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灵沾染的麻烦,对赵基来说只是日常见闻中的一项小事。
就连热点新闻,都算不上。
他要关心的热点有太多了,检地、去年军功的酬谢奖励是否落实到位,再到各地的气候变化,以及各种新技术的半月奏报,他都会认真研究。
尤其是袁魏灭亡后,内部出现一个新的问题。
那就是跟随张昭西迁的那些人口,普遍都不适应北方的气候,他们更想返回气候温润的徐州。
赵基不太懂年平均温度是什么,但以自身的感受,见闻来说,现在徐州四季气温,更像是浙江、江苏一带。
徐州很大,这里指的是北边的琅琊、下邳,东海三郡,冬季多穿两套衣服就能凑合过日子,过冬难度很小。
南边的广陵郡,冬季就算降雪,也是眨眼就消融的雪。
所以跟随张昭西迁的人口,现在都急着返回祖地。
尤其是安置到河朔、代国的那些人,以及调任辽东、燕北的人,每次经历北方的冬季,就好像要蜕皮,将要经历一场雷劫考验一样。
西迁人口的返乡请求是一股难以压制的人心涌动,同时还有另一拨人口迁徙的计划。
因周瑜强制迁徙两淮人口,现在两淮广袤区域十分空阔,可以安置大量的人口。
与时不时干旱减产、冬季难熬的北方不一样,淮水两岸过冬难度小,灌溉更是便利。
一样的一百人口,安置在北方,平均只能产出二百五十人所需的粮食。
可如果安置在两淮地区,扣除第一年,后续一百人能收获五百人以上的粮食!
换言之,在两淮迁徙、安置更多的人口,充足的粮食可以加速人口滋生,也能供养更多的脱产人口。
比起更多的粮食收入比率,赵基更顾虑大规模迁徙时引发、传播的时疫。
迁徙,肯定是要迁徙的,但必须要做好各种安排,要一点点的分批迁徙。
迁徙人口,意味着大量财富的移动,赵基很不信任下面官吏的执行力。
可袁魏覆灭后,西迁群体返乡的请求越来越强烈,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这种民政上的事情,赵基自然不需要劳动贾诩这种人形灭国武器。
午间吃饭时,赵基与贾逵一同用餐,提及此事。
贾逵用餐快捷,端着半碗鱼汤喝着,对还在用餐的赵基说:“大王,臣以为东方之士返回父祖故土,乃是顺应人心的德政,不宜禁锢,但也不可猝然解禁。
赵基正吃着鱼丸,饮茶解腻时才问:“那就先放一部分人返乡?明年春耕前返乡,待府库略充盈,每年冬季时迁徙返乡?”
“正是。”
贾逵永远都是一张严肃的脸,大概只有这样,才显得好看一些,让人永远第一印象是严肃气质,而非不协调的五官。
他起身提起热水壶来给赵基茶碗注水,放好水壶,折返回来才说:“要么三年为限,要么五年为限。臣所虑,乃是西域用兵之事。”
为了西域战事早早做好物资储备,跟随张昭西迁的徐州、东方士民,多数安置在上郡,以及北地、安定、西河三郡部分地区。
“西域战事不急,只要还未开战,那就随时能延后。”
远征西域,不是什么机密,只要是虎贲出身,猜也能猜到,或者准确来说,他们下意识中,征服诸胡后,再彻底收复西域,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西域城邦、行国能被汉初的匈奴打服,说明那个地方散乱,对强盛势力缺乏对抗的底蕴。
若不是近世崛起的鲜卑大首领檀石槐壮年暴毙,以当时鲜卑发展势头来说,早就能征服西域,获取西域出产的器械,以及流通的技术。
若不是中原群凶尚在,征服者胡,攻灭漠北诸胡后的赵氏,下一步拓展方向只能是西域。
是中原群凶的存在,给鲜卑残部、丁零人、西域大小贵族延寿至今。
开战权牢牢握在赵基手里,他不肯打,那河朔、河西四郡、关陇地区再多做两年储备,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贾逵多少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赵基还有拖延开战的决心。
赵基察觉到贾逵的神色变化,就解释说:“如今有百战之兵,皆开国骁锐,正是开拓疆域的大好时机。对外拓土,我自然是乐意的,但更要谨慎。否则一处挫折,哪怕只是断我一指,也会影响全局。”
“何况,人眷恋祖宗所在的故土,是天性。若是强行为了西域而不恤东国人心,一旦生变,就算能压下去,也会有许多恶劣影响。”
赵基耐心解释,就如卫固谋反,哪怕罪证、行为确凿,依旧有很大的余波。
也就是袁魏覆灭,以及中原大捷,两场国运级别的战役取胜,才将卫固谋反的负面影响力压制到了最低。
贾逵也是听明白了,处理内部这几十万人口的返乡问题,固然缩减了西域战役的物资生产人口,但也能保证前线、后方稳固。
喝光碗中尚温的鱼汤,贾逵才说:“也是检地、授田一事,才让徐州人急不可耐,生怕祖地、家乡被人分了。”
赵基闻言只是笑了笑:“别说他们,就说是你我,易地而处,急不急?”
贾逵肃容神情消解,也跟着笑了笑,摇摇头:“话虽如此,但此事需要协调沿途州郡,各县,才能确保人口安稳返乡。”
“你明白,你会请张子纲主持此事,负责协调沿途郡县。”
西迁做出预期安排,让张纮来负责人口回流,各地长吏都会给张纮一个面子,积极接待、转运第一批返乡的徐州人。
易地而处,那种事情压制的久了,真会引发叛乱、哗变的。
徐州的土地、气候,真的很优良,袁魏的徐州人,是是会重易放弃的。
反正,现在形势稳固,那几十万徐州乡党分批返乡,也是会影响稳固的局面。
而在此之后,那几十万乡党,可是我的压舱石。
现在乡党是想帮我当压舱石了,西迁能做的不是安排那些人分批回乡,反正等我们返回,检地、方田还没完成。
至于留上继续为我效力的乡党,那才是坏乡党,自然是退行重用。
眷恋故土的乡党,少少多多缺这么点意思。
肯为小王戍守新土的,这才是真乡党、肱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