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多多少少有一点点落空,因为罗彬没有更多,更深层的准备。
可转念一想,所有人都知道被封路,出不去,罗彬能想出这样的法子,那就是后手。
他们天元,地相,符术,全部都束手无策,必须让罗彬有个确凿的出去办法,这本身就不合理。
“灰四爷,继续让山鼠推木筏,不用太快,我们慢慢去。”罗彬再度开口。
吱吱声中,一部分山鼠入水,木筏缓缓地在河面往前推进。
血月下,镇物的确失去九成功效,那也是相对论,是对于大凶大恶的尸鬼如此。
普通的尸鬼,哪怕丹龟壳和黑金蟾活镇只剩下一分效果,它们都不敢靠近。
岸边,影鬼一直都在罗彬和徐彔的视线中,它那架势,分明等两人上岸,就会下死手!
时间过得极为缓慢,那种怨气无时无刻的萦绕感,让人很不舒服。
不知不觉,岸边出现一道熟悉的院子。
两人居然都到了符术道场的范围了。
一整个过程中,四周都只有一些普通的水尸水鬼。
“这地儿不太安全啊……被小地相的出阴神发现,是会出大事的……他们可没有岸上水下的区别。”徐彔额间逐渐泌出薄汗。
罗彬的对策,是让灰四爷指使山鼠,让木筏更远离岸边,视线中的院子,几乎模糊不清,徐彔脸色才好看许多。
忽然,视线中瞧见了一只白船。
船上有个女子,手中提着一盏灯。
徐彔稍稍紧绷,要掏符。
“稍安勿躁。”罗彬微微摇头。
白船实则是一条纸船,船上女子正是河娘子。
异变再生,那纸船旁边,悄无声息又出现一条黑船,渡鬼持着船蒿,尖头依旧挂着何东升,何沁兄妹俩。
船蒿太高,风吹之下,两鬼不停的摇晃。
水面忽然翻涌起来,多出至少十几口女尸,这些女尸一个个赤条条的。
身周居然还环绕着一只只水尸鬼,它们显得异常活跃,当然,并未有一个靠近女尸本身。
所有女尸都是河娘子,都是祭鬼杀死的无辜女人,借此供奉“河神”。
此刻再看,“河神”分明成了河娘子的仆役。
那群水尸鬼猛然蹿向罗彬和徐彔的木筏!
罗彬猛的一抖手,人皮衣被打开!
手臂再动,衣裳直接披在身上,紧接着,明妃现形。
这一切其实发生的极快!
渡鬼的黑船,竟然刹那间消失不见。
那群水尸鬼更是直接没入水底,没有了丝毫踪影。
“操……”徐彔爆了句粗口。
问题显而易见。
渡鬼见了明妃就跑,俨然知晓其厉害。
罗彬心头同样猛地一沉。
可这改变不了什么,渡鬼的确跑了……
甚至于先前浮在八方那十几个河娘子,一样全部没入水中。
“白费……”徐彔一下子就气馁。
可……那条纸船,却并未远离。
提着灯那个最凶的河娘子,怔怔看着明妃。
明妃却抬起手来,不停地招引。
这一霎,徐彔就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一下,眼中透着浓浓的惊疑。
罗彬同样屏住呼吸。
缓缓的,纸船竟然朝着他们的木筏靠近。
轻微的碰撞感传来,船头接近到木筏上。
河娘子莲步轻移,竟是提灯,走到明妃跟前。
她轻声啜泣,那声音充满了哀怨,痛苦,委屈。
“度己度人。”
四个字,轻柔且缓和。
罗彬不知道怎么形容,因为那很刺耳。
是,明妃有净化的本事,这意味着,鬼会被同化。
就像是她同化了白纤身上那件人皮衣里的所有女鬼,让它们都成了另类的明妃。
一个本身就凶厉的“恶鬼”,就算被冠以神明之名,又怎么能如此平和地说出度己度人的话?
可偏偏……这话又很有效果?
明妃抬起手,食指正指着罗彬。
水面再一次出现波纹,一个个普通的河娘子钻出水面,爬上木筏,靠近罗彬。
她们逐个钻进人皮衣内。
这一幕,让徐彔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罗彬却及其沉默。
他隐隐明白一个点。
两个字,共性。
渡鬼反应过来有问题,会直接逃,是因为他没有共性。
可以第一次中招,却也会反抗。
这种问题不会在其身上出现第二次。
因为渡鬼知道严重性。
对于河娘子来说却不一样。
她们都是女子,她们都极其无辜。
她们充满了怨念,却挥洒不去。
明妃遭受的痛苦比她们强烈百倍,却做到了清醒,以及她们目光所及的“自由”。
是,就算明妃从罗彬人皮衣钻出来,罗彬其实也无法控制她做什么,人皮衣只是一个载体。
罗彬很清楚,她想走就可以走。
她不走,缘由很直接。
只能说心照不宣。
很快,所有河娘子全部钻入人皮衣内。
提着灯笼那个河娘子,缓缓起身,莲步轻移朝着罗彬走来。
当她也没入人皮衣后,那条白船,不见了踪影。
人皮衣多了一种湿漉漉的质感,可明明衣服是干燥的,没有湿。
至此,这一段悬河流域,没有河娘子了!
未能收掉渡鬼,可惜了不假。
河娘子的凶厉程度,却未必比渡鬼低!
至少,要从悬河离开此地,不会有阻碍,已成定数!
“罗先生,这应该也是你计划之中的?”徐彔眼中透着一丝试探询问。
“没有。”罗彬摇头。
“这样……”徐彔喃喃。
他其实还有话想说,譬如告诉罗彬,阴阳还是得调和,如果阴盛阳衰,还是会出事,罗彬得注意这一点才行。
可转念一想,这种事情真的好提出来吗?
明妃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河面上的阴森都少了七八分。
罗彬没有多管徐彔的神态表情,更没有去分析其内心思索。
望着岸上,罗彬眼皮阵阵微跳。
“灯油……”罗彬低语。
徐彔一下子醒转过来。
“是……真要说,这些散乱跑出来的鬼,都是上好的灯油,不过,恐怕没那么容易对付它们。之前你们能借用明妃除掉一个祭鬼,还是因为它们有着部分界限,现在界限全无,岸上一旦出什么问题,必然都是群鬼赶来。”
徐彔这一番解释没有添油加醋。
罗彬微微吐了口浊气,视线还是没有移动。
徐彔再度谨慎劝说:“罗先生别贪。贪这一口,咱们折进去,那就完犊子了。”
“总归你现在还用不上白花灯笼,那还在山缝里头夹着呢。”
“以后还是有机会的。外边儿咱们也能遇到鬼,咱们马道黑三人组,遇到什么样式的大鬼,不能单挑两下?让其乖乖当灯油?”
“三个单挑一个?瞧瞧,是人说的话吗?”灰四爷冲着徐彔抖抖腿。
徐彔只是摆摆手,不理睬灰四爷。
“灰四爷,撑船,后退。”罗彬忽然语速加快。
吱吱声中,山鼠迅速推动木筏。
他们距离岸边更远,水面上本身就有雾气,视线会更模糊。
同时,罗彬俯身,几乎趴在木筏上。
徐彔反应过来,同样立马趴下。
这样一来,岸上就绝对瞧不见他们这里的情况了,至多只能看到竹筏上有东西。
岸边,有一人。
那人脖子开了个大口子,歪着头,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