硬生生在半空扭转身躯,左手疾探,袖中三枚铜钱应声飞出,叮当撞上剑锋。铜钱当场炸成齑粉,而剑势只略滞半瞬,余威仍如雷霆压顶!
“噗!”罗彬喉头一甜,强行咽下逆血,右手猛地按向地面——玉星奇门盘翻转,盘面朱砂符纹骤亮,一道淡金色光幕倏然撑开!剑光劈在光幕之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浮起蛛网般的裂痕,却终究未碎。
“阳神法器?!”洞窟内,那具盘膝尸首头顶插着的长剑忽然嗡鸣一声,剑身微颤,竟似回应!
罗彬心头剧震,来不及细想,右脚狠狠跺地,借反震之力向后疾退。可刚退出两步,脚下泥土突然塌陷,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地洞——洞口边缘整齐如刀切,分明是被人以剑气削出!他身形失衡,直往下坠,千钧一发之际,左手五指成爪,虚空一扣,指尖黑雾翻涌,三道婴鬼虚影嘶叫着扑向洞壁,利爪抠进岩石,硬生生将他悬停于半空!
就在此时,洞窟内那具紫袍尸首,眼皮毫无征兆地向上掀开一线。
不是腐烂的眼球,而是一对澄澈如琉璃的银瞳,瞳仁中央,一点幽蓝火焰静静燃烧。
“嘘……”一声极轻的吐息,从尸首唇间逸出,却如惊雷炸在罗彬神魂深处。
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那不是活人的气息,亦非寻常阴鬼的怨煞,而是一种近乎绝对静止的“空”。仿佛时间在此人身上早已凝固万载,连死亡都成了他掌中一件待价而沽的器物。
灰四爷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四肢僵直,连尾巴都忘了摆动。
尸首并未睁眼,银瞳仅开一线,便又缓缓闭合。可就在那一瞬,罗彬丹田紫焰猛地一跳,竟不受控制地向外迸射出一缕细若游丝的火苗——火苗飘向洞窟,无声无息没入尸首眉心,那点幽蓝火焰,倏然涨大三分!
“走!”茅有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更冷,带着一种斩断因果的决绝,“莫看、莫听、莫思、莫念!他醒了,但没醒透——你若多看一眼,魂印即落!”
罗彬不敢迟疑,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迅速凝成九朵赤色莲花,莲花旋转,莲瓣纷纷脱落,化作九道血光扑向四周坟茔!血光触地即燃,燃起九簇幽绿鬼火,火光摇曳,竟将整片白鬼灯笼花地映照得忽明忽暗,光影扭曲,仿佛空间本身都在微微褶皱。
趁此间隙,罗彬足尖在洞壁凸石上一点,借力腾空而起,直扑上方崖壁!他不敢再走平地,更不敢靠近任何一具尸体——那些坟茔排列看似散乱,实则暗合北斗七星阵势,每座坟头白花摇曳的频率都不同,分明是活阵!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他攀上崖壁,指尖抠进岩缝,指甲崩裂渗血也浑然不觉。背后,那柄插在地上的剑突然拔地而起,悬浮半空,剑尖微微转动,似在锁定他的气机轨迹。紧接着,洞窟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咔”,仿佛朽木断裂,又似冰层乍裂——那具紫袍尸首,缓缓抬起了右手。
手掌枯槁如柴,五指却稳如磐石,食指与中指并拢,遥遥指向罗彬背心。
罗彬脊背汗毛倒竖,汗珠滚落悬崖,尚未坠地便被罡风吹散。他猛地扯下颈间一枚铜铃,反手掷向身后!铜铃撞上剑身,叮当脆响,铃舌震颤,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凄厉声波——正是他昨夜炼化的“哭铃鬼”,专破阴神锁魂术!
剑身微顿,银瞳尸首的指尖,也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就是此刻!
