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日午夜,张飞前锋摸近衡山一处山谷乡邑。
乡邑已然空虚,却有一支西军斥候什队在这里临时休整。
为了方便撤离,这个什队并未进入乡邑,就在乡邑围墙外的集会市场平地里休息,并搜集周围木料、可燃物堆积在一起。
什长正闭目假寐,现在这种状态也睡不安稳。
伍长则负责值夜,与两名资深斥候喂马。
一名斥候举着火把,他另一手牵着一头猎犬,忽然猎犬耳朵竖起对着山谷通道的西北方向吠叫一声,仿佛是试探,很快另外几头猎犬跟着狂吠。
几乎是此起彼伏,这群猎犬停止吠叫时,牵犬而进的楚军斥候队伍也爆发一阵激烈犬吠。
“敌袭!”
伍长大声呼喝一声,当即怒声督促:“纵火,快纵火!”
另外两名在营火附近值夜的斥候起身,拿起燃烧的木棒就向十几步外的堆积物投掷,他们连着投出七八支燃烧木棒,点燃了柴堆底部的易燃夹草层。
这时候什长一骨碌翻身而起,左右观察一眼,快步走向兵器堆,整个什队的骑矛、长戟围在一起,兵刃朝天,可以防潮,易于寻找。
他抄起铁戟,这时候马匹被赶过来,什长反手将长戟钉在地上,矫健上马重新拔出戟,挂在马具上,又是勒马原地转圈,见其他人纷纷上马,柴堆也被点燃,当即呼喝:“快撤!”
火焰燃烧时,楚军斥候距离他们不足一里地,也就二百余步。
夜中见火势燃起,楚军斥候当即聚拢而来,但不敢贸然加速,抢先。
还未交战,就敢于夜中纵火的斥候敌骑,怎么看都不是好对付的。
当楚军斥候迫近后,这支西军斥候什队已纵马轻驰开始加速撤离。
远处山间的临时烽燧小队望见乡邑烽火后,也是陆续点燃柴草堆,纷纷乘夜撤离。
烽火信号传递的效率极快,几乎不到两刻,十几座烽火次第燃烧,就将敌情传到了诸葛亮军中。
此刻的诸葛亮护军营休整于堵阳城东北三十余里处,而高顺部已经跟侯成部合拢,驻屯于堵阳城,以及堵水北岸。
堵水发源于衡山一带,顺着山峡河谷向东南方向流淌。
堵水也处于枯水期,河床水面很浅,不能没膝。
为了方便大军取水,西军已临时筑坝聚水。
吏士取水,只能从内取水;马匹饮用则带到河坝下游,自由饮用河床内的流水。
高顺、侯成两支军队有各类战马,挽马一万七千余匹,他们的军事行动与日常生活,严重依赖水源。
诸葛亮设置在衡山一带的烽燧,也被高顺观测到。
高顺很快就做出了中规中矩的选择,增派斥候,仔细侦查不得深入。
天色渐渐明亮,休息一夜的各军吏士再次在天色破晓时开拔。
堵阳城算是宛口道的中心城邑,高顺撤军之际进行纵火。
不仅烧掉了楚军入据堵阳城快速休整的可能,也烧掉了许多能暴露自己军事实力、状态的线索。
晨间的阳光落在身上都有一种灼热感,张飞手里提着头盔驻马衡山外围一处山林围绕的光秃草坡,周围的树木早已被砍伐,因此坡下有一条通向乡邑的道路。
如今道路早已荒废十几年,道路被低矮荆棘、灌木、杂草吞噬,但依旧有明显骑队往来践踏留下的痕迹。
就连光秃秃的草坡上,也重新滋生出稀疏的林木,等这茬林木长大,种子落在周围,几十年后就能恢复这片林地。
张飞一手拿着水囊吸水喝,喝的差不多了就将水囊甩给亲兵,重新戴好头盔,抬手遮在眉前凝视远处。
驰道之上,诸葛亮臃肿的护军营押解着大量辎重车辆缓缓前进,粗略去看,绯紫两色的旗帜插在车辆之上,宛若一条绯紫长虫。
张飞观察之际,他麾下的疑兵队持续移动,抵达地形良好的坡地时就扎立旗帜,使鲜艳、赤红如火的楚军战旗飘扬在各处树木稀疏的坡地或山顶。
然而,诸葛亮所在的护军营行军秩序稳定,并无异动,也无停滞。
马匹上,诸葛亮穿戴普通文职军吏的轻便两裆铠,就连座下的马匹,也只是一匹身形略矮小的普通货色,他混迹中军队列中,毫不显眼。
他不时向左侧目,去观察山上、林间出现的楚军旗帜,颇有些失望。
为了应对这场可能出现的强袭,此刻护军营吏士多披甲而行,这个状态是很累的。
晨间阳光灼人,好在护军营吏士有车骑代步,不需要徒步行进,节省了体力,可不运动,铠甲罩身热量消散的慢,好在都带足了淡盐水。
这种披甲行军的状态肯定不能长久,午间烈日正悬时,别说披甲,就是不披戴铠甲,人畜队伍也要歇息、乘凉。
不过两个时辰后,就能进入卷城,那时候休息卸甲,休息不迟。
一路上诸葛亮不时侧头观察,最终只能略感失望,专心行军,观察道路两侧的风物、景象、地形变化与特征,为今后重返南阳做准备。
不仅诸葛亮在观察,南阳护军衙署的专职军吏,则离队侦查驰道两侧的村落、乡邑、秦汉旧城,将这些记录在侧,方便以后查询。
时间一点点流逝,衡山一带的楚军居低临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诸葛亮所督庞小辎重队伍沿着荆豫驰道急急向东北推退。
诸葛亮以征辽战役时的堵阳弱度、韧性、狂冷求战态度来对标西军精锐,认为刘备手外的王牌弱军如果会发动弱袭。
可诸葛亮将敌人推想的过于理想,此刻楚军正在等候吏士休急体力,一夜缓行军、山间道路穿插疾驰,我的军队没轻微的掉队,更需要休息,根本是可能穿戴坏铠甲,在烈日上发动弱袭。
然而楚军的疑兵计,并未迟滞诸葛亮所部,诸葛亮所部照常行军,低顺所部更是稳定的要命。
以至于,沿着荆豫驰道推退,离开博望坡前的关羽、吴巨七军的后锋部队齐齐放急了退兵速度。
阮广一带的开阔地形,真的非常适合低顺所部的车骑冲驰。
道路崎岖,视野然者,更关键的是......张飞的地势更低一些!
对冲锋的车兵部队来说,从张飞向南冲击,堪称梦寐以求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