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个帝王的角度和立场,绝大多数事情都需要权衡利弊,而且,在权衡利弊之时,最忌讳的是掺杂个人情感。
此事,在他看来利大于弊,他不希望凌川去做,同样是权衡之后的结果,换做另外的将领去做,同样能达到效果,所以,凌川去是弊大于利。
可最终,他还是做出了一个违背原则的决定,只因凌川那一句‘若能为中原换来天下太平,为百姓换来长治久安,这千古骂名和滔天杀孽,我凌川一人担之!’
皇帝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猛喝了一大口,又问道:“那你打算如何处置玄影骑?”
“此战,无论生死,之前的罪过一笔勾销!”凌川回答道。
皇帝点了点头,其实,他并没想过要针对玄影骑,毕竟,这支队伍是北系军花费重金打造出来的,更是为帝国立下了无数奇功。
若是因陆沉锋,将其全部铲除,自然能永绝后患,但也太可惜了。
更何况,经调查,陆沉锋无论是谋害卢恽筹,还是之后的公然谋反,整个玄影骑之中,除了陆沉锋本人之外,就只有四大金刚知晓内情。
若是把他们全杀了,北系军其他将士会怎么想。
“凌川听令!”皇帝放下茶杯,声音干脆而果决。
“臣在!”
“命你率一万玄影骑前往滦河谷带回卢帅遗体,若遇抵抗,格杀勿论!”皇帝沉声下令。
这道命令相当有讲究,凌川也明白,皇帝是在变相给自己担责。
回头,真要有人弹劾,那毕竟是皇帝亲口下的命令。
“臣,遵命!”凌川抱拳领命。
“你有伤在身,此事不要操之过急,而且,去之前自己把军务安排好!”皇帝问道。
“陛下放心!”凌川回应道。
“朕得想想如何封赏你们,这事儿真是令人发愁啊!”皇帝叹息道。
离开元帅府,凌川回到自己的住处,此地应当是此前拓跋桀麾下某位将军的住所,虽不及元帅府那般气派,但沙盘堪舆一应俱全。
如今,北系军绝大部分主力都在斡拏城,北境七州兵力空虚,虽然胡羯已经退兵,飞龙城内的叶世珍及其党羽也都被尽数拿下。
但,以现如今北境七州所剩余的兵力,真要发生什么突发情况,难免捉襟见肘。
而且,凉州、蓟州与靖州这三州主将因随陆沉锋造反,已经全部被拿下,三州兵马群龙无首,这也是亟需解决的问题。
虽然皇帝已经将口谕传至各军,由凌川担任北伐军主将,统领一切军务,但主将任命这种事情,凌川现在并不准备插手,以免触犯僭越之嫌。
毕竟,皇帝现在还没有下旨让他接掌帅印,随着三州主将被革职查办,他们的下场暂且不论,整个北系军定然会迎来一番大换血。
这等封赏与恩赐,自然得让皇帝来做。
凌川只是让各军轮流巡防,以及对斡拏城的修缮等事务进行了安排。
数日前,斡拏城乃是横在北系军面前的天堑,哪怕耗费大量兵力物力,也要将其拿下,因为,只有拿下斡拏城,才能将胡羯人在阴山以南的势力连根拔起。
但如今,斡拏城已归大周,那这便是他们守护国门的堡垒重地,需要以此为屏,拒守北疆。
以前的斡拏城,是胡羯人修建的,无论是格局还是规模,都远不及中原的城池布局。
所以,这一次,不仅仅是修缮之前攻城时破损的地方,还要将整座城进行改造,不仅在军事上可攻可守,还得结合百姓居住等方面的考量。
往后,千里漠北草原将是大周的牧场,需要大量牧民,而他们之中很大一部分,都将在这斡拏城中扎根立足。
只不过,他们不再是以往那般以奴隶的身份,而是以大周百姓的身份。
此外,凌川还安排等雪停之后,除了蓝少堂的禁军之外,其他几路来自中原腹地的援军,第一批撤回关内,紧接着,北境七州的兵力也会相继撤离。
同时,凌川还让韩惊虎、宋景与韩青池等人结合阴山天险,构建防御体系,七日之内,要将基本的防御图拿出来。
三日后,大雪终于停了,凌川再临校场。
这里,一万玄影骑整齐列阵,尽管他们既未着甲,也未持兵,但一个个身形笔直、面容冷峻、眼神坚毅。
饶是凌川,也不得不承认,这支队伍在以往能成为北系军中当之无愧的第一王牌,不是没有原因。
自己尽管没有见过他们纵横沙场的风采,但也能从他们的军容士气上看出一二。
“想必诸位对我都不陌生吧!”凌川率先开口。
校场之上,所有人都在打量着凌川,不过,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曾经,我凌川还是狼烽口一个小卒的时候,便听闻过玄影骑的威名,说你们是北系军第一王牌,纵横沙场未逢一败!”
凌川站在点将台之上来回踱步。
“我知道,你们每个人身上都挂着沉甸甸的军功,按理说,应当被所有人敬仰和尊重,可惜,你们的主将走错了路!”凌川直言不讳。
下方,一众玄影骑将士神色沉重,虽然很多人心里充满了不甘,但并无太多后悔,因为,他们加入玄影骑的第一天,便记住了一句话,对于上级的命令,要无条件服从。
当时,他们身陷重围,尽管明知主将陆沉锋造反,但,很多人还是紧跟其身后。
在外人看来,他们是愚忠、是不辨是非,可对于玄影骑成员来说,他们别无选择。
因为‘服从命令’这四个字早已刻入他们的骨髓。
如今,陆沉锋身死,凌川作为胜利者,必然会成为北系军的下一任主帅,他们这些‘叛军’自然是要被清洗的。
毕竟,自古慈不掌兵,凌川这位近两年崛起的天才将领,也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对于这个下场,他们已经想到了。
一个个神色复杂,有不甘、有懊恼、有害怕,却又带着迷茫与无可奈何。
忽然,凌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厉喝道:“若是一般的过错也就罢了,只可惜他陆沉锋犯下的是天理不容的滔天大罪!”