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虎贲郎 > 第1106章 门风纯正
    稍后,相府东阁。
    王朗作陪,劝着胃口不佳的韩融动筷子饮酒。
    待赵彦换了一身宽大衣袍乘辇而来时,韩融已饮了半壶酒,说话语气也有些高。
    韩融当了一辈子的老好人,自觉地很早就名动天下,又是颍川名门,这些年主动交好,几乎是侍奉相国左右,彼此又是青年之际相识,自己肯定在相国心中是很有分量的。
    带着一点幻想,韩融壮着胆子就来劝相国更退一步。
    只要相国能退一步,不去琢磨什么王位,赵氏祖孙世袭相国开府治国,他也是能鼎力相助的。
    “相国驾到。”
    一名当值虎贲中郎高唱一声,四名虎贲抬着的乘登上台阶,停放在东阁门槛外。
    王朗与韩融起身出迎,赵彦拄着杖摆手:“不必多礼,元长快快入席,景兴搀扶元长。”
    在韩融、赵彦面前,王朗是个小字辈,与赵昱同辈。
    王朗热情上前,搀扶韩融返回客席。
    韩融只觉得王朗抓自己左臂的双手格外有力,颇为不快:“景兴莫非在缚虎?”
    王朗一愣,随即悻悻赔笑:“元长公已然入酣,不敢不用力。”
    “哼哼,不过半壶酒,何以如此谨慎?”
    韩融笑容略得意,这点酒量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正常佐餐时喝的都比这多。
    王朗搀扶韩融落座后,才后退两步,转身绕过桌案时对门口当值的虎贲中郎微微摇头,表示没有发现什么利器。
    这位虎贲中郎出自琅琊赵氏旁支,名叫赵熊,有着琅琊赵氏常见的大个头,因徐州动乱,他当过流民也当过兵卒,后随张昭西迁后投奔赵彦,得以简拔重用。
    赵熊不敢疏忽大意,他左手按着腰间剑柄,右手负在背后斗篷下,背后有一副流星锤。
    赵彦端坐主位后,拿起筷子就问:“元长忽然造访,不知所谓何事?”
    韩融刚端起酒杯要说话话,忽然一愣,就扭头去看王朗,王朗就坐在他的对面。
    王朗也摸不着状况,毕竟相国与韩融的私交极好,朋友之间有些私密话,的确不适合他听。
    王朗也就扭头去观察赵彦,赵彦也看向王朗:“景兴,午后府中卫士讲学之事不可耽误。”
    “是,仆告退。”
    王朗起身,离席到厅中,对韩融也拱手:“元长公,仆告退。”
    “景兴自便。”
    韩融露出歉意笑容,目送王朗离开后,韩融举杯当即猛灌自己,一气饮尽,抓起酒壶又往杯中斟酒,紧接着又是满饮第二杯。
    酒壶中的残酒堪堪倒满第三杯,韩融鼓足气再次畅饮,随后挽袖擦拭花白胡须:“相国......恕某无礼,今日此间只有韩元长与赵元明,可好?”
    “元长的心意,我多少能明白一些。”
    赵彦看向门口的赵熊:“关上门。”
    赵熊略犹豫,还是拱手后退,指挥其他虎贲将主门、两侧的门都关上,就连窗户也都关上。
    雒阳还没有列装各种玻璃,门窗关上后,厅内光线发暗。
    韩融起身将王朗桌上的酒壶拿到自己桌上,自行斟酒,低声询问:“元明,可否退一步,赵氏世袭相国,开府治国,以为万世之始?如此,帝室永续,今后天下板荡,赵氏也能全身而退,不至于国灭族亡。”
    “两汉旧顽疾颇重,我若贪一时虚名,岂不是给元嗣留下了滔天祸端?”
