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缓缓朝着下游方向去了。
很远很远的距离后,直至瞧不见符术一脉的岸边,罗彬才站起身。
徐彔擦着汗,同样跟着站起来。
“看吧罗先生……也真是给小地相的人掏上了,活着没让他们怎么着,死了,倒也算占了符术当地盘?”
徐彔语气是真的不忿,还透着几分怨气。
因为先前站在岸边的,是诈尸的何黄道!
毕竟,徐彔差一点儿就被夺舍。
对于徐彔这个有仇必报,有怨必发的性格,不将何黄道挫骨扬灰,都是徐彔对自身的不尊重。
罗彬又重重吐了口浊气,进道场内搜刮一两个“灯油”的念头,至此被打消。
眼下收获已经颇丰,的确没有必要再贪功冒进了。
“这种占不是占,是被关押,小地相的三个阴神只会日以继夜地觉得煎熬,包括何黄道一样,他很痛苦,渡鬼勾着何东升和何沁的魂魄,他却束手无策。”罗彬开了口,是去缓和徐彔的心态。
“是这么个理儿,哈哈,罗先生你不说,我还真忘了,那渡鬼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不过,何黄道还是占了大好处,哎,这机缘。”徐彔连连摇头。
“机缘,哪儿?四爷我没瞧见呢?”灰四爷吱吱叫。
“怎么不是机缘了?他现在是什么?尸煞,尸煞怎么样可以变得更凶?那当然是怨气,渡鬼折磨他一双儿女,他天天怨气冲天,血月照着,实力蹭蹭得往上涨。”
徐彔是一本正经地说着,嘴里还不停发出啧啧声。
“吱吱。”灰四爷又叫:“小徐子你把山上的笋都夺完了。”
“咳咳,谬赞,谬赞。”徐彔居然还和灰四爷抱了抱拳。
灰四爷小眼珠子提溜乱转,不再和徐彔贫嘴,不知道鼠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
返回的过程,无需赘述。
两人在次日,日上三竿的时候,穿过天心十道。
途中是遇到几个天元道场的弟子,他们都像是知道了什么,和两人保持着一定距离,没有上前。
终于,回到了地相庐。
绕过庐子,去往后方,却瞧见第一排屋舍四周站着不少人。
符术一脉的五个长老,天元道场的十个长老,此外,还有一些先生明显和符术天元不一样,他们看上去气势要弱不少。
“兴师问罪来了?”徐彔脸色明显都是一沉。
正当中的一道门是开着的。
恰好能瞧见郭百尺胖胖的身子,坐在一张椅子上,稍下方,左右两侧则是徐九曲,蒋鸿生。
“非也。”罗彬摇头。
徐彔一样反应过来,面上却多了两分局促,隐隐的紧张。
“你进去吧,我就不去了。”罗彬驻足在原地。
“别介罗先生,你在门口站着也行。”徐彔赶紧伸手,一把拉着罗彬的胳膊,不由分说就拽着罗彬往前走。
长老们散开。
符术一脉的五人,倒是一切正常。
天元道场的十人看罗彬眼神,明显透着几分忌惮。
那些稍弱的弟子,分明就是地相道场的阴术和阳算先生,他们则微微躬身,眼神都在罗彬身上,礼数也在他身上。
这就能看出来,宽厚的不只是蒋鸿生,应该是整个地相道场。
符术更多是正常人,权衡利弊。
天元更多是以场主为核心,都注重颜面。
地相,则是仁厚之心更重?
罗彬只是内心思索分析。
他没有进屋,停在门槛外,拱手抱拳。
“见过徐九曲场主,郭百尺场主,蒋鸿生场主。”
对于昨日和郭百尺的“斗”,他就像是完全翻篇,毫不在意。
至于郭百尺头发被剪短不少,脸上,脖子上,手背还贴了膏药,他面不改色,淡淡地嗯了一声。
徐九曲含笑,蒋鸿生则微微点头,面色和善。
徐彔脸色稍显的古怪,随后又咳嗽一嗓子,锤了锤胸口,看似清嗓子,实际上罗彬看得出来,徐彔想憋笑。
“大供奉卜了一卦。”蒋鸿生开口,一句话就切了正题。
徐彔是正色多了,不敢言笑,面色慎重。
“他的卦象,同前三供奉相仿。”
“二供奉同样也有卦象指示。”
蒋鸿生瞥了一眼郭百尺。
“这非百尺师弟有什么不满之心,句句属实。”
“徐彔,你可明白?”视线落至徐彔的脸上,蒋鸿生问。
一下子,徐彔的踌躇,期待,荡然无存,整个人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下子萎了。
罗彬缄默。
这个结果于他来说,也算是早有预料?
“三供奉的卦,打了不少,大供奉,二供奉,却未曾干涉太多,只关注一个点,萨乌山出马仙术,神霄山道术,对天元,地相,符术的影响。”
“以及,那位白真人若入了三脉中任何一脉,对北条干龙的影响。”
“这便不得不提,隐隐显示在你和白纤身上的卦象。萨乌山,神人击鼓之地,有一异类,具体是什么,山门无从得知,可那异类会有极大的变数。”
“神霄山之卦,以及你带来的消息,数量众多的出阴神,本身就是不稳定因素,山门内供奉投井,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而小地相的突如其来,依旧让我们猝不及防,这是必然的。偷学了神霄山道术,等同于得罪那群出阴神,尸虫上头,很容易不死不休。”
蒋鸿生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条理有据。
是,徐彔的愿景是好。
可这里边儿的风险,却大得惊人。
他可以单独只考虑自身怎么想,可几个场主,供奉,的确要考虑整个山门。
“我……”徐彔似还要开口。
蒋鸿生抬手,下压。
徐彔闭上嘴,没有继续吭声。
“还有,你和白真人的身上,有着一种险。”
“一种两位供奉,都只能粗略算出的险。”
“你们,有着叛离山门的可能。”
“你叛离的是三脉,她叛离的是神霄山。”
“一旦应卦,你们会变得穷凶极恶,正因此,收下白真人,等同于应卦,等同于催使你也走上新的卦象。”
“相对这些风险,都无需再提三脉若是马道黑齐聚,那天命的窥伺,以及抹除。”
蒋鸿生这最后一句话,是透着一丝丝忌惮的。
哪怕待在风水之中,哪怕因此天不见,可他没有失去对天的敬畏。
“当然,你们依旧可以好好的待在山门中,休养生息,等到三脉处理干净尸鬼,那时候你们再出去,或许一切又有不同,毕竟,待在这里,山外人接触不到你们,就算计算,也很难拨动更多。”蒋鸿生含笑,目视着罗彬:“罗场主也可多看看地相庐,咱们风水上相互切磋,必定都有所获。”
“说到底……不就是怕吗?”
徐彔小声嘀咕。
“大胆!”啪的一声,是郭百尺的分金尺重重拍在桌面上。
“徐彔,岂敢妄言?”这一次,就连徐九曲神色都一阵凝重,眼中还有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