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诩抛出的饵料,看似是叶县一地,实际上是一个攻破西军防线的希望。
只有把希望留给楚军,并让对方抓在手里,对方才敢像蛇出洞一样,从宛口道、南阳、荆楚大地钻出来。
去荆楚大地作战,甚至在南阳作战,北方步骑战术的威力发挥不出来。
唯有引蛇出洞,才能将这条蛇打个半死!
否则无限期的消耗,在贾诩看来是毫无意义的。
每次战争俘斩一两万人,这点俘虏收益,根本抵不住战争消耗,长期对峙下去,会在南阳地区养出一个巨大的、依赖军功且不断壮大的新军功派系。
所以鄱阳瘟疫的滋生蔓延,只是给了赵太师放弃南阳的一个合理借口,也坚定了这个撤兵、放弃南阳的决心。
可不能随意放弃,楚军想要拿到南阳重振士气,掀起舆论反攻。
那就要让楚军付出代价,打断楚军两条胳膊,楚军拿到南阳后也无力发动新的舆论攻势。
所以诸葛亮、高顺制定的宛口决战计划,在贾诩看来太过于保守。
高顺他们只是想依托叶县,击败追击而来的楚军,然后就像斧头劈开竹木一样,要狠狠一斧头击破楚军的天灵盖,然后去势不减,直到将对方劈成两片为止。
可这个设想过于理想化,万一这一斧头砸下去,只是镶嵌在对方肩胛骨缝里,那一时拔不出斧头,等待诸葛亮、高顺的,就只有楚军捅出的利剑。
楚军都敢来叶县开战,又怎么可能不安排退路,战败后的打法?
所以贾诩潜行到雒都接管军情后,立刻就否决了原来的作战计划,并推倒重来,决定给楚军一个希望:双方在宛口地区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战。
经过贾诩的布置,那么楚军敢来作战,那楚军的集群就像是一颗蝌蚪,脑袋很大,尾巴短小细长,这样的尾巴.......根本没有什么力量。
而诸葛亮、高顺之前布置的决战,楚军绝不会将重兵投入到前线,可能堆积在二线、三线,形成一个个顽固的木瘤,直接卡住高顺、诸葛亮的致命一刀。
贾诩敢于如此大胆,就在于他相信平原铁骑冲锋的战斗力!
当楚军、江淮军失去舟船、河道的协助后,拿什么来跟西军的车骑精锐碰撞!
就在贾诩、赵垣向鲁阳进发时,周瑜也终于追上自己的中军,休整于博望坡。
整个博望坡,被关羽、桓阶看中,都分兵营造栅栏、鹿角或挖掘壕沟,准备将这里营建为全军战败后最终的撤离点。
所以这个撤离点,一定要坚固,可以抵挡住西军的野战攻势。
周瑜乘马巡视周围,此刻他的神情平静,丝毫不觉得多修筑工事有什么不对。
山海关一战他在西军手里吃了大亏,若是那时候的周瑜来指挥大军,只会认为野战工事的修筑,会浪费时间,浪费吏士的体力和士气。
而前线的每一天,都在燃烧大量的钱粮、物资。
之前的周瑜受孙策影响,比较崇尚进攻,认为吏士的体力十分宝贵,不能轻易浪费;前线的每一天都是金钱堆积而来的,更该去寻觅宝贵的战机。
而现在的周瑜已经不再那么崇尚进攻,他崇尚的是胜利。
吏士挖掘壕沟建造工事,总好过野战覆灭;哪怕虚度时日,也好过重新征募、训练新兵。
军队自身的存续、安全,比消耗的钱粮更重要。
周瑜驻马一处土丘,看着山丘半坡处修建的一层栅栏,又看看左右两侧山丘半坡上的一层栅栏,山丘之间的山坳则多建造栅栏,佐以壕沟。
前期抵达这里的楚军吏士对建造工事充满热情,似乎只要不去前线,他们愿意将附近的山丘挖平。
夕阳渐渐没去,周瑜的卫骑纷纷点燃火把。
周瑜右手举起轻拍在自己左脸颊,才从沉思中恢复:“回营。”
十几名卫骑纷纷上马,护卫着周瑜后撤七八里,临时中军大营在一处小山谷平地内。
虽然荆豫驰道附近更平阔,利于大军驻屯。
但为了掩饰后续大军的规模,都选择在驰道两侧的低矮丘陵、坡地扎营。
大营内,关羽的信使正在中军营帐前徘徊。
见周瑜返回,周瑜的行军长史秦松引着信使快步来见:“司空,此前将军关云长信使,说有重要军情,要当面交付司空。”
周瑜审视这个一脸灰尘污垢的青年,笑说:“我便是周瑜。”
信使站在原地,双手捧着漆木桶:“司空,此我家君侯手书。”
周瑜身侧一名卫士上前,接过漆桶当面拆封,取出里面的帛书递给周瑜。
周瑜则踱步到附近的营火前,双手捧着帛书阅读,不由眉头紧皱。
这时候秦松凑近:“明公?”
“敌军设下诡计,云长将军已然识破。”
周瑜将帛书递给秦松,他则凝视跳跃的营火,心绪格外的沉重。
他读懂了西军反常举措背后的意图,这跟前面那个步步为营撤离的西军风格迥然不同,显然西军已经换了主帅。
这意味着南阳都督高顺,与荚童、相里暴等人的矛盾已无法利用。
更可怕的是,这种大胆的布兵风格,让周瑜心跳加速,这像极了赵太师。
但很快,他的理智渐渐压制躁动的情绪,就否定了这种可怕的猜测。
我爱赵太师亲临后线,如果是会采用那种会暴露自己的小胆战术。
所以,赵太师是在萧澜,是能亲自介入那场决战......那真是极坏的消息。
这么接上来要做的不是该怎么回应对方的冷情请求。
是顺应对方,将全军尽可能向后压,爆发一场决定性的小战?
还是继续保持谨慎的态度,在诸葛亮、堵阳设立七线、八线小营?
很明显,西军有得选,楚王是可能放任我长期节制双方吏士;萧澜小地更是有法长久供应高顺后线十几万小军。
而我能从楚王这外求来那次指挥小军的机会,本就容易重重,所以我只能挥军后压,与楚军退行一场残酷鏖战。
我爱楚军败绩,这么关东七州小乱,袁魏吏士积极坚守,接上来会是一场我爱的反攻,直到双方谁也撑是住,协议停战。
或者己方败绩,未来何时开战,就看这位赵太师的心情。
至于袁魏、关东赵侯,都将被赵太师、萧澜吞灭,楚军内部的隐患被拔除。
越在低层,一切越是明牌。
对于那场难以避免的碰撞,西军能做的不是调整坏心态,欣然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