罗彬不再犹豫,双手十指翻飞,掐出“鬼灯引”秘印,口中低诵:“白骨为薪,阴火为焰,照见幽冥,不灭不熄——开!”话音未落,他腰间悬挂的白纸灯笼骤然亮起!灯笼纸面并非点燃,而是自内透出惨白光芒,光晕扩散,所照之处,白鬼灯笼花纷纷凋零,花瓣化作灰烬,灰烬落地,竟凝成一串串细小骷髅,骷髅张口,齐齐望向洞窟方向,发出无声尖啸!
这是罗彬以自身婴鬼怨气为引,强行催动灯笼的禁忌之法——灯亮一分,损寿十年!
惨白光晕触及洞窟入口,那具紫袍尸首抬起的手臂,竟诡异地顿在半空。银瞳未睁,可罗彬分明感到一股磅礴意志正自尸体内苏醒,如深海巨兽缓缓睁开一只眼,目光穿透层层阴气,精准攫住他咽喉!
“孽障……竟敢扰我清眠……”声音并非从尸首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罗彬识海炸开,字字如锤,砸得他神魂震荡,眼前发黑。
罗彬喉头一腥,鲜血狂喷而出,尽数溅在灯笼纸面上。血迹迅速被吸干,灯笼光芒暴涨,惨白转为刺目猩红!红光如潮水漫过崖壁,所及之处,岩石无声风化,簌簌剥落。
就在这红光即将吞噬洞窟的刹那——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自山下微闾派草屋方向滚滚而来!不是铜钟,而是某种古老法器被全力催动的震鸣,声波携着浩然正气,如金光巨浪劈开阴霾,直贯云霄!红光剧烈波动,竟被硬生生从中劈开一道缝隙!
罗彬眼角余光瞥见,山下草屋屋顶,赫然立着一人——正是许霆!他手中并无剑,只持一方青铜镇魂印,印面篆刻“正心诚意”四字,此刻字字金光迸射,映得他半边脸庞如神祇般庄严,另半边却沉在浓重阴影里,眼神冷得能冻裂灵魂。
许霆身后,数十名微闾派道士盘坐成环,每人掌心托着一枚青铜铃,铃声汇成一片肃杀梵音,音波凝成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层层叠叠推向山顶!
“他在借山势压你!”茅有三的声音穿透金音,直抵罗彬耳畔,“无虑山乃微闾祖庭,龙脉所系!他们以全派气运为薪,催动镇山法器——快摘花!否则等金音灌顶,你连抬手都难!”
罗彬牙关紧咬,舌尖血未干,又咬破另一侧,双颊肌肉抽搐,眼中血丝密布。他不再看洞窟,不再管那柄悬剑,更不顾身后尸首是否睁眼——他扑向最近一座坟茔,五指如钩,狠狠插入坟头白鬼灯笼花根部!
泥土翻飞,花茎断裂,一股浓稠如墨的阴寒之气自断口喷涌而出,缠绕他手臂,试图钻入血脉!罗彬反手抽出一柄乌黑短匕,匕首刃口刻满逆鳞纹,毫不犹豫,一刀斩向自己左臂小臂外侧!
“嗤啦——”
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却非寻常赤红,而是泛着幽紫微光!鲜血滴落花茎断口,那墨色阴气竟如遇烈火,嘶嘶蒸腾,白鬼灯笼花根部瞬间绽开一朵妖异紫花——这才是真正的“紫鬼灯笼花”本体!它生于阴坟,长于怨土,唯有以活人精血为引,才能逼其显形!
罗彬一把攥住紫花,用力一拔!根须断裂处,竟拉出一条纤细如发的血线,血线另一端,赫然连着坟中棺木——棺盖缝隙里,一双枯槁手指正死死抠着木板,指甲缝里塞满暗红泥垢!
他来不及细看,将紫花塞入怀中,转身扑向第二座坟茔。动作更快、更狠、更决绝!每一次拔花,都需斩己血,每一次斩血,都耗损十年阳寿——可他眼中毫无痛楚,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专注,仿佛这具躯壳早已不是自己的,只是承载使命的一件器皿。
山下,许霆忽然抬头,目光如电,穿透层层阴云,直刺罗彬所在崖壁。他嘴唇微动,吐出四字:
“天地为牢。”
话音落,整座无虑山猛地一震!罗彬脚下一滑,险些坠崖。他骇然低头,只见脚下岩石表面,无数金线凭空浮现,交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山体的巨大法网!网线灼热如烙铁,所触之处,白鬼灯笼花瞬间枯萎,连根化为飞灰!
