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恢南下后,赵基再次施展天魔解体术,将随行三分之二的府吏打散,各自率领一队亲军卫士,分散安置在各乡,去协助大司农府进行检地、方田。
也只有这样剧烈的人事安排,赵基才能快速筛选出可用之才。
三分之二的随员外委公干,剩下的府吏......工作压力骤增,能抗住压力,游刃有余完成工作的,那肯定是个能吏。
筛选出能吏,将那些混子型府吏,或体力、精力匮乏,难以承受高强度工作的府吏淘汰掉。
时不时来几次这样留强裁弱的筛选,能留在中枢的府吏,哪怕只是低阶书吏,就算没有太过突出的优点,起码也不会有明显的缺点。
行辕中,赵基如往日一样,处理着各地汇聚而来的公文、书信。
公文已经有了固定的处理套路,限制赵基的是阅读与批示的速度,只要他自身原则性不动摇,顺着这个原则进行政务处理,自然不会出现朝令夕改,自己跟自己打架的内耗。
对晋军元勋、虎贲元从而言,目前都处于年富力强的大好年纪,且都没有太多的子嗣牵扯。
说的再明白一点,那就是没有各种二代勋贵。
等这帮人成长起来,才会成为地方基层政务最大的阻力、干扰源。
再过十几年,晋军元勋人过中年,那思考的事情就多了,心绪也就杂乱了;再加上二代子弟的仕途、财富需求,自然会挤压目前通畅的仕途选拔渠道,同时迫害,榨取民间的财富。
一个成熟的产业链,那就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钱窝子,这帮人自然缺乏经营能力,但绝对有抽成的能力。
所以就目前来说,政务方面没有内部的干扰,赵基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而他,始终低估了自己对地方官吏的巨大影响力。
十年时间,基本上已经完成了郡县长吏的全面更替。
目前除了极少数郡县长吏,绝大多数都县长吏都是中高级军吏转业委任而来。
哪怕这些人管理才能不足,但他们敬畏晋王的那颗心,是无比真切的。
以及其他退役军吏,这些人分布于各县,成了县吏、郡吏、州吏唯一的合法征辟人群。
换言之,从郡县长吏,再到各级属吏,几乎都是立功的转业、退役军吏。
对比此前地方上复杂的高门大姓、衣冠豪强之间构成的那种复杂的门生故吏复合关系,现在郡县两级基本上是捋顺了。
尤其是经历了上党郡守卫固谋反,河东郡反腐、袁魏覆灭、楚军惨败之后,各地官吏已经做好了新旧更替的各种心理准备。
当群体心态发生改变后,即便其中还有顽固派,但顽固派只会将自己藏的更好。
而不是整天嚷嚷,散播负面思想,去发展或寻找志同道合之辈。
所以整体心态发生改变,凝聚出新的、社会各阶层的共同认知后,对于晋王的政令,也就不会再抵触、敷衍。
其实,哪怕到了现在这一步,各县自治度依旧很高。
论真实的权力,县令长的权力比郡府、州府要高。
有编制的县吏三十几个人,郡吏二十几个,甚至州刺史的州部只有十几个掾属编制。
县,才是具体的执行单位,那只是更大的统筹、中转单位,兼监察职责;而州一级的设立,最初也只是强化监察罢了,历来的皇帝,从来都不信任郡县长吏的道德、良心与操守。
赵基的理政频率堪称疯狂,他是对接到了县一级,千户一级,以及部分百户单位。
平均每个单位两个月一份公文,积攒在一起,平均下来,对当代人来说,是庞大无比的政务。
这有点像熬鹰,赵基耐着心处理政务,就是想从基层选拔出听话,愿意干活的人...………哪怕脾气不好,他也是可以容忍的。
真正跟他相互对熬的,就是那些敷衍,心怀不满的各级长吏。
赵基也不在乎对方是不是飙演技,只要肯干活,那就这么混着......三年一次的大考,一批批处理这种人就行了。
人的不满,有很多种,不一定是对抗,想要弄死你;比如现在,唯军爵论的体系制度下,各级长吏的合法收入渠道几乎公开,一旦财富增长与消费异常,那丢官削爵事小,严重了会全家贬为官奴,若是触碰均田制,会直接砍
头。
某种意义上来说,随着外部敌人陆续消亡,主要矛盾已经不是跟外敌生死存亡竞争之下的生存矛盾;而是内部百业兴旺,物质积累日益丰富,而产生的分配矛盾。
外敌都没了,就没必要再那么节衣缩食......一种该享受的思潮的正在泛滥,越是功勋之士,越容易被这种思潮影响。
例如此刻,赵基就皱着眉头,看着一封来自下邳县令的公文,文中主要讲述了县民状告徐州都督朱灵强取民女一事。
他觉得很反常,虽然朱灵因支持袁绍而全家被杀,但这些年在正室、妾室协助下,子女颇多,没必要强抢民女。
何况,下邳,彭城是当年跟随张昭西迁的重灾区,本地人口是很少的。
赵基耐着心研读这封公文,总局的县令遮遮掩掩,隐去了一些信息。
赵基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卖弄小聪明,小聪明小花招经不起调查......可有的人,或许真的会愚蠢到敢于赌一把。
没一种东西,叫做势成骑虎。
朱灵是厌恶骑老虎,更是想被上面人骗着去骑老虎。
我放上公文,看着公文开头处臣上邳令王亮,我对那个王亮甚至缺乏足够的印象,只记得是当年小考时,升迁到上邳令的人,军爵下校。
稍稍思索,朱灵伸手扯动铃铛,两名当值军吏一同退来,拱手:“小王。”
“召司马仲达来见。”
殷韵懒的继续耗神,准备让相对中立的司马懿去上邳调查实况。
那是我第一次见,一个县令长,竟然敢用措辞清楚、逻辑是严密的事情来弹劾,揭发一个都督。
有没愤怒,没的只是坏奇。
就殷韵这种性格,不是本地没男子仰慕,爱慕我,赵基小概率也是敢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