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羯拓跋青鸾,谨拜大周皇帝陛下:
此战胜负已定,青鸾无话可说,卢帅之死,草原七部及宇文王族已以全族五十余万众性命相偿。血债血还,至此两清。
此战胡羯战死近百万,草原之上,十室九空,万户萧疏,所余者惟孤寡妇孺,再无弯弓之人。若陛下继续挥师北进,所杀者非战士,乃幼子之母、垂暮之翁。
草原已无反抗之力,胡羯各部愿永世栖居阴山以北,世代牧马,绝不敢南窥半步。大周以礼仪之邦自居,怀柔远人,止戈为武,此乃圣王之道。望陛下念天地好生之德,就此休兵,使北地风雪之下,不再添新骨。
若陛下愿允和谈,青鸾愿亲赴拜谒。
拓跋青鸾拜上!”
凌川念完,众将神色各异,没想到胡羯人竟然在这个时候来和谈。
众人猜测,胡羯人定是看北系军驻扎在斡拏城,迟迟没有撤军的意思,再加上凌川前不久在草原东部大肆屠杀,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故而猜测北系军会继续挥师北进,承受不住压力,才派人前来和谈。
皇帝冷笑一声,说道:“看来,胡羯人是真被你吓破胆了,竟然派一个女子来和谈!”
“朕见她不合礼仪,若不见又会让人觉得,我们堂堂大周欺负她一个弱女子,凌川,你替朕见见吧!朕就先回去了!”皇帝说道。
“臣,遵旨!”凌川抱拳领命。
两国谈判,本是大事,可皇帝却直接将其交给了凌川,可见,皇帝对他是十分的信任。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皇帝心里清楚,凌川打心底没想过要与胡羯谈判,这一点,三日前凌川就给出了答案。
皇帝带着金吾卫下山返回斡拏城,却让陆长宁留了下来,显然是得知前不久凌川在熊罴城的遭遇后,变得谨慎了。
凌川让陈谓行给拓跋青鸾传信,自己在这阴山之巅的封禅台等她,不过,自己只给她一个时辰。
阴山道路虽然陡峭崎岖,但有大半的路程是可以骑马的,只有通往主峰这一段是最近才修的小路,只能徒步。
阴山北麓山脚下,拓跋青鸾立于最前方,耶律蓝图与朝鲁二人落后半步,位于她左右两旁,后方是一支近万人的队伍。
隔着老远他们便看到了阴山之上飘扬的旌旗,所以,他们没敢贸然上山,而是将求和信交给周军斥候之后,在山脚下等候。
等了许久,一名周军斥候快马赶来,他只带来了凌川的一道口信,“我们凌将军说了,他在封禅台等你们,只不过,你们只有一个时辰!”
听闻此言,拓跋青鸾神色一愣,从话中不难听出,皇帝已经将此事交给了凌川。
原本她并不想见到凌川,不过,此行关乎帝国生死存亡,她只能将个人情绪压在心底。
“欺人太甚!”朝鲁冷哼一声。
拓跋青鸾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说道:“驸马若是觉得憋屈,那当初就不应该悄悄撤军,而是率领柔然部十多万大军,与大周北系军死战!”
此言一出,朝鲁就像是吃了一只死老鼠一般难受,一张脸憋得通红,却无法反驳。
“金甲卫,随我上山!”拓跋青鸾丢下一句话,径直驱马走了出去。
耶律蓝图看了身旁的朝鲁一眼,后者虽然心有不忿,但还是跟了上去。
上山的道路陡峭,虽然能骑马,但速度并不快,一行人用了半个时辰才登顶,抵达山顶之后,他们不敢耽搁,翻身下马,便朝着主峰而去。
放眼望去,一道道山脊上,皆是周军士兵,枪矛林立,兵甲鲜亮,旌旗蔽野。
哪怕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这些队伍所释放出的肃杀之气,心中暗自震惊,难怪胡羯集结百万大军还是败给了大周北系军。
朝鲁心中很不是滋味,二十天前,他才率军从这里撤离,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
短短二十天,斡拏城易主,阴山再也不是他们随时能踏足的地方。
现在回想,如果之前他与慕容陲都没有撤军,而是选择与拓跋桀一起死守斡拏城,会不会是另一个结果?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假设没有任何意义。
至于耶律蓝图,他只带着那位从不离身的女子,算起来,这是他与凌川第三次见面了。
初见时,他不过是一县校尉,手底下不过千余兵马,第二次见面,对方已经是皇帝钦封的镇北侯,手握数万大军。
估计,用不了多久,大周北疆的数十万兵马都将尽归他手,他将成为那把锋芒无双,震慑整座草原都喘不过气来的无双利刃。
凌川在封禅台边上搭了一张桌子,晒着冬日暖阳,悠闲惬意地喝着茶,欣赏这壮阔山川,以及山外的辽阔草原。
身后除了一众北系军将领之外,还有三皇子周灏。
他是凌川刻意调来的,主要原因是为了让皇帝安心,皇帝信任是一回事,掌握所有细节是另外一回事。
抵达封禅台的时候,拓跋青鸾等人第一眼便看到了祭坛之上那块‘镇胡碑’,三个大字撞入眼帘,给他们一种巨大压迫感的同时,也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
时隔一年多,再次见到凌川,拓跋青鸾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她让一众金甲卫在封禅台下等候,自己则是与朝鲁、耶律蓝图一起上去。
今日的拓跋青鸾换了一身胡羯贵族女子的正服。
外披雪白狐裘,领口镶着玄狐毛,衬得下颌线条格外分明。
狐裘之下是藏青色锦袍,袖口与襟边以银线绣着卷草纹,腰间束一条嵌银丝的革带,带钩是狼头形,那是拓跋氏王族的标识。
她没有戴姑姑冠,只以一根银簪绾着长发,髻间簪了一朵白色毡花,那是草原上父兄去世年轻女子才会佩戴。
她在以此告诉所有人,拓跋氏的旧日荣光,已在昨夜散尽了,也是在告诉凌川,自己的兄长拓跋青霄死在他的手中。
凌川的目光从这三人身上扫过,随即又看了摆在桌岸上的沙漏,淡然说道:“诸位还算准时,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