“糟了!”茅有三声音首次带上焦灼,“他们启用了‘镇山锁龙印’!此印一出,方圆十里,阴气禁绝,活物难存!快!最后一朵!”
罗彬额角青筋暴起,扑向第三座坟茔。可指尖尚未触到花茎,身后崖壁轰然塌陷!烟尘弥漫中,那柄悬空长剑,竟自行折返,剑尖直指他后心!与此同时,洞窟内,紫袍尸首缓缓站起,头顶长剑嗡鸣不止,剑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每一笔都似在燃烧!
罗彬甚至能听见剑铭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如同千万只蝼蚁啃噬骨髓。
他没有回头。
左手探入怀中,掏出那朵刚摘下的紫鬼灯笼花,右手持匕,毫不犹豫,一刀剜向自己右眼!
眼球破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温热血浆混着碎裂晶状体喷溅而出,尽数泼洒在紫花之上!紫花吸饱鲜血,骤然膨胀,化作一团人头大小的幽紫火球,火球内部,无数婴孩面孔痛苦扭曲,齐声哀嚎!
“去!”罗彬嘶吼,将火球狠狠掷向身后塌陷的崖壁!
火球撞上剑光,没有爆炸,而是无声湮灭——仿佛那柄剑,那片虚空,本身就是一处吞噬一切的“空洞”。可就在湮灭刹那,火球中所有婴孩面孔,齐齐转向洞窟方向,张开没有舌头的嘴,发出同一声尖啸:
“还——债——!”
啸声如针,刺入紫袍尸首银瞳之中!
尸首刚刚站起的身躯,猛地一僵。银瞳深处,那点幽蓝火焰疯狂摇曳,竟被啸声震得黯淡下去!他抬起的手臂,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罗彬抓住这万分之一的破绽,身形如鬼魅,贴着坍塌的崖壁边缘疾掠而过,直扑第四座坟茔!他左眼血流如注,视野模糊,却凭着本能与记忆,精准扑向目标——那座坟茔坟头,赫然生着一朵半开半合的紫花,花蕊深处,隐约可见一枚细小的、泛着青铜光泽的铃铛!
他伸手欲摘。
指尖距离花蕊不足一寸。
忽然,一只枯槁手掌,自坟茔侧面无声探出,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他手腕!
罗彬浑身血液冻结。
那只手,苍白、冰冷、布满龟裂纹路,掌心纹路竟是无数细小符箓,正随着呼吸明灭闪烁。更恐怖的是——这只手,分明属于洞窟内那具紫袍尸首!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坟茔之后!
尸首依旧低垂着头,银瞳未睁,可扣住罗彬的手腕,却如有生命般,沿着他手臂急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速灰败、龟裂,如同被抽干所有生机的枯木!
罗彬嘶吼,左手残存的铜钱尽数甩出,撞向尸首面门!铜钱撞上额头,却如泥牛入海,连一丝声响都未激起。尸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罗彬天灵盖——那里,正有一缕紫焰不受控制地向上窜出,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
就在此刻,山下,许霆手中的青铜镇魂印,猛地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冲天而起,与山顶阴云激烈碰撞,炸开漫天金雨!每一粒金雨落下,都化作一枚金色符箓,如暴雨倾盆,尽数砸向罗彬所在方位!
金符未至,罗彬已觉神魂欲裂。他最后的念头,不是恐惧,而是恍然——原来,微闾派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命。
他们要的,是他怀中那朵紫鬼灯笼花,以及,花蕊里那枚青铜铃铛。
因为那铃铛,是北渭市女穴男窟中,所有被焚婴尸的魂核所铸。
而铃铛上,刻着两个字:
唐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