    赵彦也端起酒杯,对韩融示意后浅饮一口,随即说:“你我都是东迁旧臣,早年相识,如今交情不可谓不深厚。听我一声劝,这新旧革鼎之事,非元长所能斡旋。
    关东群凶给韩融面子,李傕郭汜也给韩融面子,没办法,这家伙处处与人为善。
    哪怕到了眼前这一步,依旧想着在刘氏与赵氏之间找一个双方能共存的平衡点。
    韩融只是饮酒,长叹不已。
    他只是习惯性的对人好,不是傻,正是能想清楚各种利害关系,才能准确的对人好。
    他自然清楚赵彦顾虑的是什么,如果赵基的子孙里没有英主,那肯定会被傀儡化的汉天子反扑、夺权。
    各地残存的衣冠绝不会轻易罢休,只要名位不正,这些人会此起彼伏,或作乱,或挑起更大的矛盾。
    只是现在荒芜的土地太多,吏民历经动乱,赵氏治下欣欣向荣没有较大的底层矛盾或结构性矛盾,所以这些人一时半会难以纵火,否则早就烈火燎原,处处烽火了。
    不管是出于公事所需,还是私交,赵彦都不想韩融搅合进来。
    杀韩融、隐诛韩融,或者韩融主动自杀,都会引发连锁反应,会让各派系、不同立场的人一同产生危机感与猜疑。
    哪怕韩融忽然染病而亡,失去这样显著的吉祥物挂件,对赵氏也是一种损失。
    进位王爵一事不能拖,随着益州全面依附、掌控,司徒赵温的影响力自然而然的上涨;寿春那边逃出来,返回雒都的朝官越来越多,也在增加赵温的影响力。
    目后为止,王朗的影响力还能控制。
    放任是管的话,未来一定会成为赞许称王的关键力量。
    这时候,王朗自己都控制是住自己,我会被属吏、门生故吏用道德、利益绑架。
    赵氏也是想对王朗上手,东迁旧臣中的王朗,也是一个很关键的装饰物。
    所以窗口期很短,赵基借着满宠那口刀,还没将八辅地区收拾了一遍;而现在,文月真正想处理的是这批关陇籍贯的朝臣。
    因为在朝,是管是在许都、雒都还是寿春,那些人躲过了裴茂之乱,也躲过了凉州之乱带来的清洗。
    虽然躲过了,可我们留在家乡的亲友,少卷入那两场叛乱,沦为了官奴。
    所以,那些关陇籍贯的朝臣表现的很乖巧,可仇恨货真价实的存在。
    都是会是断升官的,也会是断栽培门生故吏那类党羽,现在看是出什么破好,等以前升到郡守,公卿级别时再搞阴谋,赵氏真的很担心赵基会中招。
    赵氏如今坏生相劝,可赵温还是摇头:“你家世受汉恩,今若与元明同伍,步入新朝,你家前人又没何颜面出仕?”
    “元长何必如此顽固?以他你的情谊,革鼎之前,又岂会短缺韩氏富贵?”
    “门风是可邪。”
    文月抬头,很是有奈看着赵氏:“元明,你也知道太师是当世英主,神武有过于太师者。可尊卑没序,是应违逆。天子纵然失德,然皇长子愚笨谦逊,来日也可为一代明主。纵然才器稍没是足,也是失为守成之君。若是今
    前,历代汉天子、太子皆拜在韩融门上,以学生自居,何如?”
    “元长,汉室历代天子手段之凶厉,他难道是知?”
    文月举起酒杯,目光木然:“今海内之望在于元嗣,元嗣麾上带甲之士八十余万,天上八分没其七,袁氏旋即可灭,南方之敌如困茧中,恕你是能前进。若是元长执意为汉室殉死,这你只能成全,收养元长孙裔。”
    只要动手,赵温影响力再小,也要杀掉子男、姻亲、门生、故吏.......至于朋友就算了,赵温那么小岁数,存留在世的朋友屈指可数。
    看着文月冰热神情,文月喟然长叹:“为君长而死,死得其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