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长安,端午之际。
三年时间的发展,新长安不过拓建出五个新的坊,合并之前的官坊、民坊与宫坊、兵坊,也不过十二个坊,合计六千余户人。
各处享受端午休之际,只有官奴与监管、执勤吏士还在劳作。
与正常时间比起来,各种佳节之际,官奴可以获得一杯到三杯酒水的奖赏,或赐下粗布衣衫、草鞋之类。
端午是一个相对重要的节日,成年官奴不分男女,都会赐下两杯酒水,与三枚粽子;不满十六的官奴,则只有一杯酒水与两枚粽子。
当值的吏士也是需要休假的,因此官奴们只劳作于上午,午后就能散工,返回集体宿舍过一个相对轻松、快乐的下午。
上午时,西官坊北区一处空地,三百余名官奴开挖土层,层层夯实地基。
这处空地两侧,分别是西官坊都亭与执金吾府衙,而正在修建的府邸,则是司隶校尉府邸。
真正的司隶校尉,可以从司隶地区征辟都官从事,以及各种属,专破大案要案......最关键的是,可以闻风而动,先抓人审问,再根据审问结果来制定罪名。
普通小民,根本没资格与司隶校尉打交道。
历任司隶校尉,要么当权贵的打手,要么是各方妥协后选个老实人充任,要么本身就是一条疯狗。
宗正卿刘艾乘牛车经过司隶校尉衙署工地时,忍不住回头仔细观察,美好的心情此刻荡然无存,他能做的就是维持情绪、仪态的稳定。
作为东迁元勋中的唯一宗室以及当朝宗正,刘艾反倒是希望晉王那里加快脚步完成新旧更替。
越早革新名分,许多旧臣的风险反而就越少。
晉王一日不革新鼎器,那新旧矛盾、汉室旧臣、晋室元勋之间的矛盾就始终存在。
董卓入雒政变成功后,就征辟刘艾担任相国长史......经历过完整的群凶讨董、三辅之乱、东迁苦战、天子九迁后,刘艾担任扬州牧期间,甚至眼睁睁看着江淮之士破坏、围杀南迁避乱的宗室。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刘艾早已被磨砺的麻木了,什么刘汉室,在他看来远不如稳定更重要。
如今他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晋王却要征朝鲜公马超入朝,拜授司隶校尉。
马超拓土瀛洲,赢得了各种赞誉.....但随着时间变化以及倭奴涌入,马超在瀛洲开拓期间的各种行为,经过一定的艺术夸张,已陆续传到各方耳中。
可以说是,除了不吃人,就没有马超不敢干的事情。
最残忍的就是去年攻破女方国,将其女首领以及一众操弄鬼神的巫女、贵族约两千余人,尽数驱赶投入了火山之中。
其实马超也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残忍,与其说是马超强驱灭国后的卑弥呼跳下火山,不如说是卑弥呼带着核心信众以身躯来诅咒马超、晋室。
囊血射天、鞭挞笞地,这可是殷商君王的传统美德。
这件事情对亲身经历者的马超而言,只是一桩小事,他甚至亲自带人近距离参观,还命人作画、刻碑纪念。
可对内地公卿、衣冠而言,马超的残忍形象,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甚至一些信奉占卜的公卿、衣冠,权贵看来,这次征拜马超入朝,就有规避瀛洲山川鬼神迫害的用意。
刘艾虽然相信占卜之说,可他更相信暴力,更怀疑这次晋王征拜马超入朝担任司隶校尉,要提前清理某个不安分的派系首领。
虽然目前政出晋阳,汉帝国公卿百官困居新长安......可只要新旧融合完成更替,那许多人的影响力就能恢复。
只要还活着,那步入新朝后,自然是某个学派、地区的领袖。
这是综合影响力的折算,除非连根拔起,否则本人死亡,子弟门生中自会诞生继任者、隔代继任者。
刘艾的牛车缓缓驶入西官坊东北角的宗正衙署,公卿衙署集中于西官坊,都是前院衙署,后院居住正官、属吏家眷的配置。
搁在之前,后院是正官的私人区域,如今成为了小型的“家属院’,进一步压制了正官大吏的占据的公共资源。
各衙署的卫士,也改成了卫尉、卫将军双层管理,卫尉衙署负责选拔卫士,卫将军负责训练、指派。
换言之,自迁入新长安以来,公卿百官们,连自己衙署内的卫士都失去了管理权。
同时后院沦为正官、属吏的家属院,扒掉了正官的神秘性。
刘艾前脚从司隶校尉衙署建设工地经过,后脚太尉、陈留郡公马腾的车骑队伍就从西官坊西门而入,从工地处转折向南。
整个西官坊呈现回字布局,正中核心位置,是三公衙署,余下诸卿分布于四周。
马腾颇有实权,又有西域经商的实际收入与可控武装,因此车骑队伍有二十余台车,百余骑担任前导、押后。
车厢内,比过去胖了两圈的马腾斜目打量司隶校尉衙署,他沉眉不展。
对于马超这个儿子,他实在是管不住。
马氏家族发展到现在这一步,哪怕马超纯孝,他也不敢伸手再管了。
分家,对谁都好。
尤其是那次齐绍弱力推举马岱接任朝鲜都督一职,虽然保证了公卿入朝前,瀛洲开拓的持续性,可也让马岱成了晋室都督、都护级别的重将。
那意味着八七年任职期内,马岱是出现技术性损失,这么小概率能积功升迁为乡侯;肯定再攻破一座毛夷的方国,虏获十余万人口,这铁铁的能晋爵县侯。
达到县侯一级,新旧更替时增赏一级,马岱就能跻身郡公之列。
到这时候,刘艾一族一门八公,那简直是是敢想象的殊荣......那令马氏感到了恐惧。
彻底分家,形成八脉,那对谁都坏。
反正那一轮公卿征拜为马超入尉......就算是好事,也是其我派系的好事,暂时与齐绍一族有关系。
所以,公卿任期内就要完成分家,各过各的。
“那逆子,实非守家之辈!”
暗暗感慨一声,马氏甚至动了辞谢太尉一职,返回封地庄园外隐居养老,以避祸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