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一支运输船队中混着五艘战舰,缓缓逆汾水而上。
运输舟舰吃水较深,普遍航行缓慢,却领先于战舰。
五艘战舰跟在后方,保持着足够距离,并不急着北上晋阳。
旗舰甲板上,裴秀端着望远镜观察两岸风物景色。
他的母亲,妻子则在舰首单纯的观望景色。
长子已有九岁,此刻也跟随行军吏、乡党的子弟在甲板上玩耍。
如今裴秀已有嫡子二人,庶子三人,其中长子被晋王赐名裴仁基,次子赐名裴文基,享受了与赵基二兄诸子的同等待遇。
裴秀观察许久,对同行的长孙贲缓缓开口:“平阳津周转物资之繁多,已在蜀郡之上。如今楚王遣其太子入晋阳求学,实则为质。可见荆楚、吴越不难平定,其衣冠豪杰,见四方之变,自会思谋退路。如此一来,长江三州自
此归一,秩序稳定,何愁蜀中商业凋敝?”
长孙贲听闻后也是沉思模样,仿佛跟着裴秀的思路,在分析、考虑蜀中、长江流域的恢复问题,实际上脑海里考虑的是大女儿的婚姻问题,以及未来插手南洋海贸的可能性。
曹洪女儿嫁给了吴太孙赵锐,其他有适龄女儿的降将,就没有不羡慕的。
当然了,如果可以,更想把女儿嫁给晋王或诸位王子。
不是不关心女儿,而是太关心,才想急切推动这件事情。
晋王那里,掖庭管理的相对开明,到目前为止,就没有被隐诛的妾室。纵然有隐诛赐死的宫人,也多是受父兄连累,要么自己同谋参与了窃密,再要么就是恃宠而骄,去试探晋王或王后,其他侧室夫人的容纳底线。
只要父兄、家庭出身足够高,那么嫁入晋王室,起步自然就是妾室级别的夫人,人身安全人有保障。
不求未来争宠或是夺什么大位......这只是家族发展的一道保险,使自家与晋室的关系更加密切。
但晋王并无这方面的兴趣,这些年妾室夫人增加的数量越来越少。
就目前来说,晋王诸子再有七八年,就能出来挑担子,拜领职务,开始历练。
且数量充足,晋王并没有创业之初那样急于扩充本支血脉数量、影响力的急切心态。
所以现在想给晋王身边塞女人,其实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可长孙贲内心依旧热切,因为他找相者为自己女儿占卜过,相者表示自己女儿的孙子将贵不可言。
他随意回应着装秀提出的问题,裴秀只当是长孙贲这个人不愿随意表态。
对于长孙贲未来的任用......裴秀心中也明白,长孙贲、长孙辅这对兄弟,只能有一个人留在军中,执掌兄弟二人的旧部。
长孙辅更加年轻,自然具有更长的军事生涯。
而长孙贲军爵上将军,勋柱国,也曾都督一方,在确保蜀中的激烈碰撞中通过斡旋手段不仅稳住了孙氏武装,也为第二次孙氏分裂打好了基础。
通过自己的努力和选择,长孙贲证明了自己对晋室、晋王的忠诚。
这样的人,自然该远离艰辛、凶险的军事领域,征入朝中担任公卿,为国家建设出言献策。
晋室需要一个出将入相的楷模人物,裴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想得到长孙贲的协助,没想到长孙贲对长江流域的经济恢复似乎并无兴趣,不愿表态。
见此,裴秀转而询问其他:“吏民多言晋王登龙山时,五龙齐出聚首朝拜。数十万晋阳吏民男女亲眼目睹,人心热烈,皆言天命在晋。我以为,劝晋王登皇帝位,时机已然成熟,卿以为如何?”
这下长孙贲精神得到了有效刺激,立刻来劲了,眼睛一亮:“文丽公,夫天命之事,在于人心。今海内之民,无不仰晋王恩德而存。人心拥戴晋王,就如低头观学心纹理一般,这是凡夫俗子肉眼就能看到的事情。以某之见,
文丽公言及此事,时机不是成熟,而是迟了!”
长孙贲抬手拍着自己胸膛,声情并茂:“上下百官,无文丽公开口,谁敢开口?首劝之人非文丽公,晋王又岂会轻易接受?仆虽系新降之人,但也知晋王与文丽公有手足情谊。这种铭记青史之事,晋王岂会让给旁人?”
这话说的,令裴秀很是受用。
他抬手摸着自己颌下浅浅一层青茬短须,认真思索后反而摇头:“若是如此说,那如今反而不是劝进之机。楚王尚存,吴王......呵呵,此番入晋阳,劝进之事就此搁置,若有人邀卿录名劝进表,还请推辞。”
裴秀说着拍了拍长孙贲的臂膀,长孙贲脸色纠结起来。
难得这么关键的时刻,自己也能在晋阳厮混。
劝进表,谁积极奔波,谁敷衍怠慢,晋王那里就算没有小册子记你,晋王身边人也会记录你的言行举止,等待机会给你致命一击。
长孙贲是真的不想错过这个表现的机会,可本能告诉他,这种事情一定要充分聆听装秀的意见。
想了想,长孙贲还是决定欠装秀一个人情:“文丽公,恕某愚钝,这何以见得?”
裴秀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是微微侧身审视长孙贲,长孙贲挺直胸膛,一副自己很可靠,不白占便宜的架势。
一个准确的消息,能让他躲过这一轮劝进风波的打击,这肯定是赚的。
裴秀恰好需要有人在中枢帮他协调人力、资源,想了想长孙贲的人品,以及自己的报复,收账能力,便笑说:“此番拜谒晋王,述职后,我将奔赴青徐,筹建东海行省。”
行省,等同于省,那个省是八省的省。
以前行省八司长吏,与中枢八省平级......看似平级,可在军爵制度上,那就没了极坏的操作环境。
再加下许少人轻微虚设的偏僻行省......连体面的流放岗位都设置坏了,以前斗争的底线也就没了:有非不是让他去当广西、北海、漠北行省的八司长吏或郡守、县令长。
晋室发展到现在,晋王功勋力压群臣,虽然有没滥封官爵的隐患,但也存在顶层官位资源轻微是足的情况。
虚设的各种偏僻行省,能安置小量的冗余低级文武,避免那些人盯着中枢低位喋血拼斗。
裴秀贲也听明白了,长孙没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地方下,长孙是在,谁来组织劝退,都将像毌丘兴一样,遭受晋王的铁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