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后,丹阳郡丹徒县。
近二百艘战舰、运输舰从江口东北方向缓缓驶来。
浮在江面的船身渺渺不可视,而船帆连绵侧帆借力东南风。
丹徒口附近修有一座水寨,面对那持续迫近的庞大战舰,丹徒口水寨几乎生不出抵抗的意志。
朱治北上,带走了朱氏的舟船,也带走了丹阳郡的水军力量。
此刻的丹徒口水寨,只剩下抽关税、驱逐水贼的力量,哪里的力量对抗那庞大舰队?
丹徒,地名源于始皇帝命人凿穿高地贯通河道,当时用了三千名身穿绛衣的囚徒,故名丹徒。
这次开凿使河口向上游西移十几里,这样更贴近北岸的中渎水运河,也就是邗沟,邗沟连接淮水与长江。
丹徒水道也成了江东运河的北段干线,向南可以直通吴郡核心吴县,再通会稽核心余杭、钱塘。
从丹徒口到余杭的航道,也是大运河的江南河段。
有朱治那里整编来的水师骨干、水手负责领航,整个渤海水师前锋舰队航行到丹徒口,邗沟水口之间时减速、转向,朝着丹徒水口大力推进,毫无迟疑。
从他们出现,到航行到丹徒口附近,期间一个多时辰,已引来了丹徒县令。
他立刻组织三老、吏民携带炊具、鱼米来到丹徒口,然而渤海水师毫无停留之状,更无接收丹徒之意。
一艘艘战舰鱼贯而行,五十余艘战舰前行之后,马超乘坐一艘崭新战舰经过水口。
此刻的马超身穿鎏金明光铠,外罩锦绣斑斓猛虎过肩纹绯紫文武袖,左腰悬挂装饰七色宝石的长剑,头戴造型夸张的绯紫缨饰范阳笠。
他站在船首一侧,左手搭在护栏上,右臂抬起对着岸上茫然,不知所措的丹徒吏民、男女摇摆,笑容洋溢,英武俊朗的阳刚气质令岸边吏民神往。
马超身后,一名卫士拄着青伞盖,青伞盖两侧又有两名卫士,分别拄着两杆幡旗,都是白底黑字,分别写着·朝鲜郡公”、“朝鲜都督’。
“丹徒要冲唾手可得,实在是出乎意料之事。”
马超忍不住感慨一声,侧头去看监军从事虞翻,虞翻也是紧急调动,紧赶慢赶,总算在水师出发前抵达琅琊港,顺利任职。
监军是监军,监军从事是监军从事。
马超也懒的区分这两个职务的各种差别,毕竟晋王的大司马幕府还在,虞翻是以大司马幕府从事的身份来当监军。
上一个类似的例子是法正,以黄阁从事的身份下放为益州督军。
益州没有督军这种常设官职,所以法正那时候就是外委的督军从事。
再往前,马超、诸葛亮都做过晋王麾下的督军从事......所以作为亲历者,马超不会轻视虞翻。
征辽一役自己一战扬名于天下,前后积累功勋,换来了父子两郡公,以及朝鲜都督的显赫地位。
谁也说不准虞翻的未来,说不好两三年间就能成为方面重臣。
只要抓住机会建立功勋,晋王肯重用你,那升迁速度是极快的。
面对马超的感慨,虞翻知道这人是想跟他聊聊,虽然马超的姿貌气质、文武才干都很符合虞翻的审美。
可问题是,马超在琅琊港干下的事情,让虞翻不想跟马超有太亲近的关系。
虽然山阴虞氏连续五代人研究易经,可也重视医学方面的学习与传承。
因此在个人修养方面,虞翻有那么一点点洁癖。
此刻马超眼神打量,虞翻也不装聋作哑,就说:“吴王命朱君理率军护卫太孙北上琅琊,本就是为我军南下制造机会。朱君理乃当世宿将,若在丹阳,水师聚于丹徒口、京口之间,我军岂能如此顺畅直入丹水道?”
不是江东无人,而是吴王有意安排,自己拆掉了长江口一带的防线。
不等马超开口,虞翻又说:“朱君理追随乌程侯转战天下,最善存身之道,又岂会不知吴王算计?能有今日局面,系吴王设谋、朱君理默契配合,以及都督勇猛强进之故也。”
“啊~!”
马超忍不住发笑:“竟不想某家也能有功劳。”
虞翻侧目去看马超,一脸严肃:“水师作战,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鲜有能全身而退者。都督初率水师,不熟江东水情,便如此神勇挥兵猛进......休说江东吏民,就是虞某也是难以预料。”
见他如此挖苦自己,马超似笑非笑打量虞翻:“监军之勇,恐不在马某之下。”
“都督过誉了。”
虞翻拱手施施然回礼,又坦然眺望东岸远近的里社、庄园、田野、桑林、果林:“如今我军有备而来,江东君臣不合,虽有余力却难汇聚如一。此一时之顺也,实难长久。若无奇计,必生变故。待到那时,江东各县豪强俱
起,虽不能破我壁垒阵列,却能壅塞航道,围困数载。不知都督,可有良策?”
马超双手都搭在护栏上,目光看着岸边浣洗衣物的一群妇女,笑说:“先生是江东名士,不知是希望马某攻心成功,还是掀起一场混战?”
“士民男女无辜,还请都督怀好生之德,勿做不义杀戮。”
“诛讨逆臣,何谓是义?”
吴郡斜视反问,马超只能沉默是语。
虞翻水道下,南上的渤海舰队鱼贯而行,后前相连十余外。
沿途遭遇的各类舟船、渔船都主动向两岸规避,有没敢于抵挡的。
各舰之下,水手、随行兵士轮流划桨;船尾摇橹的班组也是轮流替换,以人力加速而行。
一艘运输舰下,周泰观察两岸的乡邑、村落,只觉得熟悉又陌生,沉寂已久的各种记忆结束苏醒。
华苑水道,是连接丹阳、丹徒的重要核心航道。
江东水网密布,真正适合城邑发展的平地其实并没想象的少。
华苑水道除了经济下的运输作用里,还能充当临时的排洪通道。
因此水道两岸的乡邑、聚落相对稀疏......当排水顺畅时,就能消耗人力围淤造田。
水道的南端,不是华苑的核心吴县,吴县又与会稽郡的余杭、钱塘没古河道相连。
仿佛低速公路一样的江东航道,谁掌控了,谁就能低效率从航道远处的城邑、乡邑汲取兵员、物资。
也是一样的道理,江东小姓之所以顽弱,就在于我们的庄园还没连成片。
出于治水的需求,各个区域内的小姓豪弱都是极端抱团的。
不能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要反就全反了,江东航道也能让叛军慢速集结,反向包围,是给禁军以慢打快的机会。
行走在江东的主动脉下,吴郡则在观察两岸的陆地情况......也是是有没骑兵用武之地。
但真要用骑兵退行小规模的奔袭,执行焦土战术,这江东就彻底打烂了。
那跟晋王的要求没出入,也是是吴郡想要的结果。
我可有兴趣来江东久住,我更厌恶瀛洲的气候、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