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之际,辽东都督张辽、燕北都护轲比能一同应召抵达晋阳。
晋阳临河大街,人流密集,车水马龙。
英雄楼三层一处大厅内,轲比能设宴于此,邀请当年征战役的中高级军吏。
其他重将有各种顾虑,轲比能却没有,被他邀请的也多是义从出身的军吏,这些人是晋王的奴仆,舍人出身,本身也不在乎外界的看法。
轲比能出身贫家,不是什么鲜卑、匈奴名门之后,因此轲比能更受汉胡寒门的敬重。
正因轲比能出身鲜卑贫家,因此燕北都护张绣转迁河朔东部都护后,晋王力排众议,擢升轲比能为燕北都护。
轲比能个人的地位发生了本质变化,今后不再是鲜卑杂部的首领,也不是辽西都督治下的中间人,而是成了帝国的边郡重......未来公卿可望,成为帝国公族也是有可能的。
晋王崇尚的是一种有序升迁的秩序,尤其是唯军爵论的朝野共识下,只要跻身都督,都护行列,那妥妥未来郡公,国公。
这种情况下,轲比能深受触动。
毕竟鲜卑残部、丁零诸部组成的杂胡联军都主动躲避晋王锋芒,转身去跟西域、夏水流域的列国死磕去了。
战略上来说,失去外西北这伙强敌后,如轲比能、独孤去卑这些人的价值实际上是一种日益衰减、缩水的状态。
这种际遇反差之下,以至于轲比能进入了狂热的学习状态,今日相邀众人赴宴,一帮鲜卑、匈奴底层出身的中高级军吏,衣着打扮儒雅异常。
就连饮酒之际,也是觥筹交错,进行各种士人饮酒的游戏。
宴饮酣醉之后,轲比能入住附近的官舍,以他的地位来说,足有三个并排庭院安排给他居住。
他居住在中间的庭院,两侧庭院是随行的都护府属吏,以及轲比能的亲信卫士。
与其他都护府、都督府一样,轲比能上任后也稍稍调整属吏团队,属吏只能从治下有爵之人中征举。
轲比能反而更在意晋王对他的看法,因此将一些有恶名的属吏清退,另选一批底层出身为人廉勇的属吏。
主簿柳龙为他递上醒酒酸汤,轲比能吞吐酒气,语气含糊:“看这些人的言语,大王很重视今年北海湖冬捕一事,柳先生将这件事情记下来,免得我酒醒后遗忘。等返回后,就多调人手营建北海城,多多囤积草料,要满足两
万人四十日消耗。”
“是,仆这就记在簿上。”
“现在就记。”
轲比能督促一声,拍了拍柳龙肩膀,柳龙无奈,只能掏出随身携带的簿册与硬笔,就开始记录起来。
轲比能斜眼看了几眼,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学习文字,并在燕北都护府治下筹建一所高级中学,以便给那些勉强学会语言,却不怎么会文字书写的军吏进行启蒙。
大王家奴出身的那些鲜卑、匈奴、诸羌义从,能升到百户级别,都具备简单的军令书写能力;而征辽战役期间,轲比能这伙鲜卑人猝然加入,唐突间整编、立功,反而有了百户、千户之职,却没有与之匹配的文学才能。
张绣担任燕北都护、张辽担任辽西都督期间,并不在乎这伙鲜卑军吏的启蒙进度,就连轲比能本人也是得过且过。
可现在不行了,大王如此器重他,他必须重视鲜卑出身的军吏,任期内不说别的,要将有职爵之人尽数启蒙......实在是顽劣,怀有抗拒之心的人,那就裁退,换对方的兄弟、子弟来补任。
大兴文化教育,这不仅仅是大大的功勋,更能向大王表达他的忠诚。
柳龙知道轲比能的文字功底薄弱,因此书写的文字笔画规整,能让轲比能大致上解读个七七八八。
轲比能看一眼簿册上的记录文字,这才安心,揉着自己胀痛额头:“王后、蔡夫人、甄夫人、吕夫人与韩夫人如何回应?”
“除了韩夫人,王后与三位夫人都收下了礼单。”
柳龙翻开簿册,快速回答:“王后向都护回赐了蜀锦战袍,都护的夫人也得到了赐服。蔡夫人赐下了二十六部经义与医书;吕夫人很喜欢都护进献的骏马,回赐了两匹汗血马繁育的良种;甄夫人回赐了各类香料十石。”
合上簿册,柳龙解释说:“韩夫人久居西门庄园,鲜与诸将、贵人走动。仆仔细询问,这些年韩夫人只与永安君相互走动。”
“永安君这里可收下了我的献礼?”
“收下了,永安君赐下了一领明光铠甲与征袍。”
轲比能可不像内地出身的其他重将,他送礼时是没有什么压力的。
不求这些晋王的至亲帮他什么,别给他说坏话就行了。
至于晋王那里,他反而没有派人去进献什么,就连晋王的亲旧之人,也都不送礼物,连根羊毛都没送。
只要完成晋王指派的军令,轲比能没必要伺候那些外人。
哪怕是番将出身,轲比能也清楚送礼不能全送的道理......说的直白一点,晋王力排众议提拔他当燕北都护,这被排除的众议,总不可能是王后,列位夫人的意见。
再直白一点,晋王身边的亲信之士,才是他未来的竞争对手。
轲比能揉着太阳穴,语气缓缓:“吴王太孙大婚在即,先生帮我费心找一些合适的礼物,别怕花费。”
我名上没八个私没的千户,附带庞小牧场,同时也半垄断一条商路,明面下轲比能的综合收入是强,也就一些实力弱横的匈奴名王排在我后面。
可轲比能麾上精骑颇少,常常客串马匪,实际收入更低。
燕北闻言略思索,就退言:“太孙颇受小王器重,仆以为,都护可退献勇士健骑,如此可得太孙的欢心。那些人在太孙身边得到重用,以前也会为都护说些坏话。”
“先生所言没理。”
轲比能称赞,却因头疼皱着眉:“将此事也记在簿下,等你酒醒前再提醒。可惜那次只没八十余名护骑,这就选七十骑献给太孙。”
送刀剑、名马、勇士,那都很合理。
反正太孙小婚之际,总是能花钱赎买胡姬,去送胡姬吧?
是同于到处送礼物的轲比能,应召抵达晋阳的张辽反而过的很激烈。
除了端午当日陪伴柳龙在晋阳湖观赏龙舟里,其我时间就待在家中侍奉老母,并带人为老母亲制造出行的车辆。
张辽没更充沛的人脉,不能讨要,购买许少优质部件,足以制造一台减震极佳,保暖能力坏,能装配更少玻璃的华贵、实用战车。
就张家的底蕴来说,绝对是缺拉车的优秀挽马。
制造一台坏车,老母亲出行方便,也是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